修女玛丽亚(六)

作者:我觉得有问题 更新时间:2026/3/20 23:33:36 字数:2338

由于接收到的消息太突然,所以修道院的大家实际上并不能进行充分的准备,只能粗糙地准备好各种必需品,想必不会好过。

虽然凡妮莎不想让玛丽亚进行这项比较危险的任务,但由于玛丽亚意志坚定,她也不得不向玛丽亚投降。

在临行前,凡妮莎向包括玛丽亚在内的修女发表了重要讲话:

“各位修女,我们此次是遵奉神的旨意前去施行仁爱。现在,我做以下部属……”

在交代完所有人的职责后,一支浩浩荡荡的修女医护队伍出发了。

此次爆发瘟疫的村庄离修道院并不远,所以是以步行前往。这对玛丽亚是个不小的挑战,并且由于物资太多,每人都或多或少要背负一些。

虽说是准备不足,但基本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包括干净的食物和水,防护用具,可能用到的草药和医疗用品是准备得非常齐全的,毕竟是瘟疫而不是什么小病小灾。

玛丽亚背着沉重的物资跟着大部队出了城,这也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出城。

出城的路起初还算平坦,但越往前走,道路便越显荒芜。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却驱不散队伍中弥漫的凝重气氛。玛丽亚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与周围修女们压抑的咳嗽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肩上的背囊越来越沉,粗糙的麻绳勒进她单薄的肩膀,每走一步都带来清晰的痛楚。

道路两旁的田野渐渐被荒草和枯树取代。偶尔能看见远处农舍的轮廓,却寂静得可怕,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空气中开始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像是腐败的草木混合着某种刺鼻的烟熏味。队伍中有人低声祈祷,念珠在指尖滑动的声音窸窣作响。

“坚持住,姐妹们。”凡妮莎没有回头,但清亮的声音逆着风传来,“我们每靠近一步,神的仁爱就靠近他们一步。”

玛丽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带。她想起临行前在告解室里的那一刻,想起自己颤抖却坚定的誓言。这份重量,不仅是物资,更是她主动扛起的责任。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领路的凡妮莎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所有人都静止了。前方道路的转弯处,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焦黑的颜料潦草地写着村名,旁边还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架。木牌之后,是一片被薄雾笼罩的村落,几十间屋舍寂静地匍匐在山坳里,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只有几缕灰白的炊烟有气无力地飘向铅灰色的天空。

村口用树干和荆棘临时搭建的路障已被移开一半,仿佛一只绝望伸出的手。路旁的土地上,有新翻动的痕迹,和几束早已枯萎的野花——那下面埋葬着什么,所有人都不敢细想。

凡妮莎转过身,面对队伍。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肃穆。“戴上口罩和手套,检查彼此的防护是否严密。”她下令,声音平稳而有力,“记住我们的规程:分组行动,按职责分工,互相照应。首要任务是找到村长或还能主事的人,了解情况,建立临时医护所。不要单独接触病患,不要饮用未煮沸的水。愿主庇佑我们。”

修女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麻布口罩遮住了她们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其中闪烁着紧张、慈悲与决绝。玛丽亚笨拙地系好脑后的带子,布料摩擦着皮肤,呼吸变得闷热而潮湿。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将裙摆扎紧,袖口用细绳绑好。

凡妮娜走到玛丽亚身边,最后一次检查她的装束,目光在她稚嫩却坚毅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保护好自己。”她只说了这几个字,便率先踏过了那块歪斜的木牌。

玛丽亚抬脚,迈入了村庄的土地。那一刻,她感到一阵寒意穿透修女服,并非来自气温,而是这片土地本身散发出的死寂与哀伤。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修道院所在的城镇早已消失在丘陵之后。前方,是未知的磨难,也是她信仰之路真正的起点。她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挺直脊梁,跟上了与她同组的前辈的脚步,走进了那片被瘟疫阴影笼罩的寂静之中。

村中的寂静比荒野更令人心悸。脚步声在空荡的土路上显得格外突兀,偶尔有门扉在风中吱呀摇晃,却不见人影。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味愈发浓重,混杂着草药焚烧后的苦涩。几处屋舍门口摆放着盛满灰烬的陶盆,灰烬中露出未燃尽的药草残梗——那是村民绝望中尝试的祛疫土方。

凡妮莎带领的小组径直朝村庄中央走去。玛丽亚紧跟在两位年长修女身后,目光扫过路旁半掩的窗户。忽然,她瞥见一张苍白的脸在窗后一闪而过,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疏离。她下意识想停下,却被前面的修女轻轻拉住了衣袖。“别停,”修女低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们在一处稍显宽敞的院落前找到了代理村务的老铁匠。他裹着厚厚的粗布站在屋檐下,眼窝深陷,声音沙哑:“教堂……教堂里躺了二十几个最重的。还有十几户人家把病人关在屋里,不敢出来。”他粗糙的手指向西侧一栋石砌建筑,“神父……神父上周也倒下了。”

凡妮莎果断下令分组。玛丽亚被分配至物资组,负责在教堂旁的空仓房建立临时医护所。她们推开仓房吱嘎作响的木门时,尘土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阳光从破漏的屋顶投下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絮。地上散落着干草和废弃的农具。

“动作快。”组长低声催促。玛丽亚立刻放下背囊,和其他修女一起清理场地。她们搬开杂物,铺上带来的油布,用木箱隔出清洁区与污染区。汗水浸湿了内袍,口罩闷得人发晕,但没有人放缓动作。仓房外隐约传来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损的风箱。

当第一副担架被抬进来时,玛丽亚正跪在地上整理绷带。她抬头,看见担架上蜷缩的身影——那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浅薄。抬他的村民放下担架便匆匆退到门外,仿佛多留一刻便会沾染厄运。

男孩半睁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漏光的屋顶。玛丽亚的手微微颤抖,但她想起训练时的教导,深吸一口气,戴上新的手套,拿起水壶和干净布巾。“愿主赐予你安宁。”她轻声说着,开始为他擦拭额头。男孩的皮肤烫得吓人。

窗外,其他小组已开始挨户敲门。凡妮莎沉稳的指挥声、修女们温和的询问声、偶尔响起的压抑哭泣声,渐渐打破了村庄死水般的寂静。瘟疫的阴影依旧浓重,但第一缕微光,已随着这些白衣身影的脚步,照进了这座被遗忘的村庄。玛丽亚拧干布巾,清澈的水落入盆中。她知道,漫长而艰难的战斗,此刻才真正开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