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日霞光般的丽影不同,月悠老师如今的气质宛如荷塘池岸戏水的浮光,给人无不一种下一秒就将池水泼向于你的别趣。如此引人心往的光景在月悠拐进了仟予所在的班级而碎裂,“啊啊啊啊啊!!心碎了,又是来找仟予的!”
“且慢!”仟予拍桌而起,连月悠也被这阵势而呆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不是来找我。”
他们目光的安心刚要溜回眼眶,“吃饭去啊仟予。”月悠一说,换作羡慕与嫉妒夺眶而出。
“怎么?碍于压力想拒绝啦?”月悠瞧了下仟予的神色。
“受宠若惊才是。类似那种女帝君临贫夷之地施予宠幸的戏码。”仟予倒是心无起伏,目光这东西的特点好比测量坐位体前屈时大家聚焦于你,在意的不是测量的成绩,而是多久轮到下一个人的急促。于是乎聚集的目光离去了视线。
“当务之急是卸载你的小说软件。”月悠叩了一下仟予的额头,并肩而行。
“先说好,我可没有忘记帮月悠老师值班。”
“……怎么认真的是这点。不过提醒的意思也有。”
“那肯定啊。这关乎月悠老师是否请客的重要因素。”仟予将想象中的菜肴搬上聊天气泡,“糖醋里脊、荷包鸡、咖喱牛肉……一定能让月悠老师破费的!”
“嗯哼。吃多少都算我的。”
“不对啊不对,老师不该吐槽下我那正气凛然的语气吗,‘我可没拜托你这样做啊’,类似的。”
“才不如你所愿。我也没见到预想中有趣的反应。”
“哦?也就是提醒之外的那个目的。”仟予表现出反复琢磨的迟虑,“取决于我的反应……”
“别多想。”
“心虚。”仟予盯准月悠侧脸的眼神也在重复这意思。
“呵。呵。”月悠嘴角单边上抬,犹如一记上勾拳,她抬手握紧了拳头,又很快挥散,“你这家伙。每次都想牵动起别的情绪。”
“因为月悠老师貌美得不真实。而调皮的我得到应有的教训,就像面对姐姐一样。”
“嚯。”月悠吐了一口好长的气,似乎带走了某种顾虑,她双拳旋按在仟予的太阳穴上用劲,“谁家弟弟是这么对待他姐的啊!”
“错错错了月悠老师!能和这样一位温婉淑柔、心池清悠的姐姐共进午餐不可谓不是我的荣幸。”
“不真诚。”不过月悠倒是松开了力道。
“真的很心喜啊。月悠老师邀请我吃午餐。”
“不要那么急促。”月悠仍是有种不容瑕疵的严苛,“也不许玩笑。”
“开心。能和月悠老师。”仟予在此顿一顿,不知是羞于启齿还是观察月悠是否满意,他目光移向别处,“在午休时间见到你。”
“哼哼。”月悠声音细微地哼笑了一下,又清嗓道,“打住打住。有点心理不适了。”
“那你还让我这么说!”
“啊哈哈。就想见一下。”月悠笑得不像有歉意的样子,“你不也老是气我。这叫礼尚往来。”
“那。这样就好。”仟予坦诚,“不然就成了我单方面的冒犯。若是月悠老师因此心怨,我也很自责。”
“你还知道啊。”月悠手捏了下仟予的耳朵,力道如风拂过。
“嘛。好在月悠老师不是那样的人。”仟予欣然笑道。
“哦。”月悠似是漫不经心地注意仟予的笑容,心念,“意外收获。么。”
午餐过后,医务室。月悠尚有些嘱托:“虽是值班,但也不能不当回事。有些知识我写本子上了,可以看一看。”
“收到。”
“……”离开之前,月悠转身回看仟予正襟端坐的样子,“没问题么。”
“喂喂喂!这种时候应该说‘交给你了’好吧。”
“做不好也没关系。焦急那部分可能要你自己承受,但之外的全权有我。”
“知道了。”不是被训诫时要求克制的知道,而是那种安心去做的知道。
坐于拥有审视来者视角的靠椅上,虽不是月悠常坐那把,但也能代入式地深吸一气,出于卫生考量的消毒水味漫过鼻尖,那是一种形状与颜色如惨白画布的气味,勾画出每一次诊所和医院看病的记忆。急匆问诊的脚步声,时有时无的咳嗽声,或有哭声,低语,心间不闻的祈祷,归一于叫到号数的通知声。
“呼——”仟予长吐一口气,仿佛眼见心慌的病人搬出他的所有身体不适,偌大的桌面都似乎摆放不下,“这下觉得医生心态真稳定,能不被病人的焦急影响。想到还有言论责怪医生问切的态度冷漠,明明是专业素养带来的冷静,医生要也跟病人一样着急还得了。”
尽管医务室的工作量与专业深度远不及医院,内容如同某种益智游戏也说不定,但仟予仍心有忐忑,不知能否做好。他翻开月悠提及过的学识手册,惊讶于手写的秀丽字体。字迹工整不用说,内容的排版与分类好似经电脑整理过一番。
笔记并未如教科书严格地阐明专业名词与概念,“创口贴的分类”,防水型、透气型、水胶体。“察觉了感冒可以做些什么?”,最好的方法:狂睡补觉。“唾液舔舐伤口的可行性”,完全不可行,动物舔伤口 ≠ 干净消毒,那是他们没招了懂不……如是而已。
偶尔一段文字旁,画有月悠的卡通形象,那神情仿佛一对一与读者对话。
“呐,翻到下一页前,确定都认真看过了么?”,“手遮住这一段,能回忆起多少内容?”,“考你一回,手脚摔破皮的第一件事应做什么?”
“生理盐水清洗伤口吧。”仟予自答,翻至下一页,小小月悠摆着交叉的手势,“错误。是拍下伤口的照片发至朋友圈。”
小小月悠解释着,手拉来一些同样卡通的形象符号,“父母的关爱。亲朋的关怀。损友的打趣。也许是小事,但绝不算无病呻吟。总会接收到一句‘还好吗?’”
“可如果可如果。”小小月悠烦恼地摇头,“发出去的照片无人在意。就连讥讽也没有。糟糕点还要遭受到哪家长辈关乎坚强的说教。这种情况下,比起身上尚在滴血的伤痕,心间那无法愈合的伤口才是该即刻重视的部分。”
“啊……”仟予沉思,“说的也是啊。”
正当此时,医务室外迟缓徘徊的脚步声引起仟予留意,他望向门口,与恰好往内探头的几位学生对视。那不是内有隐情而困扰的目光,而是某种试探般的好奇。
“有什么事吗?月悠老师中午不在。”
“听说周三都是仟予值班。来看看。大名人。”沟通的桥梁一建立,便顺此走近。
“这点请便。我若是能帮上忙。”仟予想起月悠说过事不关己而哄闹的故事,“不过若是有要事,各位请回避可理解?”
“呜诶。好得体的礼貌。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一女同学惊呼。
“正因如此才称得上衣冠禽兽。”另一人小声附和,“你是不知道洛桓学姐被迫喊他达令。”
“咿!有什么把柄!”女同学联想。
“谣言这可是。”仟予说,不过也未想着自证,“大家可真会从我身上找乐子。”
“有压力了?仟予你可是坐实了最强转校生的名头。”
“这么说这学校的转校生还挺多。我反正是,身不由己。不过感受也没那么糟就是了。”
“切切切。我们大家可都羡慕着你呢。与那些玲珑少女那么快就熟络非常。”
“客观地说,不用过分升格她们的美貌。每个人都有优点,展现自己的那一面就足够。相当于以物换物?彼此的优点。”
“不不不,能有这种气度都很不一般了啊。”
“这就是仟予叱咤风云的原因啊。”一位同学心服。
“过了过了。当我在说大话好了。”仟予还以为他们会有些敌意,想来是多疑了,“稍微提醒一点,今天我是代理的医务工作者。”
“能懂能懂。”他们识得事理,不再多问。其中一人伸直他的手指,“请问,创口贴有吗?被手工刀割破了。”
“当然。”仟予拉开抽屉,这一瞬间他忽有些别样的激动,就像用教室的电脑设备观看喜好的视频。仟予含笑了下。“原来这是可以被允许的。”仟予心念着,递出创口贴。
下一拨的来人携带着起伏的声势,似如马儿在蜿蜒的山道颠簸。一位眼眶乌青的同学被二人撑扶进医务室。
“请你帮他消肿下。仟予。同学。”身侧的那位同学语气恳切。
“放心。这是我应做的。”仟予在见到来人流溢到上唇的鼻血便心有预备地行动了,“你们先让他坐好。头部前倾,别后仰。”
仟予取无菌医用棉球蘸取少量生理盐水,帮其擦拭鼻血,换新几团棉球后,取新的一团轻轻填塞在出血侧鼻腔。
“是否有头晕、呕吐、视物重影、视线模糊?”仟予询问,手上动作未停,以无菌纱布包裹冰袋,敷在伤者的眼周肿胀部位,“你们谁帮他扶一下冰袋。我去给他测个血压。”
“血压正常。”仟予收起血压计,回到座位拾出一本子,“姓名。学号。班级。我可能需要联系你的班主任。不知道内部受伤的深浅,建议是尽早去医院做检查。”
“谢谢。”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甚至在校内发生。”
“争取一个仓库的使用权,跟‘黑空’那群家伙打了一架。我们签了协议,学生手册上提及的那种。学校默许的。”
“这可真是。”仟予盘算着,打架斗殴的事件,这放在哪一个学校可谓谈虎色变的内容。逐风高中竟连私自解决的权力都让渡了,不过既然是合规的协议,学生会那边应该留有记录,须记个心眼。
在清净的时间里,仟予把遇见的情况写进工作记录。一位步姿摇晃的学生走来,身形的气力像是极力才拼凑出半步。
“医务室的老师在吗?”
“她在开会。”
听闻此言,那学生便有转身离开之意。
“等等。”仟予急步上前,“我值班的。有什么不适可以和我说。”
“有没有感冒药。”他的眼皮上下贴近,近乎闭上了眼。
“不能乱吃。”仟予扶其躺至床上,取一温度计为其测量体温,“哪里难受?”
“头痛。很痛。睡不着的痛。”他咬牙。
仟予点头,泡了冲剂。消毒水清洗手部后,取了药送他吞服。以为这时要安静休息,他却忽地高喊“还是好痛,还是好痛!”语露出哭腔。
仟予评估着拨打救援电话的可能,温声说:“是什么时候开始头痛的?”
“我昨晚。失眠。早上起来就。本以为午间趴一会好。但越来越痛了!”他情绪递进般激动。
“我也有过痛得睡不着。没休息好呢。”仟予坐在床头,手伸过栏杆,“放松。别担心。我学过按摩。”仟予摊开双手,四指弯曲,用以凸出的指节从其前额发际线开始向后脑勺发尾紧贴头皮而梳过,力度均匀多次重复。
“呵啊——”他微有呻吟,仟予的按摩却非增添了疼痛,而是如同和面一般将疼痛揉成一团,继而缓缓摊开。
“因什么失眠,我可以问吗?”仟予此时双手贴合掌心搓热,而后分别按在其头顶两侧,缓慢打圈揉按。
“这次测验数学和英语又不及格……高考没几个月了……我妈说,再考不好……要给我送去集训。”
“学习压力,是很累人,期待啊未来啊,跟个不知体谅的长跑教练一样在身后不停地哔哔哔吹哨。‘脚步一刻都不能松懈!’‘现在偷懒以后就等后悔!’,暂且不去评价这督促的话语是否合适,以我的视角,都看见他脸上的疲累与气力的竭尽了,还呜呀呜讶地紧逼‘你还可以再努力!’,这画面就像。”
“就像?”
“就像某位阳痿的男子在花烛之夜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哈哈。”他笑了,“我太阳穴那里也有点疼,可以拜托吗?”
“OK。”仟予搭上他的大拇指。
“我也知道是我还不够用功。‘智商正常的话,但凡认真一点都不会不及格’,我能清楚他们的眼睛想说什么,可是,我究竟该怎么去做?学习学习,我一直在学啊。课本教辅补习网课,学了的知识就像手握的一根根被线扎好的气球,我的手已经握不下了。可又有好多气球要我抓紧,忽然那么一瞬间,我的手松开了,所有的气球都飞走了。飞走了……”
“是啊。好多人总以为他们的学习效率适用于任何人,学了就算学会,学会了就懂运用。本应该是一段过程的经历被折叠折叠,以为这样起点与终点就能够一步跨越。取巧是可以。“仟予衔来一张白纸,两对边上画了个点,仟予将白纸卷曲成圆筒,让两点对接,“但要是粗暴。”仟予往白纸上画了个火柴人,然后把白纸对称地折合好几次,a4变为手掌大小,“他就被闷在这里面再也走不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终点在哪了。”
“就是啊。明明走这一段路程已经够辛苦了,还要给他设置难题。真服气了,一个个的,只会添乱。”
“添乱!呵呵呵!”他抬起手,虚握了下顶灯洒在身上的光,“不过也是呢,不论如何,该去面对与解决难题的人是自己。好多了,谢谢你仟予。”
“你也认识我啊。”
“耳边听说过。总以为,跟自己无关,着自己应该是不剩其他的精力了。”
“记得多休息。偶尔,跳脱框架看一看,你我,终归不是二维生物。”
“是的。”他欠身答谢。
他离开时的背影不再有迟疑。“还不至于自暴自弃。这不是做得很好嘛。”仟予微笑着心念,“逐风高中也有这样的学生啊,学业的负担。每个人都在享受校园生活,会这么想的我看来也有点傲慢了。”
仟予回至座位,将此事写入日志。
“一切顺利?”月悠进门,携手一杯奶茶和一盒甜点,马卡龙。她拉过椅子,靠边坐下。
“还行。”
“懂得工作留痕啊。虽然没有这个要求,也不希望用规规矩矩的那一套,但我挺乐意知晓你经历了什么。”月悠把吸管戳入奶茶,然后借由那一个孔洞撕开杯顶的一层膜。
因为月悠是两只手架在奶茶杯顶,为预防打翻,仟予伸手扶住杯身,“呵呵呵。”仟予忽地悄声露笑。
“我可看见了你在笑。”月悠那一双开会后都未显乏倦的眼睛此刻凝视仟予,“我这是想,分给你。没点两杯那是,奶茶,含糖量高,虽然影响微小,但少喝也称不上不好。而且还有点心。就想着一人一半。”
“我哪可能是笑这一点。是觉得这样扯绣球般的撕开方式别有趣味,让我想到小时候跟别人分同一杯奶茶,也是这样把杯盖撕出花来。”
“呵。调侃我是吧。现在的塑料膜可坚韧了能懂?早知道让你试了,想一边完整揭下来才难呢。”
“没有调侃的意思。就‘啊,月悠老师跟我一样也是这么做’的感觉。真实。”仟予起身去拿来一次性的纸杯,“我喝一点就行。”
“?我怎么不知道你其实这么客气。”月悠清洗了两个猫爪杯,各倒一半。
“就是啊。所以别人请客送礼什么串人情的,感觉好麻烦。自己得客客气气啦,绝不能让对方误解自己是理所当然应得的啦。礼数,说穿了就是这样一门吃人嘴短的学问。”
“呵呵。你中午额外点炖罐时最好是这么想的。”
“唔。”仟予手闭唇口,“忘记这茬事了。”
“玩笑时会配上动作。”月悠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捂着杯底喝了一口,透过杯面的余光扫向仟予,“有够可爱的。”
“什?!”仟予眉眼间闪过一丝震惊,但笑意未褪,“那可不。年轻带给我的自信,羡慕了吧月悠老师。”
“哦?”月悠老师唇边露出玩味的弧度,在妙龄女子面前提及年轻,很难不认为是某种挑衅,她伸出食指,接近仟予的额头中央轻弹了一下,“真是的。连自己的旗帜也要拔。明明被夸奖就开心才是符合你这年龄段该有反应。”
月悠这一句话的语气蕴存了些许怜悯,仿佛挂着霜雪的枝头,那些雪淋淋洒洒地落在了他身上。仟予一时语塞,得到赞许了心生暖意不是很正常的么,为什么要压抑着心绪以捉弄的方式回绝?是觉得月悠的说辞也在开玩笑,不是真心?嗯?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去揣测月悠的好心。那会是什么原因,难道自己真的在忧虑那样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吗?哈哈哈。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真诚了。把他人的关心都推及给爱的自恋?不。是不愿意相信亲近而害怕未知的逃避。”仟予心池清晰,“谢。谢谢。”
“哼——这次的谢谢好听。”月悠抬臂拉伸后背,“想明白了?”
“不过行动就是另一回事了。尽力。”仟予拿起一块马卡龙,一口咬进中心,“喔哦。馅料的口感好细腻。嘴里有个小小春天的感觉。”
“有品。开会的甜品可都是御然赞助的。不然我还不去呢。”
“原来是这么随性的理由吗!”
“这不你也有份。还不快谢谢我。”
“哪有谢谢是被要求的!话说御然老师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
“嗯哼。艺术家的身世,感兴趣?”
“可能。不过话题跑太偏了。像是说好去看海,结果玩上了大鱼吃小鱼。”
“呵哈哈。我真要问你了,你这种恰到好处的心思跟谁学的?一点也讨厌不起来的涵养,不像是父母之辈会教育的,反而像,某位心思缜密的淑女。”
“!”
“猜了个大概么。好啦。我可没有过问的癖好。”月悠从刚才开始在阅读仟予写的工作日志,这会看完了,“到底是小说家。即便用词规范正式,读起来也藏有趣味。”
“伤成这样?真不管吗?”仟予说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我感觉挺好,不然医务室都有点形同虚设了。”
“这……我倒是希望医务室冷冷清清得最好。”
“觉得我冷酷了?”
“正是知道不可能,所以。”
“若你是老师,你会怎么做?”
“先禁止武力。以惩罚来规劝,这一点世界各地都是这么做的,很难不承认它行之有效。至于矛盾,有很多沟通方式不是么?协商,调解,相互理解,彼此体谅。动手,终归是一气之下的冲动选择。学生之间,更要学会以理性的方式来引导生理的脾性吧。”
“气势一点也不坚定,你也不觉得这是答案么?”
“瞒不过月悠老师。沟通,哪有说上得容易,这在不同的人与人之间都各不相同。倘若更好的选择真实存在,谁还愿意挥出那一拳?”仟予看向手掌,握紧成拳。
“那就干脆挥出这一拳好了。”月悠伸来拳头与仟予相碰,“办一个批评大会训诫这种打架的行为只会激化那种恨意。老师的权威是很好用,但不是从同一个地位出发,怎么说理都无法让人信服。‘这是为了你们着想’,听者却觉得是‘能不能别再添麻烦’的发泄。既然没人能够服气,那不如就给他们发泄天性的自由,以原始又纯粹的方式。老师和学校总在充当教育的角色,那么这种能够让学生亲身感受血性的机会又为何将之剥夺?武力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优解,但也绝不能丢失有关它的思考方式。”
“明白了。只可是后果,如若不可挽回,无疑不会有种要是当初禁止就好了的悔意吧。”
“去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人类第一次举起长矛对抗猛兽的时候,他们虽没有能够言语的智慧,但身体丝毫未因猛兽的恫吓而退却。人这一生,承担的最大后果不就是死亡吗,这一点我们的祖先早都烂熟于心了。与其担心人们没有接受风险的能力,不如疑问为什么他们心里重点想着避免后果?因为后果一旦发生的图景极为可怕。所以制止是对的。么?这番病态的恐惧,你会想到什么?”
“老师请讲。”
“宋朝的重文轻武。”
“原来,原来是这样。”仟予的嘴角漾出一抹清波般的安适,“月悠老师好厉害。”
“哼哼,拥有比仟予更深厚的人生阅历,这点是必然的。”
“是的是的。学生五体投地。喔哦!”仟予举了膜拜的手势。
“哎呀哎呀。才这种程度难不倒我。”月悠自夸地笑笑,“助手今天处理事件的态度与方法也很不错,值得夸奖。不过。”
“不过?”仟予严肃起来,身位小说家,可是很懂欲抑先扬的写法。
“字写得有点糙了。”
“这。这是。我同意。”事实就不必掩饰,“我有注意文字的美感。可在小学这方面就没做好基础,成绩差的孩子字迹就是鬼画符,这个印象的存在,家长老师都不报有希望,我更没心思去练字了。”
“安啦安啦,没想说你的意思。我的笔记你看了?怎么样?”
“整洁清丽,插图也格外生趣。好看。”
“那这本借你看。想不想学?练字,我教你。”
“啊?啊……”推脱、辞谢,不想让月悠接近自己不美的落笔,尤其当她在边上看。仟予的嘴唇紧闭了,但有什么在唇间颤抖,他真正的想法怎么可能是躲在门后,是激动,面对好运兜转着几圈发现确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激动,“想学。月悠老师不吝赐教的话。”
“噢!还以为你会说不希望耽误我时间巴拉巴拉的。有几套说辞用不上了。”
“月悠老师,就这么想教我。”
“那还不是有个学生想要被关心。”
“我,没有这意思。”
“我有呗。明说,更喜欢这个?”
“蛋糕了月悠老师。要感动得流眼泪了。”
“教你怎么抑止流泪。抬头。舌头用力顶上颚,咬紧牙,一同轻按鼻翼两侧和内眼角。”
“学到了。对了,这午休是不是有点长。”
“安静的需要,医务室这边可是听不到铃声的哦。”
“诶!!”仟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然,第一节课早过半了。
“不要紧,帮你请过假了。”
“这样。”
“呐,要不要透露一点呢,你的那位姐姐老师。”
“这。不是说不问么。”
“怎么说呢,目前话题都聊完了,但距离下课还有段时间。一集电视剧凑不够时长的感觉。观众会介意的。”
“那他们也太不体贴了。我要休息了休息,月悠老师的笔记我都还没看多少。至于时长,这是导演的锅好吧,转换镜头,切换场景,给下一话做铺垫不好么!”
三年级的一间教室里,优珞正如往常一般无可挑剔地端坐身姿,凝神上课,窗外枝头的鸟儿似乎也痴迷而默语,可忽然,是风扰动了枝叶,还是心晃动了笔尖,优珞难得地写错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