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靠在路灯上,头发脏乱,满脸胡渣,眼中是说不出的颓废与疲惫。
他点上一根烟,默默看着不远处的大厦,那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张张稚嫩的脸埋在电脑桌前为自己的梦想前途奋斗。
优光电竞俱乐部。
国内三大俱乐部之一。
曾经的他是里面最耀眼的存在,只是现在……
男人瞟了眼地上的碎纸,上面的黑字即使在这黑夜里仍是那么刺眼。
……自愿……退让……
他不由发出一声冷笑,半是嘲讽半是安慰。
“随便混个教练当当好像也不错,好歹吃饭是没问题,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陈洋啊陈洋,你安慰人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自我吐槽后,迷茫的陈洋望向星空,希望上天能够为他指引方向。
今天的星星很少,只有三两颗挂在夜幕上一闪一闪,这里沦为一盘皎月的背景板。忽然,一颗流星毫无征兆的划过天际。
许愿么?
这就是苍天给自己的指示?
或者,
“有人要死了?”
只是陈洋没有许愿,他想起奶奶曾经讲过的故事。
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多一颗星星,人死后会升到天空,变成星星给走夜道的人照亮儿。
小时候,他还担忧过很长一段时间,假如哪天战争爆发,岂不是群星陨落?
“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仿佛送葬的冥钟。陈洋只感觉天地间只剩下白光,泪水在生理性的刺激下,止不住的流出。
“嘭!”
一阵天旋地转,陈洋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棉花一样,思维在此时前所未有的清醒,他产生一丝明悟。
“原来是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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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
百姓们张灯结彩,鞭炮声不绝于耳,人们走街串巷,相互问好,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前几天不知道那位新任的女王抽了什么风,她颁布了一种古怪的节日。
每年一月一日定为新年,以祭祀光明之神座下从神——双面神。
传说双面神掌控神界大门的开关,祂的两个面孔分别望向过去与未来,象征着结束与开始。
当然,作为女王的目的是什么,百姓们不在乎,他们平白得了一天假期,自然欢喜,所以对于带来这一切的女王好感自然大增。
而百姓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称赞不已的新王,此时紧锁秀眉,略带恭敬向身前一位白发祭司询问:“先知,吾已按照您的要求颁布新典,此举真的能否召唤传说中的异界勇者?”
刚上位的女王虽稚嫩,但在先王的教诲下,来自上位者的威严不容小觑,常人与之对视,只怕会腿脚发软。
不过这位看样子才十六七岁的白发祭司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淡蓝的眼眸是无尽的沧桑与睿智。
“陛下不必担忧,命运早已为我们指明道路。”
年轻的女王盯着眼前从外貌来说似乎比自己还小的祭司看了好一会,希望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慌乱,那样她就能心安理得的把末日预言当成玩笑话,可惜并没有。
仿佛看出这位新王的不安,祭司出声劝导。
“陛下,我等只需跟随命运的指引便可,不必质疑,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
女王垂眸低声道是,具体在想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祭司见状不再劝诫,她已经竭尽自己所能,成与不成皆是命运。
“当,当,当。”
深沉悠远的钟声响起,墙上的壁钟指针刚好指到零点。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
“吉时已到,开始仪式。”
等待已久的祭司双手掐了个法诀,早已布置好的阵法光芒大作,一道道流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原本对于异界勇者是否存在有着质疑的女王,此时也变得期待起来。
传说中能够拯救世界的异界勇者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异界勇者跟上任勇者又有什么不同?以后要怎么对待?
这都是一个君王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待光芒散去,围绕鼻尖的血腥味,以及那团勉强能看出是人的血肉直接让这位女王当场石化。
“先知,这这……”
就连一直风轻云淡的祭司也罕见的慌了下。
该不会是召唤仪式出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但祭司人老成精,她自然不会承认什么,而是说:“陛下,勇者召唤仪式上次使用还是千年以前,跨界召唤,有所风险实属正常。”
说着,祭司仔细感应,脸上闪过一丝喜跃。
“别担心,勇者仍残有一线生机,用圣泉之水温养几日便可。”
听祭司这么一说,女王松了口气:“那就好,等勇者康复后,我会亲自拜访的。先知,吾继位不久,国事诸多,就先行告辞。”
不等祭司回应,女王便快步离去,生怕自己走慢了,勇者就断了气。
“恭送……”口里的话没说完,连女王的背影都看不见了,祭司无奈摇摇头看向没个人样的勇者。
“也不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
死亡是什么感觉?
可能会有看热闹闲事不够大的人开玩笑说:“死一次不就知道了?”
这又产生一个bug,死人怎么说出自己的想法。
别人怎么样,他不敢说,但是自己怎么样,陈洋现在非常有底气,因为他真正死了一次。
现在的他感觉全身被温暖的泉流包裹,暖洋洋的像是又回到母亲的子宫。
不知过去多久,陈洋睡够了,一睁眼,映入眼帘是镶嵌奇异宝石和各种天使浮雕的天花板。
“地狱长这样?”陈洋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
他下意识用手指往自己鼻下一探,一股温热的气体打在自己手指上。
有呼吸,自己没死。
劫后余生的喜悦无法用言语形容。
“哈哈,我没死,我就说人不能一直倒霉。”
过了好一会儿,陈洋才压下心中的欢喜开始思考自己到哪了。
自己不会真赶上潮流,加入浩浩荡荡的转生队伍了吧。
再看房间,房间足足有二个他原来那老破小租屋大,除了床之外,还有一个衣柜,以及一个装满豪华奢侈品的装饰台。
第一次住这么大的屋子,陈洋感觉十分不适应。
他一摸身上的睡衣,质地柔软顺滑,是上好的料子。衣袖,被子绣有华贵的花纹,金色的绣线让他不由怀疑这是否由传说中的金丝编制而成?
鼻尖传来的幽香,陈洋一个从来没用过名贵香水的人,他只能说。
每一口呼吸,都是满满的金钱。
“可是我记得,我好像被车撞来着。”
昏迷前看到迎面而来的大运,以及被撞飞的腾空感做不了假。
但是现在又怎么解释?
正常人被车撞起码要在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更倒霉的直接当场去世,哪里像他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找不出一丝受伤的地方。
突然,陈洋的目光停留在被角上一处花纹。
一朵被荆棘环绕的玫瑰花。
很眼熟。
一个最不愿接受的可能浮现在脑海,陈洋的眼神一下变得黯淡。
吱。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门开了。
两个女仆手拿毛巾之类的清洁工具走进来,发现陈洋醒了于是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并向陈洋解释,陈洋双手一摊直摇头,表示听不懂。
她们的语言发音像英语,实际陈洋猜对了一半,其实是古典英语,他都离开校园多久了,现在顶多会几句问好,根本分不清古典英语和现代英语有什么区别。
见陈洋一脸尴尬,还用着古怪的语言,女仆猜测先知的这位朋友估计是从某个小世界出来的,还不会大陆通用语,听宫廷里的太太说,小世界里的人都野蛮粗鲁,喜欢吃人,虽然面前这位先生行为举止古怪了点,暂时看不出其他什么,比如喜欢吃人之类的。
两个女仆简短交流了会,一个女仆退下似乎去通知主人了。
留下来的女仆脸上流露出畏惧,犹豫,又带有一丝丝好奇的神色,拿着毛巾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干什么好。
身为一个会下意识观察他人情绪的成年人,陈洋从女仆进来就一直打量她们。发现女仆的犹豫后。他想起自己身上的睡衣,看来给自己擦身体的是这些女仆。
嘶,在他昏迷的日子里,清白没了。
一想到对方可能私下评头论足某些部位,陈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就这样,女仆看着先知奇怪的朋友脸色一下变白又一下变红,长期以来在工作中训练出的察言观色,此时也不怎么管用。
她只能感慨:异世界的人就是不一样,表情真丰富。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陈洋才敢面对这个大概率已经看光自己的女仆。
“把毛巾给我。”他强装镇定的说。结果却对上女仆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陈洋越发尴尬了。
丢人,自己又忘了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
语言不通真是令人头大啊。
于是陈洋只好使用最古老的交流方式——肢体语言。
经过一顿复杂艰难的交流,女仆终于明白了陈洋的意图。
虽然女仆并不理解怎么有人会因为仆人帮助擦拭身体而感到羞耻。
不理解,但尊重。
走之前,女仆还贴心的关上门。
见房间再无他人,陈洋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思想尚且保守的现代人,他暂时还无法接受女仆的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