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予你眼睛(二)

作者:我觉得有问题 更新时间:2026/3/26 23:00:05 字数:4124

回到塔楼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我的塔楼建在翡翠森林的深处,离最近的村子有半天的脚程。不是什么显赫的大师手笔,就是我自己用魔法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棵喝醉了酒才长出来的树。但胜在高,站在塔顶能望见整片森林的树冠,风大的时候,能听见松涛像海浪一样翻涌,至少我觉得这样不错。

那个小家伙一路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过。倒有些没趣了,真想听听她找不到我时的声音。开玩笑的,我可不敢让一个瞎子乱走,尤其是她是我花钱买来的,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不能让别人拿走。

我以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门自动就打开了,这真是个方便的设计,我真是个天才。

在进了门之后,我用魔力点亮了蘑菇灯,它们照亮了整间屋子。

“站好,让我看看你。”

暖黄色的光从墙壁上的蘑菇伞盖里渗出来,把整个起居室照得亮亮堂堂的。我的蘑菇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比那些俗气的魔法水晶球好看多了,而且还会根据情绪变换光的颜色。此刻它们是暖黄色的,因为我的心情还算不错。

“呃…你的身体真难看,全身都是疤。”我嫌弃地说。

这我可没说谎,她身上我能看见的东西全是伤,肩上,手上,腿上,全都是。我瞬间感觉到这家伙不值三枚金币。

然后我绕到她正面,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下颌骨很窄,我的两根手指几乎就能把她的整个下巴圈住。她的皮肤很薄,薄到我能感觉到指腹下面骨骼的形状。

“张嘴。”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张开了嘴。

我把她的嘴唇往上翻了翻,检查她的牙龈和牙齿。牙龈有些发白,是营养不良的迹象。牙齿倒是还算整齐,但有几颗明显有松动的痕迹——不像是要换牙,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的。

“把衣服脱了。”

她像是僵住了。

“我、我不……”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你什么?”

“……不想脱。”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你为什么觉得你有权力拒绝我?我对你太好了?”

“我花了三枚金币买你,”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三枚。你知道三枚金币能买什么吗?能买十个你这样的。你还跟我谈条件?”

我用魔力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浮到空中,看着她挣扎的模样。

“啊…呃…”她努力地想喘上一口气,却怎么也喘不上。

我这时把魔力撤去,她重重得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好了好了,不跟你玩了。”

毕竟她死了我玩什么?

她开始咳嗽了。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每咳一声,她的身体就蜷缩一分,最后整个人弓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我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用脚尖拨了拨她的肩膀,让她从侧躺变成仰躺。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那是气管在拼命地争取每一口空气。

“至于吗?”我说,“就几秒钟。”

“起来。”我说。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的四肢还在发抖,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我说起来。”我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腰侧。

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她的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的时候整个人又塌了下去,肘弯磕在地上,发出第二次沉闷的声响。

第三次,她终于跪坐起来了。

她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许再反抗我,这次只是教训。”

“是…主人……”

“对,”我摸了摸她的脸。“早这样我就会温柔些。”

我没时间检查她的全身了,反正她也不愿意脱衣服,我也嫌麻烦。

我得尽快给她洗个澡,你不敢想象她身上有多臭。最外层的是汗味。不是普通的那种运动后带着咸腥气的汗味,而是一种长期不洗澡、汗液反复浸透衣服又反复被体温烘干的酸馊味。那种酸馊味里夹杂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那是皮肤表面细菌大量繁殖后留下的痕迹。

汗味下面是泥土的气味。不是森林里那种干净的、带着腐殖质清香的泥土味,而是黑市里那种被无数双脚踩踏过、混着牲畜粪便和廉价酒液的地窖泥土。那种泥土味渗进了她的衣服纤维里、指甲缝里、头发里,像一层洗不掉的壳。

真恶心,我的蘑菇灯都快被熏死了。

“你身上真臭。”我说。

她还跪在地上,低着头,头发遮着脸。她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还是在喘,像一台老旧的钟表,每一次摆动的幅度都比上一次小一点,但永远回不到静止。

“跟我来。”

我转身往浴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她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墙壁,脸朝着我的方向——不,不是朝着我的方向,是朝着我声音的方向。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散漫的、没有焦点的,像两颗被人从棋盘上拿走的棋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她的脚尖踢到了一本书——我扔在地上的魔法笔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撑,但手没有撑住,膝盖先着了地。就是刚才磕破的那只膝盖。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出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她的手终于碰到了浴桶的边缘。她的手指在桶沿上摸索了一下,确认了那是一样东西,然后停住了。

“站好。”

我用水魔法把浴桶装满温度适中的热水。

“洗澡,自己进去。”

她很听话地自己摸索着进了浴桶,开始了可能是第一次的洗浴,我则在一旁整理刚才被她踢掉的魔法笔记。

洗完澡,她从浴桶里钻了出来。

我没时间看她,也没下任何指令,她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到我整理好笔记。

这时,我终于能好好看看她的身体了。

“呵……伤痕还是那么多,你除了脸还有别的地方有美感么?”

说真的,她瘦得有点可怕了,是再不吃饭就会饿死的那种瘦,这样的身体才不是我要的。

当然,她是不配和我一起吃饭的,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奴隶和我一起吃饭,除非我疯了。

不过既然买回来了,就得养着。我拿出一件旧但干净的长袍丢给她,“穿上,别着凉死了,不然浪费我钱。”她颤抖着手接过,慢慢套在身上。

我走到橱柜边,翻找出一些治疗外伤的药膏,扔给她,“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她蹲下身子,摸索着捡起药膏,动作迟缓地开始涂抹。

看着她笨拙的样子,我忍不住嘲讽道:“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走上前去,夺过她手中的药膏,替她擦拭伤口。

老实说这挺麻烦的,因为她的伤还有很多。

经过大概15分钟左右,我才将她全身涂了个遍。

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发烧的问题,这个简单。我拿出放在架子上的魔药,一把给她灌了下去,几分钟后她就好了。

我看了看石英钟,已经到吃饭时间了啊。

“你就站那儿。”我说,“别乱动我的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的厨艺并不差——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当然,和那些宫廷御厨比起来可能差了点,但我的原则是:能吃饱就行,好看不好看无所谓。反正我一个人住,又不需要讨好谁的舌头。

柜子里还有半条干面包,昨天剩的浓汤已经不多了,大概只够一个人的分量。我犹豫了一下,又从菜篮子里翻出两个土豆和一根干瘪的胡萝卜——那胡萝卜大概买了有一周了,皮都皱了,但削一削应该还能吃。

我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反正我是不在乎。

我把那半条干面包给了她,还给了她半碗汤。

她就坐在地上吃,我其实没这样说过,但她这么顺从,我也不好拒绝,谁不喜欢听话的人呢?

等到吃完饭,我看着她乖巧地跪坐在那边,心里有种把东西收拾好的愉悦感。

“艾拉。”

“嗯……”

“过来。”

“再近点。”

我手腕轻轻一抬,她整个人就飘了起来。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气音——不是尖叫,也不是惊呼,只是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小口气。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双手本能地伸出来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抓到,最后只是攥紧了袖口。

我把她升到和我视线平齐的高度。她的脸正对着我,距离不过一臂。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睫毛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细细的、发白的线。

“别动。”我说,“我看看你的脚。”

她的脚很小。小到我的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就能把她的两只脚完全包住。脚背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蓝色的血管纹路,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真美,这是我的第一想法。这双脚是我见过最美的。

这种美不是那种健康的、饱满的、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的美——而是一种脆弱的、易碎的、像深冬里最后一朵玫瑰被风霜压弯了茎干的美。

我把她的脚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脚背上青蓝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像河流在地图上留下的痕迹。脚趾因为长久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纤细,每一根都像被拉长的象牙珠子,骨节分明,却又柔软得让人不敢用力。趾甲虽然残缺,但新生的部分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像春天里刚冒头的嫩芽。

我把她的脚举到蘑菇灯下面。光线穿透她脚背的皮肤,在血管的边缘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晕。她的脚趾在光线下微微透明,能看到里面骨骼的轮廓——小小的、细细的,像鸟的骨架。

我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脚背上的皮肤。那层皮肤薄得让我能感觉到底下每一根骨头的形状,每一根血管的跳动。她的皮肤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温热和潮气,触感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我把她的脚翻过来,看脚心。那些茧和伤疤还在,但在蘑菇灯的暖光下,它们忽然不再丑陋了。脚后跟的裂口像干涸的土地上绽开的纹路,脚掌的硬茧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琥珀。我把她的脚整个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那些粗糙的纹路硌着我的掌心,像在读一本用盲文写成的、关于苦难的书。

我把她的脚举到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脚背。

她在我掌心里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轻轻地震颤着。

“……主人?”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疑惑。

我没有回答。

她的脚上有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之前那种令人作呕的酸馊味——洗过澡之后,那种味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像被水稀释了很多遍的皂角味,混着药膏里草药的苦涩,和她本身皮肤的味道。

她的皮肤的味道……该怎么形容呢。

像被雨淋过的石头。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没有被踩到的雪。像清晨打开窗户时,从森林那边飘来的第一缕风。

干净。她的味道是干净的。

这种干净让我觉得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不是那种恐惧的紧绷,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脆弱。她的脚背在我唇下微微发烫,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在跳动。

很轻,很快。

像一只蝴蝶在我嘴唇上扇了一下翅膀。

“主……主人?!”艾拉似乎有些惊讶了。她不懂那种美。

我用魔法把她放了下来,她还沉浸在那种惊讶中。

“休息去吧,随便找个地方睡,只要不弄脏我的床。”我说。

她很听话地去了壁炉旁边。我给了她一条毯子。

深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在想为什么我要亲她的脚。说实话我不知道。

只是觉得,那些疤痕很美,好像它们已经不是丑陋的标记,而是某种点缀。

我真是疯了……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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