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暮晃是个奇怪的人,不管什么天气他总是不露出他的脸。冬天也就算了,戴个头套暖和一点也说的过去,可就算是热的黏糊糊的夏天,这家伙也会戴着面具。每次别人想看他的脸,他就会说:“不要啊……是过敏,要是不保护好的话,会变成丑八怪的。”
然后他就会吧啦吧啦一堆,变成丑八怪后就会打一辈子光棍。他不想要这样子的人生。当他说这样的话时,大家总会幻想面具的背后是个在做搞怪表情的小学生。
云间遥是目暮晃的发小,他们俩在很小很小还没有课桌椅凳子高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印象里目暮晃和云间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个脸上缠绷带的怪人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在故事里应该是被孤立的对象,但是这家伙实在太神奇,总是能和各色各样的人打成一片。性格也很好,总有朋友帮忙。
当风间遥还在担心自己周旋在班级小团体不得不冷落自己的发小目暮晃的时候。这家伙像是完全没闻到班里那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似的,各种出风头。
“小遥小遥,你看我做的这个模型……”他总是向风间遥招手,像个傻瓜一样完全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就算别人怎样无视他热情的示好,他也总是像个快乐的小梗犬似的充满活力。
“做自己就好了,你要是像个落单的雏鸟一样,把自己很难过写在脸上,喳喳地祈求着谁来救你,反而会把狩猎的家伙引来的。”他总是用带着笑意的口吻说些复杂的话安慰云间遥,所以有时候风间遥会觉得自己像个绝望的文盲。
这次,一群嫉妒目暮晃的小混混盘算着放学后围殴他,风间遥纠结了好久要不要为了他得罪那些人,终于云间遥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恐惧去到了那个小巷。却发现戴着小鸡头套穿背带裤的目暮晃穿着破烂的衣服,身后是被他打趴下的小混混。
“我就知道小遥你担心我,我在墙角听他们计划的时候看到你在隔壁教室,你这家伙……”目暮晃一把揽住风间遥的脖子,“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我……来帮我啦。”
“你这笨蛋,没流血吧。我和你去保健室。”风间遥搂住目暮晃,想像动画片里那样搀扶他。
“背上是有点疼,但其实还好啦。”突然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头套,“那些笨蛋,不知道我在头套里加了硬化,拳头打在我头上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疼的大叫,笑死了。”
“你是牛战士吗……永远不摘下你的头套。”
“怎么又说这个啊……你知道的……”
“会过敏的,变丑然后找不到女朋友是吗。我都会背了。”风间遥学着目暮晃平常的语气,白了他一眼,“你这家伙,不管对谁都这么说,其实根本没把我当朋友吧。一堆秘密,这次的事也是……”
“确实没有……”那家伙又开始搞怪,一副大聪明的样子,“因为小遥以后肯定是要当我的新娘子的。”
“诶诶——”风间遥知道他又会不正经,但没想到他这次开这么大的玩笑。
目暮晃也被风间遥的动静吓了一跳,因为以为对方应该只会和往常一样吐槽。
“谁……谁说的。才不会呢!”风间遥这个傻乎乎的假小子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一下子慌了神,急忙推开了目暮晃。
目暮晃借机放开了风间遥,正好他确实不想去保健室,就算是医生也不可以摘下目暮晃的头套。
但是看到风间遥慌张的样子,目暮晃更加想“欺负”她了,“因为感觉小遥同学总是很在意我的样子,就算昧着良心无视我的时候,也是一副心虚的样子,你的心思太好猜啦。”他隔着头套给了风间遥一个偶像剧里油腻的飞吻,“小遥同学一定是喜欢上我了。”
风间遥一股恶寒,看着这家伙得寸进尺的样子,知道这家伙又在拿自己当乐子,咬牙说:“啊……是啊,我啊可太喜欢了,所以啊目暮同学既然我们两厢情愿。”
“怎样。”目暮晃又故意做出轻浮的样子。
“那就把头套给我摘下来吧!”风间遥趁机去扯风间遥的头套。
那么在那个头套底下的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诶……”风间遥没想到,头套之下是一张裹着绷带的脸,从脸一直缠到脖子。这家伙当自己是洋葱吗,一层又一层。明明夏天戴面具的时候都可以漏脖子和头发啊。
“啊啊啊!痛死啦,要死啦……”目暮晃开始鬼叫起来,一顿吓唬。风间遥手忙脚乱的把头套又给他套上去,还差点套反。
“真过分啊小遥(T▽T)”目暮晃捂着脑袋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啊……啊这。一般动画里头套角色露出脸不都是美型角色吗。”风间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谁让你先胡说八道的啊。”
“你这家伙啊,就没想过如果我是真的过敏摘下头套会死翘翘吗!”目暮晃假装生气,跑开了,还回过头补了句,“你还真是只在乎你自己的事呢!”
“明明是你先捉弄我的!臭小子回家等死吧。”风间遥举着拳头,恼羞成怒。
然后,回到家。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那家伙不会真的会挂吧……缠那么多绷带看上去真的很严重啊!”拿着手机,风间遥反反复复打道歉的短信,最后还是删了。“那家伙看上去完全没事嘛,而且……本来就是他先瞎说的……”
第二天,风间遥带着黑眼圈去上学,结果路上没有碰到目暮晃。
“什么啊,那家伙!”风间遥暗自揣测,“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走进教室,班里人还很少,阳光照在目暮晃空空的靠着窗的课桌上。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看见风间遥看了一眼目暮晃的椅子,班里第二对目暮晃头套感兴趣的家伙,中二病患者,超级戏剧狂,矢野小次郎忍不住又开始疯言疯语,“目暮同学真是神出鬼没,平日这个时刻,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脑袋应该在此安眠才对。作为王的挚友,风间同学知道什么隐情吗。”
“啊哈哈哈……”风间遥无奈的挠了挠脑袋,“在下……在下也不知道啊。”
过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了,可是目暮晃还是没来。班委已经开始收作业了,看来这小子今天是不来上课了。
今天老师宣布了两周后要举报校庆的事。本年级负责戏剧。语文希望大家集思广益,多多参与。
“风间同学,你家离目暮同学比较近,帮他把作业带过去一下吧。”副班长奈奈是个非常好脾气的乖乖女,同学们大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好的。”
放学的时候和弟弟风间飒太一起回家。
“老姐,昨天你怎么回家那么晚,发生什么了。”飒太很疑惑,因为昨天放学没在教室看到风间遥,回家后问爸妈,结果也不知道遥去哪里了。
“诶……有点事,目暮晃那家伙昨天和混混打架结果被打伤了,不敢和家里说,我去给他送药来着。”
“啊!老姐,晃哥居然还会打架。”飒太印象里的晃哥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从没想过公认的好孩子也会打架。
“嘘,别跟别人说,这是秘密。”风间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嗯。知道了。”飒太叹了口气。
走过那个拐角,就是猫屋街。那个有黄色信箱的房子,就是目暮晃的家。
“别耽搁太久啦,早点回家。”飒太嘱咐了一句,就和风间遥分开了。
“唔……”抓紧斜挎包,风间遥按响门铃。
“谁啊……”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一听就知道是目暮大叔。
目暮崎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白背心和黑拖鞋,看上去很困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个邋遢的大叔曾经是某大医院的主任医师呢。
“是小遥啊……”目暮崎打了个哈欠,把风间遥迎进门,“进来吧……啊……你是找那臭小子的吧,在楼上,叔叔我得先眯一会儿,这臭小子昨天不知道什么毛病一个劲的吐,给我折腾坏了。”
听到这里,风间遥心虚了一下。“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把他头套取了吧。”她暗自揣测,心想果然还是应该道歉啊……
她看了看客厅,发现目暮大叔看着邋遢,房间倒是收拾的井井有条。好久以前看到的镜面草,现在正长的旺盛呢。
二楼的楼梯上,蓝色门的房间就是目暮晃的卧室,墙上好久以前自己和他量的身高,不过那家伙就算是量身高也戴面具的,说起来真有意思,风间遥和目暮晃的身高就像约好了一样,总是一样高。
目暮晃侧躺在床上,猴子头套背对着门。
“那个,昨天的事对不起。”风间遥慌张的道歉,“我再也不逼你摘头套了。”
“……”床上的人一声不吭。
“你要是不想理我那我就不说这些了。”风间遥以为他还在生闷气,拿出斜挎包里的作业,“这是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今天第五章课文的笔记。”
“……”对方还是沉默。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啦,别不理我啦。臭晃仔!”风间遥脸都憋红了。
突然间,背后有人拍了风间遥一下,“哇!你好过分啊,昨天害我吐了那么久,今天居然还来嘲讽我啊。(⩺_⩹)”
风间遥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穿白t戴红面具的目暮晃吓了一跳。
“诶????”风间遥意识到,床上那个只是个拱起来的被子加个头套。
“你这家伙不是最宝贝你的头套里吗,不是因为摘掉头套吐的不行吗,怎么现在就可以随便乱扔!”
“啊……没有啦。在家里有老爸看守,就没必要那么多防护啦。会过敏的只有我的脸而已啦。”
“那你怎么吐了一晚上?”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是逼着我吃的家政课作业你忘了?”目暮晃吐槽道,“你这家伙真有做生化武器的潜质。”
“对不起啦。以后不逼你干不想做的事了。”风间遥挠了挠脑袋,陪笑着做出道歉的姿态。
“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要怎样啊。”
“至少……”目暮晃做出欠揍的动作,“帮我把作业做了吧。”
“你这家伙……”风间遥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那好吧,明天做完给你带过去,今天和老弟约好早点回家的。”
“那就拜拜喽。”目暮晃靠在门框上,送别风间遥。
看着这家伙得意的神态,再看着手里戏剧社校庆节目的备选单,风间遥突然有了个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