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本惹人心烦意乱的典籍塞回书架深处,顾染带着几分莫名的躁郁,离开了寂静无声的藏经阁。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些关于“鼎炉”的荒谬记载,以及苏浅那张时而娇媚、时而气鼓鼓的脸。
“公剑私用”……那四个字像根刺,扎得她心头无端升起一股戾气。若苏浅真是那种体质……不,不可能。那女人虽然容貌无双,但看着傻乎乎的,贪生怕死,又有点小狡黠,哪里像是什么天生媚骨、任人采撷的尤物。
可她身上的异香,那温软得不像凡人的肌肤触感,还有对自己心魔隐约的安抚作用……又该如何解释?
心事重重地回到洞府,还未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抬眸望去,正对上苏浅那双水盈盈的眸子。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顾染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洞府。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石桌上那只她常用的玉杯,似乎被挪动了些许位置。杯中还盛着小半杯清澈的液体,在洞府内柔和的光线下,漾着浅浅的光泽。
是苏浅倒的?
顾染微微挑眉。自打上次“草饲”风波后,这女人虽然依旧怕她,但也确实安分了不少。莫非是……特地为她准备的?是想讨好她么?
想到在藏经阁看到的那些“滋养鼎炉”的说法,虽然她嗤之鼻,但心头却莫名软了一下。或许,这女人也不是全无用处。
她没多想,走上前,素手拈起那只温润的玉杯。入手微凉,触感极佳。她将杯子凑到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
嗯?
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果木清香,意外地爽口好喝。这水……似乎比她平日饮用的灵泉水更多了几分独特的风味。
“味道不错。”顾染放下玉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清冷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苏浅。
只见苏浅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倒是比刚才那副心虚又得意的表情,看着顺眼多了。
那可是……那可是她……
苏浅整只蟑螂,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从头到脚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她脸颊阵阵发烫,耳根都红透了。
顾染刚刚说什么?
味道不错?
不错?!
无意识张着的小嘴,越张越大,都能把顾染整只手塞进去。她看着顾染那张清冷依旧的脸,看着她放下玉杯时那自然不过的动作,脑子里轰隆作响,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会喝了呢?怎么就喝了呢!
难道她的圣水真有那么好喝?
不然,她也找个机会,自己......
呸呸呸,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才不喝自己的东西!
她只是……只是想用水解开死结罢了,接着又有点心血来潮,想着用自己沾染了气息的东西,或许能稍微、稍微安抚一下这个女魔头身上那让她心惊胆战的戾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用她的圣水来报复顾染的杯子,这种行为让她确实也挺爽的就算了。
她胆子小,没敢正面硬刚,也就偷偷背后算计一下下。
本来还想着解开死结后,把多余的圣水倒掉。
谁知道顾染会突然回来啊。
更没想到,她竟然会,会直接端起来喝掉啊!
还评价味道?!
那股得意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羞耻。她就像一个恶作剧被当场戳穿,结果人家根本没有吓到,还被夸奖“恶作剧道具很精美”的小贼,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要是顾染反应过来的话......
想到这个可能,苏浅觉得她的屁股,似乎又开始痛起来了。
还有她的蟑螂小橡皮,怕不是得被活活扇烂掉。
呜呜呜。
顾染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这女人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不就是喝了口水么?之前那副心虚又夹带着小窃喜的神情还没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上了惊恐和……呆滞?
她放下玉杯,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那清甜的余味还在口中,确实与平日的灵泉不同。
“你……”顾染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苏浅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后缩了一小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什么!长老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苏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尖锐,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顾染对视。
喜欢就好?顾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水,难不成有问题。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只玉杯上,又抬眼看向苏浅那张红白交错、表情极其不自然的脸,心底那点因“鼎炉”记载而升起的烦躁,又悄然浮了上来,只是这次,还混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