萼齿圆弧的紫阳花待在走廊外侧的花坛安静地望着公园里的欢笑，花瓣边缘的蓝紫色较之花心浅淡三分，仿佛浸在了碧空中洇染过似的。
“仟予，下节美术课真不去了么？”若默问，“御然老师她，也很好看。”
“美貌啊。最近这方面的用词有些腻了。”仟予指了指脑袋，“就是经过思考的用词。”
“这样。”若默似懂非懂，“御然老师上课也很有趣的，一边绘画一边讲述这方面的知识，不过更有点像是画得入迷时的自言自语。”
“这倒是有点吸引人。”仟予想象，“学校的教学设施那么完备，美术课是不是要去专门的美术教室？”
“对。”若默立马回答，“纸笔画室内可自由取用，什么也不用带。”
“如此就更不能去了。”
“诶？”
“我的绘画难看得不如乌鸦脚趾沾墨往纸上那么一走。”
“大家都在学习阶段，差不多的。”若默劝道。
“不太一样，我这可是学习后得来的认知。”
若默欲再说些什么，迎面走来一脸蛋发红的少女站在他面前。
“若，若默。”少女的脸不知该看向哪边，她只手托出手中透明包装的饼干，“请收下。”
“对不起。”若默正视面前的少女，“我不能唐突地回应你所期待的心意。”
“但是寄托在饼干中的努力，我希望能帮上忙。”若默伸手帮少女的手合上那袋饼干，“所以，可以和我一起分享吗？”
“嗯！”少女的情丝被缓缓地指绕于手心，尽管未将其编织，却也未轻易扯坏。
“喔，闪闪发光。”仟予用手挡住侧脸，仿佛有什么闪亮得刺眼。
若默的举止大方如一颗爆裂的鲜橙让走廊的众人品觉了一种很鲜甜的味道，此番带来的激动鼓舞着他们前来与若默攀谈。
“诶诶诶！”若默惊慌，脚退一步。
“难怪你没什么社交，是人气高到没人敢与你搭话。”仟予搭上若默的肩膀，把他往人潮里推，“是啊是啊，都差点忘记了若默的人设等级在学生中简直是断层式领先。”
“仟予，我应付不了的。”
“你魅力值点得这么高，就是会触发这样的高人气事件。总是要学会回应大家的热情。”
“不要啊，这事好可怕。”
“事已至此，就先微笑吧。”仟予留下一个背影，“我撤了，不然等会出不去。”
背影终被吞没，留下若默一人。但实际受人瞩目没那么糟糕，手无足措的慌乱仅仅是朋友到访时的紧张，被人在意的开心总会让人打开迎接的房门，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仟予走到树下的阴影后回望，以手作拍照的手势凝视被框住的画面。
“真好啊。因为值得开心所以不留余力地微笑。”仟予看着众人的笑容感叹，“分明这笑容的原因很是简单，反而却是最少见的那一类。连笑容都变得复杂，怪不得世上的人心也那么乱七八糟了。”
仟予缩放画面，当然只是将手拉近或是拉远，“要是什么影视作品，以我的视角给一个定格画面的特写，效果一定很不错。”
“还可以再用我的视角接下一个转场。”仟予保持手势，扭转移动，“嗯？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仟予产生疑惑的那个方向，他不认识的学生们围在一老师的身边而集体向仟予投来警惕的目光。
“错觉吗？”仟予的视角跟着移动，他们的眼神也不甘示弱地回应。当仟予视角上移，在脑海中挑出熟悉的外貌词语后，他才认出其中的老师是在仓库结识的那位画家。与此同时，老师也认出仟予，她挥着手向这来，“喂！”
不过她身边的那群学生却意见相违，虽没失礼貌地挡住路，但从那频率极高的摇头看，是程度极高的劝阻。
“好奇妙的画面。”仟予就这么看着，直到距离近才听清学生们说的是什么。
“不能和他掺上关系啊，御然老师！”
“会变得不幸的！”
“啊！到最后也没能逃出仟予的掌控，至暗时刻！”
“不是吧！你就是御然！”
“……你咋也跟着嚎叫。”御然沉着脸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你，你是仟予对吧？”那些学生没了底气，也疑惑起来。
“是我没错。”仟予摆出失意的表情，“我的青春物语难道就要背着全校公敌身份而完结吗？”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不好。”御然不满。
“就是。”仟予赶忙解释，那些同学也顺应着附和，“如此……这般。”
“呵哈哈。”御然咧嘴笑道，“这几天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啊。”
“难怪你们在我旁边神神秘秘的。”御然对他们说，“那现在情况是谁赢了？”
“显然是仟予完胜啊。”其中一位说，“我们都那么仔细地监督了，怎么还是认识上了。”
“这有点跟踪的意味了吧。禁止禁止。”御然仍在笑，“不过情况是很巧合。”
“我才是惨败啊。”仟予说明，“这下误会不知道要超进化成什么样子了。”
“说明白不就好了嘛。”御然说，对所有人说。
“仟予，这才短短时间就认识了御然老师。你拿的是什么剧本啊，这么夸张。”若默赶了上来。
“我也不想啊。”仟予空叹。
“那，你还去上课不？”
“假条都写了，不能浪费。而且作为一个差生，喜欢上课太不契合人设了。”
“老师，给，这是仟予的假条。”若默走到御然跟前。
“不批。不来就记旷课。”御然收下，她招呼旁边的学生，“正好你们对仟予有点敌意，把他带走。”
“明白。”
“喂！”仟予大喊，“这是骄狮（教师）的暴力啊。”
“不算不算，我是花狮（画师）。”御然带队，“而且，你不是说你不会画画？倒是想要瞧一瞧。”
“不！这个绝对不行啊！”仟予着急。
“那么抗拒干嘛。反正也要当做课上的作业。”
“不会还有集体展示吧。”仟予想象了个很不妙的情形。
“这个环节也被你摸清了啊。”御然点头，“看来在教学模式上得加点新东西了。”
“若默，你要是早跟我说这个，我就直接背书包回家了。”
“所以我才没说。”若默撇过脸，“逃避不好的，仟予老师。”
“你们是不理解那个场面对我有多惊恐。”仟予的喉结滚动。
“你这么说我不就更想看了。”御然坏笑。
“怎么这样！”仟予计谋未逞。
“优美的性格是特例。可不能当待人的标准。”
当仟予生无可恋地被架进美术室，不论达成这样的过程为何，一时欢呼声四起。
“你的人气真的很差啊。”御然难免惊讶。
“被嫉妒这一词条的效果是这样的。”仟予自我安慰，“当众出丑也是一个消除词条的办法了。”
“哈哈。这么乐观啊。”御然笑容就未断过。
“若默，你绘画咋样？”仟予挤到若默的位置旁边。
“还，还好。”
“OK。你就当我的挡箭牌。”仟予把画板往后移。
课上，御然随意捡了个铅笔，小刀咵啦削两下后便在纸上涂舞。
起形、透视、阴影，御然笔没有停顿地讲解着，一气呵成画完后，便让学生们自由绘画。她则漫不经心地在画架间走动，讲起一些西方的美术史，在见到细节不足的构图时，亲自用笔示范地修改。
“若默进步很快啊。”御然来到若默身边，弯腰执笔在纸上勾画了一道过渡线，鲜艳的长发垂下，漫过了仟予弯起的手臂。
“放假时一直有学。”若默告诉说。
仟予一声未吭，纹丝未动，只装着自己不存在。
“那。”御然意图明显地转头。
“给你看就是了。”仟予理直气壮地揭下他先前有意遮盖的素描画。
“这是。”御然认真端详，若默也期待地凑前，“毛线团？很有杂乱的特色。感觉线条能一根根抽出来。”
“这是苹果。”仟予了当地说。
“嗯。”御然面露难色，“仟予是个诚实的孩子，很棒很棒。”
“已经找不到能夸奖的部分了吗！”仟予回应，“倒也能料到这个结果。”
“打击你信心了？”
“早已心如死灰。”
“唔，说得那么感伤。”御然辅导，抓紧仟予握笔的那只手，“不会让你出丑啦，我带你画。到时候就交这一张。”
御然引导仟予的手，在纸上划下细微的力道变化。御然笑了，这配合让她回忆起昨天下午，她余光瞄了一眼仟予的侧颜，他无所适从的面容也恰如昨日。
“画好了。”最后一笔尘埃落定，“能感觉到点什么不？”
“嗯。老师的手好稳。”
“呜哇。”御然假装被吓了一下，“别趁机闻我的手啊。”
“我的读音没问题吧。”仟予自诉，“往前退5秒，字幕上写的绝对是‘稳’字。”
“呵呵呵。”御然被逗笑出声，“字幕，好有意思的说法。”
“这么走心的笑容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我突然不理解意思的意思了。”若默旁听得有些迷惑。
时近下课，同学们的画作被展览于一桌，这不是要争出高低的绘画比赛，因而好与坏的评价退至幕后，其中的画作不乏涂鸦或是完全对素描不感兴趣的敷衍涂抹，但没有人对此有一点漠视。即使是应付，也属于学习中经历的过程。在成长中的事物，或具体，或抽象，只要拥有着可塑的未来，那么宽容便是它们应得的鼓励。
“这画风完全是御然老师画的吧。”写有仟予名字的画鹤立鸡群地被众人议论。
“坏。”仟予敏锐地想要销毁原作，但当怀疑出现之时，以任何手段都追不上它的速度。
“这个乌鸡蛋才是仟予画的。”画被翻找出来，递到了展示桌。
“乌鸡蛋可不是黑色的啊。”仟予于事无补地指正。
于是哄堂大笑，但很难找到线索来证明是嘲笑。这种笑容，也属于想笑就笑的纯白心智。
不知是谁将仟予的画传到了论坛，大家的敌意在看到仟予的丑闻时烟消云散，忽然之间，讨论的风向就成了仟予是个绘画白痴。
是人总会有他所不擅长之事，这一浅显道理在对仟予的谈论中被重新提及，也许是出于教会道理的答谢，仟予的风评在朝好的方向扬帆起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