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院走出来时,天色已不像正午那般热烈。
时间才不过六点多,却已到黄昏时分。每次太阳的下班提前,都让天朝的人能明显的感觉到冬天的模样。
这个冬天会发生很多事情。
但刘厘子毕竟没法预知未来,此时的他,只想着和桑秋的约会。
看着天色已晚,他眉头一皱,因为今天就要结束了。而这次约会的主要目的,他还没来得及达成。
大刘想趁着这次约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小秋。他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当确定自己的心真的属于某人时,他不会搞那种让自己胃疼的犹豫。
可是今天就要结束了,看看时间,他们只来得及去最后一处地点了。刘厘子下定决心,要在今天的最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桑秋。
“快该回学校了啊,最后我们去……”
“请等一下。”
桑秋打断了他的话,并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拉着他的手说道:
“最后一个地点,可以由我来决定吗?”
她微笑的看向大刘的眼睛问道,而大刘则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即使她的眼睛在黄昏的映射下美如冠玉。
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度,大刘镇静的说:
“你要是想的话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带我去那里呢。”
“嘻嘻,秘密。”
她狡猾的笑起来,拉着大刘的手在街道上奔跑。
城南有座公园,那里有着整个京都最大的湖泊。小秋带着大刘来到了公园,来到了湖边的一个隐秘角落。
她招呼着大刘,跟她一起坐在草坪上,看着平静的湖面聊天。
在他们的眼中,黄昏的圆日正要落下,一切即将归于黑暗。
“啊!总算是赶上了啊!”
桑秋气喘吁吁的摊在那里,她指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跟刘厘子炫耀道。
“从这个角落坐下,可以看到太阳被湖水吞没的壮丽景象。这是我经常在湖边走的时候找到的哦,很厉害吧?”
“嗯,确实算的上奇观了啊,没想到你还知道这种好地方。”
刘厘子看着金灿灿的世界,心里默默把这个地方记下来。
太阳的三分之一已经被吞入湖中,整个世界都被落日余晖照的灿灿生辉。湖面,大树,公园的山峰,甚至是旁边的小平楼此刻都像渡上了一层薄金。
小秋和大刘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落日,这时的日光不像日升的那般刺眼。它很柔和,像一位慈爱的老人,最后一次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一切都是那么壮观,那么美好。
大刘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漂亮。
可他的心却没因为这份美景平静太久,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他还有话没说出口,此刻无疑是个不错的时机。
于是他让视线从太阳身上溜走,转移到更重要的身边的人上。
而桑秋,带他来这里的女孩。如今正全身心的投入到这落日的美景中,眼睛一步也移不开。昏黄的光芒正打在女孩儿的短发上,大自然独特的光影,使她美好的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人。这让本来想开口的刘厘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湖边的风似乎也注意到了刘厘子的沉默,识趣的为他掀起桑秋的短发。在风的助攻下,他得以看到小秋的笑容,和小秋的眼睛。
她的眼中此时,正装着璀璨的大海。
“坐在这儿向地平线望去,湖就像大海一样没有尽头呢。你知道吗?我啊,其实很喜欢大海哦!”
桑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突然有些羞涩的自说自话起来,让大刘刚整理好的思绪再次被打乱。
“我的家乡就在海边,当时真的每天看都看不腻。小时候最喜欢做的就是在沙滩退潮的时候,捡各式各样的漂亮贝壳用线串成项链。还有翻开泥沙,抓些小鱼小虾在装着水的瓶中。那时候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珍贵的宝藏。”
“可惜那片带着沙滩的海洋是朝着北方,我看不到海上的日升日落,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差不多的画面呢。”
“朝着北方的大海啊……跟我家附近很像呢。”刘厘子不自觉的说道。
他马上便迎来桑秋的反驳:
“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家。那座村庄旁边全是山,连大点的湖都没有不是吗?”
“哦哦……啊哈哈,把这事给忘了。”
在转头怼完大刘后,小秋看向落日继续刚才的话说:
“有一天呢我心血来潮,想要去看看海上的日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然后什么都不知道的我特意克制住赖床的习惯,破天荒的醒得非常早,就为了看海上的日出。路上我想象了好多,想着太阳从海上一点点的升起来该有多么壮观。但在海边等啊等啊,却始终没等到太阳出现,天都亮了也没等到。”
“直到过了几十分钟后,太阳从旁边的小山后面偷偷摸摸爬出来,我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给我自己气笑了都。那时的我啊,从来不会在意太阳是从那里升降的,因为它每天都会发生。”
“对于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的吧?”
桑秋玩笑道。直到现在大刘也不知道为什么桑秋会突然聊起自己的过去,但这股话语里若隐若现的文青感,却是让大刘觉得非常熟悉。
他接过话头说:
“那也太欠考虑了吧?就算这事再微不足道,但只要能帮到自己怎么也应该了解一下的吧?小时候的小秋原来和现在的变化这么大啊。”
“对啊,都怪当时爸妈把宠的太好了,我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桑秋对着记忆里的身影埋怨道,心里却十分怀念。
她永远忘不了的童年,那段少有遗憾的幸福时光。
“这是好事啊,说明你的爸妈真的很爱你。”大刘轻松的笑道,然后他随口一说:“对了,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呢。我的家乡……你也算见过了吧。听你的介绍,你的家乡,一定比我的那个小乡村漂亮多了吧?”
“这可说不准呢,珍贵的记忆通常是有滤镜的。也许那个地方并没有那么美丽,只是当时经历这些的我真的很开心罢了。”
桑秋微笑着,很感慨的说。
“而且啊,我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是指……”
“我的家,已经毁掉了。不管是当时的人,海,太阳,还是幸福的我;全都已经回不去了。”
“……”
太阳已经降下三分之二了,只有小小的一个半圆还留在水面上,倔强的散发着光芒。这场落日就要结束了,马上,黑暗就会笼罩整个世界。
桑秋少有的在刘厘子面前露出悲伤的表情,这幅样子,大刘曾在其他人脸上看到过,就是那个因他而死的同学。
只有内心备受煎熬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但大刘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唯有沉默。
意识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小秋马上振作起来,她换了幅表情笑道:
“正因为我没有家了,才会来到桑华家里,成为一名女仆。”
“是嘛,抱歉……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单独约我出来玩,不就是想要更多的了解我嘛?现在,我把关于桑秋的事全都告诉你了,不知道你如今看向我的目光,会不会有所改观呢?”
小秋侧脸注视着大刘的眼睛,夕阳的颜色将女孩儿脸上的嫣红暴露无疑,似乎她对自己刚才一股脑说出来的话还有点惊魂未定。
她继续引导着。
“抱歉!我自顾自地对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吧?要趁早说哦,有些话你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刘厘子完全没想到这种展开,他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把自己的话说出口,没想到却是桑秋主动给了他这个机会。
桑秋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似乎此时正是说明一切的最佳时节。
可一向直来直去的大刘,却出现了一丝犹豫和怀疑。
怀疑一但产生,便很难消失。
对于自己和桑秋的恋爱,他觉出一种违和感。
[桑秋,好像在我喜欢她之前,就喜欢我了吧?]
[不管是之前学校里天天偶遇,还是现在带我来这个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心里我好像变得比桑华还要重要,这是为什么呢?]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很可爱,又很可怜。还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帮助过我。那她呢?她是为什么会喜欢我,是因为勇者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嘛,你怎么不说话了?”桑秋疑惑地问道,将他从思索中拉出来。
大刘决定正视她的眼睛,有些严肃的说:
“没啥,就是……我直说吧小秋,我喜欢你。”
“诶?!啊,这样啊。”
桑秋一时有些懵逼,这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吗?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应该再拉扯一会儿才对吗?他违反了规则!
“你也喜欢我对吧?”刘厘子继续说。
“哇!虽然说的没错,但是不应该是这样吧!好直接!我好不容易烘托出来的浪漫氛围,不应该是慢慢的,黏糊糊的……虽然你说的没错啦!”
“对不起,我不是什么懂浪漫的人,但我的话绝对真诚。”
大刘认真的说,双手搭上了小秋的肩膀,两人离的非常近。
两手一拍给小秋吓一哆嗦。
他说:
“我现在还有个疑问,需要你来解答。”
“你你你,你说吧。”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喜欢我的?”
大刘皱着眉头,看上去是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在说话,他对自己心里这份感情,毫无疑问的下了真心。
因为桑秋是他的初恋,即使两个人是不同世界的人。
爱了就是爱了。
听到他这样问自己,桑秋明显放松下来。
“你刚才沉默那么老半天,原来就是在想这个啊……真是的,是怀疑我只是来骗你钱的拜金女吗?还是忘了自己的优点,变得不自信了?”
“这倒没有,我只是……”
“唉~!不用什么事都解释啦,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便是。”
桑秋夺回话语主动权,她拿起一根柳枝,让树叶盖住刘厘子的头后笑道:
“我就是从这个时候喜欢你的。”
“啊?这是什么意思?”
“是伞哦。”桑秋帮助他回忆道:“你忘了我们那一个下雨天同乘一把伞了吗?”
对了,是那一天。他因为找桑秋被雨困在了教学楼,后来他们同乘着一把老师给的伞,漫步在雨中。
[原来……是那时候。]大刘恍然大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桑秋早就计划好的话术。
他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人动了真心。
“这下你安心了吧?”她说道:“那么,现在能抱抱我了吗?聊了这么久我好累啊,求抱抱!”
“啊这。”他显得有些为难。
“干嘛?我们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吗?考虑到你的纯情都没说让你亲,连抱一下都不行吗!”
将构思了好久的谎话全都说出去,无事一身轻的桑秋,在勇者面前装成了一个爱撒娇的麻烦女友。她也是第一次当别人的对象,总感觉很微妙。
当他们相拥在一起时,那仅剩的一角太阳也归于湖中,夜幕终于降临。
一切都归于黑暗。
此时的湖边,宁静的湖边。相拥在一起的二人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还有在耳边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大刘。”
“嗯?”
“如果以后我遇到了自己不可能处理的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了,我向来重情重义。”
“那就好,你可不要食言哦。”
耳边桑秋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后,大刘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一种不安感。
一种决不应该在这时出现的,本能的不安。
这份白霄灵用谎言铸成的恋爱,注定没有结果。对此,她心里的某一部分充满恶意的笑了一声,而另一部分则发自内心的欢笑。
不知不觉间,她的精神被自己的想法分成两份了,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格分裂症患者,一个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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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啊,他们两个的意思呢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
“桑华姐,我的耳朵不聋……”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