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的马车停在了村庄门口,修女们的休息处旁。
领头的医生率先下了车,去和凡妮莎对接工作。
“爱德华先生,先给我解释下,为什么延期了?”凡妮莎的语气平淡,但给爱德华的感觉却是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了他身上。
见凡妮莎生气,爱德华赶紧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几位医生出了些问题,所以才延期了。”
凡妮莎没有继续深究,毕竟现在救助病人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她将修女们这六天的工作报告交给了爱德华,内容详细记录了每一个病人每天的状态。
“这…这份报告太详细了,感谢你们的付出。”
随后,他向后面的马车呼喊,马车上下来了几个一脸嫌弃的年轻人和几位搬药品的助手。
“你们几个,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给我认真点!”爱德华看见这几个傲慢无礼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并暗自害怕他们会惹恼凡妮莎。
“这里太脏了,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这种地方怎么能安放病人啊?”其中一人大声抗议道。
爱德华也是快气死了,早知道就不带这些人来了。
不过万幸的是,治疗很快就开始了,尽管是在爱德华的施压下。
不过让修女们没想到的是,比治疗疾病先来的是各种羞辱。
那些医生完全不把修女们当人看,把修女们当牲口一样使唤,本来有些事他们自己就能做却非要扔给修女们。
无疑,这对修女们是不公平的,尤其是他们否定修女们的努力的时候。
“你们管这样简单的处理叫护理?”
“很抱歉,但这已经是……”
“我没空听你们这些信神的蠢货说话。”
“你说什么!!!”
薇尔愤怒了,她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虽然说她觉得专事专办是正确的,但不代表专办的人能随意羞辱她,她的脾气可不像别人那么好。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就在两人争吵时,爱德华赶紧上前把那个年轻医生拉开并向薇尔表示了歉意。
“管好你的人。”
“是。是……”
很快医生们准备好了药品,准备进入村庄。
为了不再次起冲突,爱德华再三叮嘱让这群少爷收敛自己的本性,并且凡妮莎也让性格温和的玛丽亚接替了接下来的工作。
“什么?小孩?为什么这里会有小孩?”
“请你放尊重些,她是登记在册的正统修女。”
那人见凡妮莎说话也不敢再造次。
玛丽亚先是带他们去了村里的教堂,那里有病得最重的人。
当玛丽亚推开大门,一股子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臭味常人无法忍受。而此时的教堂里躺满了满身脓包脓水的患者。
“呕…呕…”其中一个医生直接就吐了出来。
“你们这儿的卫生,怎么搞的?”
“先生,我们每天打扫三次。”
“反正不合格,一点安全意识没有。”
玛丽亚也只能握紧小手,毕竟当务之急不是吵架而是救人。
“起开,起开!”
那几名医生推开了一名一脸茫然,正在给患者擦拭身体的修女。
他们对这名患者评头论足,给出了各种医疗方法,并让在一旁的玛丽亚一个人去拿药。
事实证明,即使他们令人作呕,他们的专业性是真的,很快药品就被修女们分发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一些症状较轻的病人。
他们对这些病人保持一贯的作风,傲慢且无礼。
“你不能这样粗暴的对待病人。”一名修女指责道。
“你懂什么?他们病得又不重。”
修女们骂又骂不过,只好不甘不愿地配合他们。
很快,这部分的药品也被发了下去。
最后,就是被感染的修女们了。
“天啊,你们就没一个正常的地方吗?”
“先生,我再说一遍,已经没有更干净的地方了!”
医生们对病倒在床的修女们进行了专业检查。
“这两个,过度劳累,没救了。”
“什么?”玛丽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人的生命呢。
而且这两位修女——塞西莉亚和凯瑟琳,可是为抗疫做了不小的贡献啊。
“和你这种小孩说不清楚,把管事的叫来。”
玛丽亚没办法,只好把凡妮莎找来。
在和那名年轻医生进行了一段不太愉快的交谈后,凡妮莎也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直说吧,治好她们要多少钱。”
“不是个小数目,我认为这不值当。”
“注意你的措词,她们是人,不是物品,没有什么值不值。”
“十枚金币。”
“好,我给。”
听着这惊人的报价,玛丽亚不禁开始思考:人命可以用钱来换吗?
而在听到凡妮莎的同意后,那几人随即进行了真正的诊断,最后的结果却是,只需要按时吃药便可。
在分发药品后,医生们就离开了,那份凡妮莎提供的报告甚至没有用上。
在和村民们告别后,修女们也都回去了。在回去的路上,她们终于能放松放松身心,好好聊聊天了。
“今天天气真好啊。”
“是啊,连云都没有。”
“你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
回到修道院的玛丽亚一整个下午都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医生的刁难,薇尔的愤怒,她们的付出,虽然修女们没有一人死亡,但玛丽亚心里却依旧难受。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可以一句话否定她们那么多的努力。
她找到了凡妮莎,想问个究竟。
“玛丽亚,怎么了吗?”
玛丽亚的脸上满是忧郁,这让凡妮莎很是担心。但她也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对玛丽亚来说太过荒谬,玛丽亚的心情是一定不好的。
“姐姐……”
“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关于那些人对吧?”
“我在想,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做?他们能不把我们当人看,能想不治病就不治病,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这么傲慢,我们的努力难道一文不值吗?明明是因为我们那些病人才能挺过来呀!”
凡妮莎看着哭泣着的玛丽亚,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此时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且无力。
“权力和资源,玛丽亚。我知道你可能听不懂,但我必须讲给你听。”
“那些医生大多是权贵,社会地位很高,他们的手上握着医疗资源,那是人的命脉,正因为如此他们所以才能蔑视普通人。另外,如果今天我不在场,恐怕你……是回不到修道院了,你极有可能被他们带走。”
玛丽亚听不懂,但她能从凡妮莎的话里听出一种意思:上层的人不会让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好过。
“我明白了……谢谢姐姐。”
今晚,玛丽亚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