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针四圈半的睡梦，区别于其他量词，数着时间，刻度一分一秒的轨迹，拉长后终归于一条直线，可一旦描述起时间，抱有实感的记忆最先涌上心头，往昔、现在、未来，时间的节点用成了关键帧，于是播放着名为人生的影像。尽管不知晓是否真实存在录像带，但请抛开试图听懂的人生哲理，这里只讲述当多个人在家或是哪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内的观影须知：务必不可随性暂停画面与拖动进度条，影响了陪同朋友的观看体验，众口难调，就像人不能拘泥于过去，迷恋着当下，浅视了今后。
至此仟予踩在进度条的时间轴上醒来，没有倍速，
也就没有请假，一来从未听说过以睡迟为理由的批假，二来有些计划需要告知若默待办。先前若默在话剧社暗室里梳理的云墨人际关系网清楚了其麾下的一众头目，显然所谓帮派不是单靠个人一手遮天，即便威望之高也需要服众，所以必须让他们拥有仟予即将收编黑云的心理预期，这是密语也将是共识。
“要接触七个人。上午的课余时间或许紧张。靠你了。”仟予将可能交谈的对话发给若默，“主旨简单说就是让他们知道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哦哦哦！”在看到万字规划的文本，若默不免惊呼，这场比式已不是单纯决出胜负，而是究知底细的釜底抽薪，担任暗线发展的推动者，若默激动了，“叶凌老师对不起。我将开小差一整节课了。”
“这次可不是正义的使者。”
“他们见到我说这些肯定很惊讶。”
“我都不太好想象你这气质要怎么密谋。”
“那要试试吗？”若默身子后仰，脚翘在桌面，“‘喂，有认真考虑我说的话吗？’”
“哈哈哈。你要痞帅到这种程度也成。”
“嘿嘿，有点惹人耳目了。一定完成任务。”
“交给你了，搭档。”
“嗯！”
“好了同学们，该上课了。保持吵闹也没关系，我带了降噪耳机。不过希望安静听课的同学可能会有困扰，嗯……维持课堂秩序，这在不在我的工作职务内，应该不会影响我的教资吧。”叶凌从教室后门进来，迈上讲台前自说自话，“这节上物理课。课表是化学我知道，但我作为兼任老师，上哪科由我定也无可鄙薄。”
“上课啦叶凌老师！”一些同学念叨，“非要说吵闹，是老师你好吧！”
“是么是么？记忆里上课时大家确实保持着应有的安静。这可苦恼了，我的学生都这么乖巧，找不到施于惩罚加功课的理由了。”
“怎么身为老师在想这事啊！”
“不可以吗？抛却老师的身份，我也不过比你们大点的哥哥，捉弄一下弟弟妹妹，很合情合理吧。值得一提，我是独生子，一直以来就没有这个机会。所以不免心怀遗憾。”
“请别为此遗憾啊叶凌老师！”
铃响大家便秒入上课状态，唯二置身事外的若默与仟予各有所思。
“仅只有这些还不够。那天我在众目之下示弱，现在得将其气势扭转过来，所谓师出有名。”仟予规划着目标进程，早晨通勤的时间内他也与璃娥谈了些，“一定得干仗么，不是很清楚自己能接下几招，这方面也没有特训的时间。加油啊我，拿出打架写检讨的决心。还有唇枪舌战的部分……说辞应该背下来了，毕竟卡壳或者想不起来就尴尬了。之后是商讨的部分，云墨能让渡多少黑云的权限，以及我怎么让他相信我拥有比他更好的剧本。各取所需。保密工作也需妥善。牵扯的线条越来越纷繁了。”
仟予想着许多，也许是为什么他的脑袋时而重心不稳般向一边偏去，又搬回正轨，“我是不是在犯困啊。”仟予抖起了腿，“没睡吧，我还能看清叶凌老师。笔记也在写。”仟予想记录叶凌的板书，但是写下的文字像拆开的线条织不到一起，“我这写的是什么呵？”仟予试图读懂，以便写下一行，但不能够，只记得叶凌似乎看向了自己。
当仟予醒来，有如翻页的书本气息在鼻尖漫入，精神尚可，恰到好处的休息。是医务室的床铺。
“无比感谢。”仟予睁眼瞪望天花板，清澈无比的天光在其上驻足。意外的休息，幸运之至，曾也是如此，仟予遇见了别样的日子。
本想鼓足胸膛深吸一口那用于感叹生活美好的饱满空气，此时微弱的声响在身侧传来，一会儿是水流的滋滋声，仟予歪头眄视，月悠正双臂置于床铺，她双手握着平板电脑，身子倚在床边，连腰裙下的大腿绷得笔直，膝处弯曲，撑在双层蝴蝶结露趾凉鞋上，足尖微微施力撑地，由于跪坐的高度，区别与男性生理性征的胸前部分圆满地搭在月悠手臂围成的怀中，也与过去月悠露出的v形领口不同，唯一不被系上的第二颗扣子使得受压的衣料展露出被剥下的一片橘子瓣的形状，在此之上，盛有茶水的半透明水杯陷在弧形平面，月悠含着吸管勉强将水杯立住，其中零散的花茶碎末不时顺着水流的吸引而晃游。
注意到月悠抿唇而瞧见被牙齿咬压的柔性吸管的细节时，仟予收回视线，重新面向了天花板，心间叹道：“这是，天堂。”
“什么啊，就这么平淡的反应。”月悠当然留意到仟予醒来，“我都特意扣实了第一颗扣子。”
“在漫剧里看到我肯定是刷起多谢款待的弹幕。但现实遇见此情景，尤其是刚醒来，眼神懒散地只愿意捕捉临近的事物，就不可忽视地在意有人陪在床边的事实。”
“真亏你能不苟言笑地说出这么真诚的话呵。”
“还不是认识了擅长捉弄的月悠老师。”仟予仍未下床，毕竟那将与月悠距离更近，因为跪坐而腿部发麻，然后站起时二人相贴，若是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光是想象就足以脸红心跳，有必要避免之。
“噗略略。”月悠吐了吐舌头。
“是呗。要是真见色起意什么的。还可以拿我脸上的涂鸦为话题来转变氛气。”
“这怎么知道的？”
“很难不发现啊，也太厚厚一层了，表情稍有点起伏就仿佛被拉扯。这得是画了多少遍。”
“水彩笔一直，断水，线条，断断续续。”
“不出墨所以试探性地划几下，能懂。但为什么拿我的脸当草稿纸呵！”仟予用拇指撇一下脸颊，并未有颜料沾在拇指上，此时窥见了月悠攥紧的手掌侧边一排排的笔画痕迹，“好吧，这么勉强的条件也都完成了，值得学习。”
“阴。阳。怪。气。”
“没。话说月悠老师你从刚才语气就一直带有不好意思的迟缓是怎么回事？手掌上想藏但藏不起来的颜料的笨拙又是演的哪一出？毕竟可以洗去这些痕迹就不必掩盖了啊。”仟予的意识铮然清醒，撑床挺直了上身，“所以是洗不掉啊！难怪说这回怎么故意胸部特写，是当做补偿吗！急。鞋子请帮我拿一下。”
“哦。”月悠手臂伸到床下，抬起了膝盖。
“不是要老师你的。这时装傻也太好猜了。”
“……”月悠没应话，只是准备提起的手重新放下，然后将仟予的运动鞋递给他。
仟予接过鞋子，翻身跃下在床铺另一边。而后去洗手池面对镜子洗搓脸颊，在此之前，他的目光好是犹如一个移动的放大镜那般细看了脸上涂鸦。酒精清水肥皂泡，摆在洗手池能够使用的清洁手段月悠显然使用过，但当下也只可重复试错。
“对不起。”月悠踩着很轻的步子走到仟予身后可以听清声音的距离。
“我接受了。”仟予说，手上动作未停，这会将指甲并排以当刷子，“先不说涂鸦绘画这事有趣程度与亲切等级都高得非常，那作为抵偿的光景委实太抵偿。”仟予伸长一只手臂，竖起大拇指，“绝赞。”
月悠羞赧地掩了下胸口，说道：“那我可不管了。真的会招人笑话的，尽管不是嘲笑那部分。”
“哼哼，近来瞩目锻炼之下就这种强度还不能添作我的负担。谓之成长。我都发给别人看了，集思广益一下。”仟予手机的聊天界面附上了自己的照片并问怎么洗除，“现在正是我逗人发笑能力有史以来的最强。”一并，仟予挤眉弄眼撮唇咧嘴，面向月悠作了鬼脸。
“呵呵哈。”月悠的面颊肌肉格外轻颤，实在忍不住笑意，“那有办法了不。”月悠靠近仟予身旁，看向仟予手滑动的好友列表，“社团秘密变革委员会，我看见了不要紧？”
“……”仟予僵硬转向月悠，“请保密。”
“我都不清楚实际是什么，你这反应，看样子很特殊。”月悠大胆地手指搭上的仟予手机，点开群组成员，“萧茉也在。算我一个。”
“O。K。”仟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没防备，月悠凑上前便将手机置于两人都可以浏览的高度，“那就约好了，保密。不是过家家的设定。”
“安啦。不相信我？我倒是挺相信你策划的深度。”
“打住。暂时先不要展示前辈的光辉，难得见识略带歉意的月悠老师，请让我好好品味一会。”
“说的啥啊。”月悠虚握了下拳头，但碍于仟予此时五彩的脸妆，便倒转锤了锤自己的脸颊。
“正好正好！”若默在无法透过聊天框知晓的声笑后给仟予发来消息，“我这会对话的同学兴趣是人体彩绘，他说他有办法。”
“酷。暂且先不问你为啥他也看见了。”
“我在给他浏览我们的企划，你这时消息发过来。”
“彳亍。那该怎么做？”
“你先将脸擦干净，不要仍有水滴。涂抹橄榄油，凡士林之类的，用量要大胆。打圈揉搓，时间可能会久点，等颜料成团脱落即可。”
行之有效。最后以卸妆棉擦干洗面奶余下的泡沫，仟予的脸蛋回复如初，略微透红。
“成功了月悠老师！”
“……我看得见。”
“哼哼哼？这不对吧，学生在给你分享他终有成果的欣喜，身为老师兼心理辅导员怎却这么敷衍。”
“唔。竟拿我的招数说我。”月悠往后退了几步，学做偶像歌手那在舞蹈的节拍中滞空一跃，这一拍的鼓点就在她胸前拍下，“好耶！这样行了吧。”
“咔嚓。”当然不只是一声，对于动作连续抓拍才不会遗漏画面细节，仟予选取照片，月悠被画有线条的掌心也呈现在照片中。
“！”拍照的行动在她意料之外，月悠或有脸红，也许当下有很多话想问，出口却只道了声，“喂！”
“这叫两不相欠。谁能忍住不记录一下自己的恶作剧的，所以老师你肯定也拍下了我的脸。”
“制衡是吧。你就这么担心我把涂鸦传出去？”月悠极快平复了失态，去洗手台揉按手掌。
“但是我好像已经发出去了，应该传播不了太远吧啊哈哈。”
照片之于其本身的意义，留存当下心有感触却可能转瞬而逝的画面。记忆虽然能唤醒当时发生的情节，但能够握在手中的只有一片空白，于是需要物件，象征一个锚点，尽管无法过多地为其停留，但能证明曾经自己从那边经过。不会忘记的，这一次涂鸦，因为，真的很有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