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帝国王都,雨恩市,雨神宫。
一个中年男子双手背后,他的绯红色披风拖地,伴着他沉重的步伐,随着楼梯一格一格地下降,他的眉头紧锁,黑色的短碎发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光泽,他英俊的面庞也不再意气风发。
十三年了,他老了,瑞恩帝国也老了。
妻子背叛了自己十三年,女儿和儿子离开自己十三年,这十三年,他无数次地朝思暮想曾经家庭的和睦。
中年男子名叫艾纳·弗里德,是艾纳·可秋特和艾纳·可秋娅兄妹的亲生父亲,也是他们唯一有过的父亲。
艾纳·弗里德顺着下降楼梯穿过阴暗狭窄的回廊,拉开古旧的双开式大门,暴雨扑面而来,来到雨神宫最后面完全露天的雨神殿,在炎炎夏日的瓢泼大雨中,用曾经装过古代圣水的圣杯装满雨水,然后倒在雨神泰芙娅神像朝天捧着的双手上。
雨神泰芙娅,是三千多年前的古神圣战时期站在渺小人类这边的女神,也是贵为神灵的女英雄,泰芙娅拥有操控湿气的权能,是将湿气和雨水之力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存在。
他手中的圣杯,曾经盛放过她妻子夏·卡莉娅喝下的古代圣水。
夏·卡莉娅,曾经是他尊贵的王后,在她成为王后的那一天,艾纳·弗里德亲自从古代圣泉中,用圣杯舀出蕴藏罕见能力的古代圣水,亲手递给了她美丽尊贵的妻子夏·卡莉娅,卡莉娅当着他的面,喝下了那传说中只要喝下就会令肚子分娩般的剧烈疼痛,然后获得伴随一生奇异能力的古代圣水,从此以后不能再饮用第二次,直至死亡。
艾纳·弗里德并不在意这杯古代圣水的稀有度,虽然,她妻子的能力世间罕有,再给他五十年也未必能寻找到这样稀有能力的古代圣水,但是成为了一国之主之后,妻子背叛他之后,他才意识到,再强大的圣水能力,也挽留不住女人的真心,而他自己,终生未曾饮用过任何的古代圣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的作为和能力,配不上圣水的力量馈赠。
卡莉娅没有辜负他的真诚和厚爱,她运用丈夫赠予的能力,成为了塔亚斯维和国名副其实的最顶级阶层的战斗精英,在自身努力和圣水能力共同的加持作用下,成功得到了塔亚斯王室女王的赏识。
夏·卡莉娅的能力源自雨神泰芙娅的某种核心能力,这就是艾纳·弗里德为什么要用这个圣杯祭祀雨神泰芙娅的原因,他向泰芙娅祈祷,希望卡莉娅有朝一日能再回来看望他,期望自己的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有朝一日也能真正地成长起来,祈福他们有朝一日也能幸运地得到一种古代圣水的能力,从此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这样,他就不用朝思暮想地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了。
艾纳·弗里德如此信任古代圣水的能力,离不开他曾经亲眼目睹过妻子展示能力的情景,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第一次看到妻子仅凭一己之力就对抗围困在雨神宫外面数千持械暴徒,并把他们教训得狼狈不堪的场景。
换句话说,一个古代圣水能力者,可以在没有任何装备,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仅凭自己一个人对抗至少数千个普通人,而非能力者想要做到这种程度,堪称痴人说梦。
毕竟,那是古神圣战时期诞生的伟大产物,在那个生灵涂炭的时代,古神猖狂,肆意践踏古代人的文明,古代圣水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类懦弱渺小无力回天的局面,古神不再是绝对无法打败的对象,加之以龙族为首贤者的引导,古神圣战才最终以人类胜利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雨神神像前,艾纳·弗里德还在低头呢喃沉思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一个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前来报信。“陛下,宫外有人想要见您。”
弗里德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见。”
“这个人说找到了公主,跟着公主一起来的,一定要见您。”
弗里德迟疑片刻。
“哪个公主?”
“艾纳·可秋娅公主。”
弗里德一怔,感觉四周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心脏几乎骤停,多年的情绪压抑即将一触即发。
雨恩市,圣教十字骑士团大营。
衣衫褴褛的黑发少年坐在一张圆桌前,上面摆满了款待贵宾级别待遇的美食,白色的瓷碟子里,各种母大陆的特色美食应有尽有。
鲜嫩焦黄的拉若维尔利芙烤鸡,搭配母大陆平原盛产的独特辣椒粉,让人顿时感受到瑞恩野鸡的野味和奔腾感。这种烤鸡不同于寻常百姓家里的烤鸡,是纯粹的养殖在瑞恩帝国拉若维尔利芙镇的野鸡,拉若维尔利芙镇坐落在广袤的格格塔平原上,面积不大,却是各种野味的盛产地和天然的养殖地,这里养殖的野鸡,是不吃化肥催生饲料的,而是用纯粹的野生饲料喂养,野生的谷物,野生的虫子,因而野鸡自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那一刻,就被添加了“野”这个标签。正是因为纯粹的野味,它的口感也更加地野性,更加地劲道。
旁边,还有母大陆南部沙漠地区盛产的烤沙羊腿、沙羊排、沙羊蝎子,不同于前者平原的野味,这是一种独特的沙漠蛮子喜欢的美食,是沙狄帝国现任的但丁派执政党和贵族钟爱的美食,主料是一种名叫沙羊的野生动物,沙羊在当地的沙漠中随处可见,在非沙漠地区却极为罕见,这种动物天生喜好酷热和干燥环境,身体内的水分占比比寻常羊类生物要更多,储水能力更强,比草原羊体型更大,肌肉更发达,而且,沙羊不是纯粹的素食动物,不吃草,它们的食物通常是沙漠中的小型爬行动物,沙漠绿洲中的各种小型鱼类,偶尔吃蔬菜,由于沙漠难以产生可食用的植物,因此荤食是主流。
更远处,还出现了餐桌上较为罕见的史莱姆羹。史莱姆也是母大陆较为常见的一种生物,但不是常见的食物,这种生物经过烹饪后,呈现出一种黏性很强形似果冻的状态,但不同于果冻的光滑Q弹,而是又黏又Q弹,史莱姆在存活的时候本身并不黏,而是它分泌出的体液黏,它不是由寻常动物细胞组成的,而是由一种有通透性的介于水母细胞和植物细胞之间的,细胞中有大液泡的特殊细胞结构组成,黏液主要来源于细胞内的大液泡结构。史莱姆经过烹饪之后,大液泡会因为高温的影响而自行裂解,大量黏液因此而释放,端在餐桌上时,它通常呈现出一种比粘糕还要黏上数倍的超级粘糕状态。抛去黏液的外表,史莱姆的口感实际上非常美味,只是大多数人不喜欢史莱姆黏液又酸又涩的口感,所以对史莱姆这类菜肴干脆不吃,就像有些人嫌弃动物大肠太脏所以不吃的缘故,因人而异。
先前还叫嚣着要找他哥哥教训圣教十字骑士团小卒的少年,如今坐在了骑士团这张专门给贵宾准备的宴席前。
这顿菜不可谓不丰盛,虽然没有顶级贵族的那种宴席菜肴种类繁多,但是单从拉若维尔利芙烤鸡、烤沙羊、史莱姆羹这三道菜,就注定这个少年已经是被当做重要贵宾款待了,尤其是烤沙羊,根本不是瑞恩帝国的本地菜系,属于绝对的贵族级别的口粮。
少年名叫红水晶·伐尔克里山脉·东东,来自于母大陆中部玛奇亚魔法国,他的哥哥名叫红水晶·伐尔克里山脉·西西,是一名资深的擅长火系魔法的高级魔法师,同时是一名古代圣水能力者,还是陪伴艾纳·可秋娅一起出境来到母大陆的唯一同伴,小安举荐的朋友,也是艾纳·可秋娅得以瞒过家人顺利出境的始作俑者。
玛奇亚魔法国对公民的命名规则同巴哈姆特联合王国一样戏剧性,姓氏全部跟自然界的矿物或者珍贵物质有关,中间名是副姓,副姓全部和家乡的风景有关,最后才是代表个人的名字。
少年得以被殷勤款待,得力于夏·卡斯的网开一面,夏·卡斯与红水晶·伐尔克里山脉·西西相识多年,是曾经一同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后来分道扬镳。如今,战友的弟弟来光顾自己的骑士团,他能不客客气气的么?
东东如饿狼般地狼吞虎咽,转眼间,桌子上的美食被吃得所剩无几了,东东却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唯一的声音就是吧唧嘴的声音。
在旁边站岗的几名士兵一脸木讷地看着东东。
这小子该不会是蹭饭来的吧?
东东还在吃着饭,左手拿着沙羊腿,右手拿着朗姆酒,满嘴油腻,从圣教十字骑士团的城堡式的小型建筑中走出来一个少女。
少女有着淡金色的长发,脑后梳成逗猫绳一样的狭长马尾,赤红色的眼睛囧囧有神,她身穿灰黑色的高领风衣,风衣上面刻画着形似火焰的蛇形纹,衣领、袖口和蛇形纹同色,风衣的下端藏着防走光的四角安全裤,安全裤下面是夏季款式的带蕾丝边的白色过膝袜,一双棕褐色的平底短靴。
艾纳·可秋娅,以一种崭新的着装风格在圣教十字骑士团中现身了。
这件黑色风衣,比她随身的其他全部家当加在一起都要贵重,这是她曾经心心相恋的母亲夏·卡莉娅在驰骋沙场的时候经常穿的那件风衣,这件衣服的来历较为特殊,它不是从某个服装店直接购买的,而是塔亚斯王室的女王赠送给她的,号称是代表火龙贤者意志的战衣。风衣的详细来历不明,但服装用料和设计极为精密,从外表看,和普通的风衣没什么差异,凑近看,却能看到风衣上面的蛇形纹理的线条中里还藏着更为小巧精致的蛇形纹,第二层蛇形纹中又嵌着第三层蛇形纹,一环套一环,其做工精度远超普通的裁缝工匠,蛇形纹最细的部分甚至达到了十几微米的尺度。
也就是说,这件衣服单从蛇形纹的做工精度上,就注定它在市场上的价格不菲。
东东瞪着可秋娅傻傻地发呆,嘴里的沙羊腿肉没嚼烂就咽了下去。
“omae wa dareda?(你是谁呀?)”
艾纳·可秋娅也瞪着他眨眼,好像忽然闯进了动物园猴山的游客一样,一个衣衫褴褛动作狼狈的少年,和一个奢侈富贵优雅活泼的少女,就这样四目相对了。
“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这副打扮?”可秋娅扑哧一笑,“连鞋都不穿,就进来这里,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是一个乞丐的!”
东东立即不悦:“胡说八道!我哥可是玛奇亚魔法国的高级魔法师,玛奇亚魔法殿堂的顾问!最尊贵的魔法专家!”
“oii gaki,你哥跟你有直接关系吗?”,可秋娅面露轻蔑之色,“如果像你所说那样,你会连一双鞋都穿不起吗?公主我见多了你这样的人!别找一个高尚的借口维护你的自尊。”
可秋娅立即转头看向一旁:“Moshi moshi?你们有谁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个人是谁吗?还是个红眼睛,我还以为是风餐露宿得患了红眼病!”
无人应答。
可秋娅立即感到自尊心受到了羞辱,虽然她不饿,时间没到饭点,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冷落了一样,自己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想出来透透气却看到一个乞丐在外面吃着山珍海味!
最关键的是,那个穿着斗篷戴着兜帽,手里拿着水晶球和法杖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说是这里有接头人,结果接头人到现在没来?
“你们瑞恩帝国就这样待客的吗?!”,可秋娅不禁恼火起来,从小到大,还没有见到过自己被如此怠慢的处境。
“小爷我是玛奇亚魔法国的魔法顾问、擅长火系魔法的高级魔法师、操控重力的古代圣水能力者、红水晶·伐尔克里山脉·西西的弟弟,红水晶·伐尔克里山脉·东东!”
视野以光一样的疾速穿越蓝天,定格在了即将从北海到达母大陆的一艘飞空艇上。
亚欧·克瑞芬伸手,把被风吹得快要掉下来的白色贝雷帽重新扶正。
“准备准备,快到母大陆了。”
艾纳·可秋特回过神来:“嗯?这才几个小时?970海里呢!”
“我们现在乘坐的是塔亚斯速度最快档次的飞空艇,我有经验证明,我们快到了!”
“你让我准备什么?我什么都没带!该准备的是你!是我委托你来的!到现在,你连一把长柄武器都没有展示出来,在这个形式不稳定的社会,武力是最好的保护和证明,你真的打算赤手空拳来母大陆吗?”
克瑞芬皱眉,再次高傲起来:“我不想跟你多废话,一路上,你问了多少遍关于我的狮鹫和武器的问题?就讨厌你这种没完没了问东问西的甲方,我说了多少遍,我有能力保你妹妹的平安无事,我对得起你给我的50000白角币,有些事情,我们作为常年接单的乙方并不想跟甲方过度透露。”
可秋特沉默片刻。
“你该不会,喝过古代圣水吧?据说那玩意儿是千金难买的一种封印着神奇力量的液体,可遇不可求,吐不出来也尿不出来,在胃里伴随一生,不能再喝第二次,喝第二次就立即中毒死亡,而且死因不明,至今炼金术和魔法都无法完全解释其作用机制。”
克瑞芬依然板着脸:“懒得跟你废话。”
“使用魔法需要吟唱咒语,前提是得懂怎么吟唱,你不是魔法师,直接排除,除此之外,纯武力远远达不到魔法的高度,也排除,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就是传说中蕴藏古神力量的古代圣水,亚欧·克瑞芬,难道你真的是一个,古代圣水能力者?可是你们凌风骑士团的介绍上,从来没有提到过啊!”
克瑞芬已经完全不再理睬他,而是自顾自地走进后面存放坐骑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