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孩子在接受虐待吗…那个混蛋……”
凡妮莎读完玛丽亚的信后只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
“看来有必要去‘除掉’他了。喜欢虐待?我会让你见识什么才叫权力。”
凡妮莎放下信件,拿上教皇下发的文件直奔宪兵队,她要用合理的方式向那个该死的伯爵施压。
凡妮莎出门时天还没彻底亮,她走路的去的宪兵队。
宪兵队长叫勒克莱尔。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已经开始发福,但肩膀还是宽的,下巴刮得发青,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像。他看见凡妮莎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咖啡顿了一下。
“凡妮莎大人,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就给您办。”
凡妮莎没有坐下。她站在桌子前面,把那封盖着教皇印信的文件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没有松开。
“勒克莱尔队长,我需要你调一队人,后天跟我去奥古斯特伯爵的庄园。”
勒克莱尔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一个人在听到自己不想听的事情时,会本能地缩了一下。
“伯爵?”他重新坐下来,声音低了几分,“凡妮莎大人,伯爵是——”
“我知道,伯爵给你们捐钱。不用担心,这件事办好了,钱的事,我来解决。”
宪兵队长脸上的惊慌消失了。这可是有凡妮莎亲自承诺的任务,那就只需要听她的命令就好了,伯爵什么的算什么。
“知道了,凡妮莎大人,我这就去调人。”
与此同时,玛丽亚那边。
在把信寄到凡妮莎那边后,玛丽亚就几手一直在房间里面待着。
昨晚她几乎没有睡着。闭上眼睛就是伊莎贝拉身上的伤痕——淤青,疤痕,骨折的痕迹,勒痕。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印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疼。
她揉了揉眼睛。手还在抖,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抖。
玛丽亚今天准备了些药膏,准备给伊莎贝拉涂上,毕竟伤不太会自己好,还是要靠药物辅助治疗。
这时敲门声响起。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玛丽亚小姐,伯爵大人要求您共进早餐。”
“我马上就去。”
她走出房间。
早餐设在昨天的客厅里,不同的是,座位只有两个,显然伊莎贝拉不参与这场就餐,而且两个座位离得异常近。
“啊,玛丽亚,我美丽的小医生。快来用餐吧。”
玛丽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两张几乎挨在一起的椅子,又看了一眼伯爵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似乎不和他一起吃饭是不行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伯爵先生。”
玛丽亚不得已得坐在伯爵身边。
伯爵拍了拍手,女仆们端着盘子走进来。食物比昨天更丰盛——煎蛋、培根、烤面包、奶油蘑菇汤、水果沙拉、一小碟熏鲑鱼。银器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瓷盘上的花纹精致得像一幅画。
玛丽亚没什么胃口,尤其是因为她坐在伯爵身边。而且她也不敢保证食物一定是安全的。
她需要尽早去和伊莎贝拉碰面,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也是为了伊莎贝拉的。
伯爵一边优雅地切着培根,一边侧头看着玛丽亚,“亲爱的玛丽亚,你今天真美。”
玛丽亚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丝微笑,“谢谢伯爵先生的夸奖。”她拿起勺子,轻轻搅拌着面前的蘑菇汤,却并不往嘴里送。
伯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笑着说:“放心吧,这些食物都是安全的。我是说,它们能有什么问题呢?”
玛丽亚的手指在勺柄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伯爵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玩味,像是在欣赏一只小心翼翼试探陷阱的猎物。
“我没有怀疑食物有问题。”玛丽亚说,“只是不习惯吃这么多。修道院的早餐很简单,面包和清水就够了。”
“面包和清水。”伯爵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那怎么能养好身体?你这么瘦,凡妮莎不心疼吗?”
玛丽亚没有回答。她拿起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面包很软,带着蜂蜜的甜味,但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伯爵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玛丽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被凡妮莎捡回去,现在会在哪里?”
“没有。”玛丽亚说。
“一次都没有?”
“没有。”她放下面包,“凡妮莎修女救了我的命,给了我一个家。我不需要想‘如果’。”
伯爵笑了,笑声很轻,像瓷器碰撞的声音。“说得好。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他顿了顿,“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感恩会让人看不清自己的价值。”
玛丽亚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为你欠凡妮莎的,所以你留在修道院,替她照顾病人,替她做那些脏活累活。”伯爵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值得更好的?”
“伯爵先生,”玛丽亚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修道院做的事,不是‘脏活累活’。那是我该做的。就像今天,我该去给伊莎贝拉喂东西吃了。”
伯爵没有拦她。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她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我开始不耐烦了……”
玛丽亚带着医疗箱和早餐来到了伊莎贝拉的房间。
伊莎贝拉正坐在床沿,脖颈似乎又添了一些淤伤。
玛丽亚在确保门关得严严实实得后才有些放心。
“伊莎贝拉小姐,请…”
不等玛丽亚说完,伊莎贝拉就自觉脱了衣服。
玛丽亚拿出医疗箱,把里面的药膏拿了出来。
玛丽亚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伊莎贝拉的身上,因为伤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随后,玛丽亚帮伊莎贝拉穿好了衣服,动作非常轻。
“吃饭吧。”
“我……您能喂我吗?”伊莎贝拉小心翼翼地说,像是怕玛丽亚生气
“当然可以,伊莎贝拉小姐。”
玛丽亚一勺一勺地喂着。粥是白粥,什么都没加,但伊莎贝拉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吃到第七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摇了摇头。
“吃不下了?”
“嗯。”
“好,那就不吃了。”
玛丽亚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用帕子擦了擦伊莎贝拉的嘴角。伊莎贝拉没有躲,乖乖地坐着,像一只终于不用害怕的小动物。
“伊莎贝拉,我该走了。”
“哦……好吧……”伊莎贝拉的声音依旧像幽灵一样,不过增添了几分实感。
伊莎贝拉与玛丽亚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短,因为吃饭时间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早饭如此,午饭如此,晚饭如此。
玛丽亚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窗外,庄园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几个仆人在角落里低声说话,偶尔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他们在监视她,她知道。从她踏进这座庄园的第一天起,她就没被允许独自待过太久。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银制的小十字架。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边缘的棱角被磨得光滑。她握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敲门声在午饭前响起。还是管家。
“玛丽亚小姐,午饭准备好了。伯爵大人今天有事,不能陪您用餐,您可以在房间吃。”
玛丽亚松了一口气。“好的,麻烦送进来吧。”
玛丽亚在确认午饭里没放什么东西后才稍微吃了一点。
下午,她去喂伊莎贝拉。
“玛丽亚……”伊莎贝拉轻声地呼唤她。
“怎么了?”玛丽亚同样轻声回应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放下手中的刀叉,轻轻抱住了玛丽亚,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玛丽亚怀中。
“带我走……”伊莎贝拉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小到除了玛丽亚无人能听见它。
玛丽亚不语,只是摸了摸伊莎贝拉的头。
夜晚。
玛丽亚正在写信。
信写得很短。
“姐姐,伊莎贝拉说想我带她走。”
她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在封口处滴上蜡。没有印信,她用拇指按了一下,蜡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她看着那个指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信锁进行李箱。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管家的——管家的脚步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这个脚步声更重,更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玛丽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敲门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
“玛丽亚小姐。”伯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还没睡吧?”
“开门。”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她走到门前,拉开门栓,把门打开一条缝。
伯爵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酒。他看起来比白天随意得多,也危险得多。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
“这么晚了,您有事吗?”玛丽亚问。她没有把门开大,就那么站在门缝中间,用身体挡住入口。
伯爵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她越来越厌烦的笑。“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伊莎贝拉今天怎么样。”
“很好,有主动进食的倾向了。”
“那就好……不请我进来坐坐?”
玛丽亚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伯爵先生,已经很晚了。明天我还要给伊莎贝拉做检查,需要早起。”
伯爵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玛丽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最后,他笑了,声音低沉而慵懒,“好吧,不打扰你休息了。希望明天伊莎贝拉能继续保持好状态。”说完,他转身慢慢离去。玛丽亚松了一口气,关上门,后背靠在门上,心跳仍未平复。
刚才,就在刚才,伯爵似乎快要把她推倒似的,他快要没有耐心了!
玛丽亚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声音慢得像倒计时,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她等了一会儿,确定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在抖。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掐出几道白印。疼,但管用。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再次,玛丽亚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