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琳泽确认了白影的到来后,转头看向社团的队员们,声音清晰而坚定:
“各位,这位就是本次任务的护卫者——黄金级冒险者,代号‘白影’。”
说完,她略带骄傲地扫视了一圈其他成员,仿佛能请动这样一位人物,是她身为社长的荣耀。
可惜,并没有谁显得很兴奋。
艾莉诺小声“哇”了一下,但很快被雪琳泽瞪回去。艾尔维斯满脑子则是“为什么这身影这么眼熟啊……”的疑惑。
至于亚力克……他只是神情涣散地喃喃一句:“黄金又怎样……也不能替我背包……”
“好了,别浪费时间,整队,出发。”
雪琳泽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众人背起行李,一个个依次走出协会大厅。
白影走在队伍最后,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队伍很快穿过学院镇,踏上了通往潮苔原的北部小路。林木渐密,道路起伏,远处薄雾缭绕,气温也开始下降。
走在前方的雪琳泽回头看了眼整队情况,确认无误后高声说道:
“潮苔原距离镇子约四十公里,路程需半天。傍晚前我们会抵达外围营地,明天一早进入采样区域。”
“今晚全员轮流守夜,白影阁下不需参与,我们学生自己分配。”
白影自然没有作声,只是点头应下。
她一直走在队尾,安静地像个影子。
但她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队伍中的某个人。
艾尔维斯。
他今天走得格外认真,虽然还算不上“英姿飒爽”,但已经能看出他在努力适应这一切。
“哼,居然不掉队了。”阿莉雅在心里冷哼一声,“别明天被蛇吓哭了。”
傍晚来临,队伍终于抵达潮苔原外围。
远方雾气翻涌,地面开始有湿苔与斑斑泥水,空气中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
天色渐暗,一只夜鸟从林中飞出,叫声划破寂静。潮苔原的外围营地总算搭建完成。
帐篷撑开,便携式采样台也布置在苔石边缘。炊烟轻轻升起,一锅热汤正咕嘟咕嘟地冒泡。
雪琳泽站在营地中央,整理着分配记录。她一边翻阅名单,一边平静地开口:
“趁晚饭前,把小组战力报告过一遍。若半夜出现紧急情况,便于我统一调度。”
她抬头看向最年长的那位男生。
“亚力克学长?”
亚力克打了个哈欠,一脸生无可恋:“嗯……青铜级,近战路线,主武器是棍子……不过我最近腰不好,就不勉强表演了哈。”
众人无语。
雪琳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将视线移向艾莉诺。
“钢铁级,辅助采样型魔法使用者,主要能力是感知类魔力波动。”艾莉诺挺起胸脯,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虽然还没觉醒元素亲和,但我研究过矿洞震荡频率,还活着回来啦!”
“好。”雪琳泽稍微肯定了她一下,随后抬手指向艾尔维斯。
“你。”
艾尔维斯顿了顿,慢吞吞地起身,语气尴尬:
“那个……我……还没有觉醒职业……也没有注册冒险者身份……”
空气突然有点安静。
亚力克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艾莉诺小声“哎呀”了一声。
“也就是说,”雪琳泽语气平静,“你什么都不是?”
艾尔维斯咬了咬牙:“我可以帮忙搬东西,洗锅、煮水、削土豆都可以。”
雪琳泽:“……”
“很好,今晚你值第一班夜哨,顺便背锅去水源处接水。”
艾尔维斯:“……是。”
旁边的阿莉雅(白影)双手抱胸靠在树边,一言不发。
但斗篷下的嘴角悄悄抽了抽:
哟,这家伙居然没被她骂哭?长本事了啊。
雪琳泽最后转向她,语气明显郑重几分:
“白影阁下——如果方便,希望能了解一下您的作战方式,以便紧急时我能协调队伍配合。”
白影依然没有出声,只是举起手,比了一个“切”的动作。
食指与中指并起,轻轻划过掌心,像是在空气中切割一条线。
雪琳泽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明白了。”
“范围切割型……安静、精准。”
她眼中反而露出一丝笑意,那是只有真正的战士在遇见“值得信赖的伙伴”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众人各自回到岗位,开始准备晚餐与营地值守。
夜色降临,风穿过潮苔原的低草,带来湿冷的气息。
而此刻,阿莉雅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低头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地平线。
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但经验告诉她,真正的麻烦往往不是那些咆哮着冲过来的怪物,而是那些在你毫无防备时,悄无声息靠近的东西。
夜色已深,营地中传来咕嘟咕嘟的煮水声。
阿莉雅依旧安静地坐在营地边缘,看似在发呆,实则右手两指早已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瞬间弹开,随后隐匿于夜色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线。
那是以空间压缩原理构成的空间丝带,在固定路径上定向冻结空间边缘,如同看不见的刃。每一根都几近透明,嵌入空气之中,贴合地形,紧密地环绕起整个营地——从上到下,从东到西,犹如蛛网结界般构建完毕。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没有通知雪琳泽。
她只是用脚尖在地面轻轻点了几下,随后侧身靠在岩石边缘。
丝线起初只是包围着营地周围十米,可阿莉雅不断调整角度、节奏,悄悄将这些丝线向外延伸、拉扯、固定,一直扩展到远方的草丛边缘、树干之间——
她做得极其小心,确保每一寸落点都不会过度绷紧,也不会影响环境中自然的气流与枝叶摆动。
真正的高手,不是用气场吓人,而是你走进死亡,也不知道死因。
这才是“白影”的本事。
突然——
“唦。”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从远处草丛里跳了进来,蹦蹦跳跳地试图穿过她布置的那一圈丝线结界。
下一秒,空气中仿佛有一丝“哧”的响动。
那只兔子身体一顿,下一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三段,翻滚落地,血迹渗入潮苔。
但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响动。
甚至营地中的其他人毫无察觉。
只有阿莉雅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倒下的小动物。
她没有怜悯,也没有遗憾。
“警戒线……完成。”
然而,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在所有学生的认知里,是这样。
夜哨准时轮换,篝火未熄,甚至连夜鸟的叫声都未曾停歇。潮苔原如往常一样潮湿、安静,除了有些冷,实在看不出一丝异样。
“这地方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嘛。”亚力克打着哈欠,靠着锅边睡着了。
艾莉诺抱着记录本,咬着笔杆,一边抄写日间的气温曲线,一边偷瞄白影那边。
雪琳泽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一副随时准备应敌的样子。
而在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
阿莉雅站在远处林荫下,保持着斗篷裹身、面具遮颜的模样。
她没有动。
但她知道——这个夜晚,糟糕透了。
她布下的那层透明丝线,原本只是为了防御突发状况,没想到一夜之间,却成了一道死线。
整整一晚,不断有东西从森林深处奔逃而来。
不是成群,而是一只接一只,混乱杂乱,方向也不一致。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迫它们逃命。
它们或奔,或跳,或在地面爬行,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结果,全部被切割于无形。
没有惨叫。
没有声响。
只有,在夜色中的某个时刻,某一根丝线会轻轻震动一下,然后恢复沉寂。
到了黎明时分,整片丝网外围的苔草地上,已经铺满了各种魔兽的尸体残片。
有的是常见的孢囊浮兽,有的是苔纹鼠,还有几只体型较大的伪装蜥,一头像极了水鹿的魔化异种甚至连头骨都被横切而断。
它们不是来攻击营地的。
——而是在逃。
这是阿莉雅判断出来的。
它们在接近丝线时,并没有释放任何敌意,也没有战斗姿态。它们只是在逃,疯狂地逃。
但从哪里逃?
为什么逃?
她不知道。
她也没兴趣知道。
她只是默默地从斗篷内抽出一块灰黑色的布巾,擦拭着隐隐泛着血痕的指尖,随后一挥手,将整片丝线全部收拢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然后,回过身,若无其事地走回了营地,仿佛一整夜都在好好休息。
清晨的潮苔原,湿雾未散,草叶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队伍开始缓缓前进,朝着预定的采样区域前进。学生们背着仪器,脚步略显沉重,偶尔传来一两声低声抱怨。
就在所有人都在向前走时,艾莉诺的步伐却悄悄慢了下来。
她左顾右盼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才轻轻绕到队伍末尾,靠近那个灰白色斗篷的身影。
“白影前辈。”
她小声开口,语气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斗篷下的人影略一偏头,仍旧沉默。
艾莉诺鼓起勇气,从怀里拿出一个整齐折叠、系着浅蓝丝带的小布包。
“这是……那天,在矿道里您救了我以后给我的手帕。”她抿了抿唇,声音真诚又羞涩,“我已经洗好了,很干净的。”
说着,她双手将手帕递了出去,像在交还一件信物。
白影微微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那方手帕。
半晌,她伸出手——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接过。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却比万语千言,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