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学生会内，安静分外努力地执勤，优珞和冬慕下象棋时的落子声音也在监督之内。
仟予姗姗来迟，一见到安静督促的视线，他便打消了高声问候的念头而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用那么小心的。”祝昀开口道，“芷妤一睡着就很难醒。不如说醒来才是好事。腿好麻。”
芷妤曲肱枕在祝昀腿上，睡得安稳，那一纯白的幽灵装扮仍是戴在头上。
“明白了。”仟予回，打开电脑作业。
学生会的隔音设计，应该说逐风高中建设初期，就已将隔音作为一个不容小觑的施工问题而有备无患地解决。室外欢闹的气息如同节日一般铺天盖地，但一临近学生会门口，就像个心里打鼓的学生而犹豫不决地在门口停留。
在逐风高中，安静的需求与活跃的冲动无需取舍而一同满足，没有通过手段来让其中一方沉默，也无要求体谅而去承受不得已的忍耐。显而易见，这前期付出的建筑成本比寻常高出不少，不过在迎难而弃与不懈努力之间，逐风选择了一个在人看来理所应当的后者，尽管这背后所苛求的努力或许并不轻易而就。
仟予依借计算机这位翻译家而在屏幕对面的那个虚拟世界里呈现出文字，当“小金鱼”这词从他脑海里蕴生并通过动作转录到计算机的脑海时，他联想起这条小金鱼也许出自奥雷里亚诺上校之手，想象他是怎样锤出鱼鳃、嵌上鱼鳞并焊合鱼尾。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小金鱼造好后，仟予看见小金鱼游到了另一本不由他写就的小说开头。
“好奇了？”祝昀笑。
“嗯。眼前这画面像是在故意等我询问。”
“哈哈。在他人看来果然是这样吗。”祝昀没有承认，而是说起多年以前一个溥荷味的盛夏，“在小学一年级的暑假，我爬上墙垣，循着好听的风铃声与人家院落内的大姐姐对上视线。她隔空递了西瓜，眼睛也在笑地问我要不要吃。
我按原路下了墙垣，不是拒绝，而是那一边没有合适的落脚点。没考虑一点儿人情，我敲开了不算熟识的邻居家大门，因为那一年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回乡。
老奶奶见我只是嚷嚷着要吃西瓜便领我进门，房间里书画的味道很重，我对挂在墙上的字画没一点停留就跑去后院。唯一让我呆愣而停住的是她的背影，檐下的阴影呵护她穿着衣裙而露出的一点肌肤，她戴的那一顶茉莉花色的圆帽，好像一片迷了路的云朵。
她请我吃了西瓜，还自作主张地帮我清理耳朵。躺在她微凉大腿上，我闻到她身上那让人特为在意空气从鼻腔漫过的溥荷清香。她的手指摸上我的耳朵，让人无暇其它，只是凝望着视野前方那绕过假山的流水，仿佛跟着它在孔洞间，从上方至山底，从外延至内壁细细流淌。
我们便是这样结为了朋友，但显然对我来说，驱动我的是一种即使到现在也难以辨明的感情。”
“好有代入感。”仟予眨眨眼，似乎前一秒亲临祝昀所描绘的那个场景，“不过，主角似乎有点不一样？”
“很奇妙对吧。我也这么觉得。”祝昀自问自答，“她就是芷妤啊。因为说不清的医学现象，她小时候长得很快，却并非巨人症那样的激素失调。芷妤身子健康无碍，仿佛身体只是遵循另一种量程更短的时间尺表而生长。”
“所以才是大姐姐啊。”
“但后来身子就没再成长，像是凝滞一般。因为担心这成熟的模样融入不进同龄人，初中之前她都待在乡下。芷妤她不觉无聊，白天看奶奶写字，晚上就提灯到小溪边看星星。”
“简直具备了童趣需要的所有条件。”
“嗯，所以那份憧憬在我心里毫无褪色。虽然我不时调侃她的幼稚，其实是在怀念卸下天真前的自己。”
“理解。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如同镜子一样映射自己的内心。”
“之后又是机缘巧合？我们上了同一所初中。她被父母接到城市，又恰好，我们竟是对门的邻居。”
“过于巧合而让人怀疑起真实性。”
“是吧是吧。我时而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仿佛那些是痴迷于小说而营造出的幻觉。”
“纯爱气息爆表了。”
“哈哈。可能是有点吧。”
“这你还不坦白啊。”
“不想让这个情绪影响芷妤。”祝昀语气变轻，像是三月的雨季里观赏海棠时垂爱的低语，“绝无可能不喜欢啊。我无时无刻不想把芷妤捧在怀中不放手。”
“决定告白的时候务必提醒我啊。”
“要，要是有机会的话。”祝昀红着脸说，手拂起芷妤垂落的发丝，帮她勾在耳后。谁也没留意到的是，芷妤的耳朵已然比夹竹桃还要娇红。
优珞与冬慕的棋局尚在继续。“连续将军可不能超过三次。”仟予留意她们机械性地移子说，身子靠在了桌边。
在一股像是什么被揭穿的慌乱下，她们未将其表露于脸上地结束棋局，收罗好棋子，扣上卡扣。
“多，多谢。”冬慕开口道。
“嗯。”优珞也点头。
“呵哈哈，果然你们也很好奇啊。”仟予听出不是因为提醒了规则而答谢，“因为是个人私事，出于礼节而不敢过问吗？这份坚持的尊重委实令人赞许。”
“我这人比较随性，对此倒是不大介怀。”仟予自嘲，“不过冒犯也属实作为人际交往的一个环节，太在意或是唯恐避之不及会让交谈穿插着划分上下级关系的隔层。”
“这不是你无礼的理由。”冬慕话锋凛冽。
“说的也是。”仟予搬张椅子，挨着冬慕坐下，“要在限度之内呢。”
“不，不要靠过来。”冬慕的话语竟剥去了锋芒，变得软乎乎地浮在嘴角，“我，我刚刚只是想弱弱你的神气，没，没有不满的意思。”
“哦？冬慕原来是这种角色吗！”仟予察觉了有趣的什么，等待考证似地脸贴近冬慕。
“呜！”冬慕跳出座位，女仆装的裙摆跃动着跟她一起逃离。在优珞的身边，她手扶桌子蹲下，探出那半露的眼睛。
“不怕不怕。”优珞摸摸冬慕的头，她白色的发饰像波浪一样轻晃。
“欺负，不允许。”优珞不忘责怪仟予。
“已经在检讨中了。”仟予不露声色地说，“作为弥补，我也表述个我的弱点。当我似笑非笑时，说出的话就可能被修正带改过，也就是谎言。”
“就像，你现在？”冬慕说得小声，仿佛话语如若小人一般从桌面一端小跑过来。
“诚然如此。”
“噢。”冬慕似懂非懂地思考了一会，“这哪里是弱点惹？噢。所以不是弱点。”
“嘿嘿嘿。好玩吧。”仟予这回是笑了起来，“故作玄虚。”
“不算太坏的字谜游戏。”优珞点评。
“正话反说，欲抑先扬。听说职场与官场里就是这样的逻辑。可谓是自由度极高且内容量颇大的猜谜游戏。”
“谜题太多反而会失之趣味。”
“就是啊。”仟予颔首称是，“好像老玩家就已反馈过类似的问题了。游戏策划是该调整调整内容的体量了。贪多嚼不烂啊。”
“真，真的是游戏么？”冬慕听得脑袋乱乱的。
“开玩笑开玩笑。”仟予摆出掩盖话题时特有的笑容，“对了，仓库那边我昨天下午去过了。”
仟予接着讲述那些奇异现象的原因。似笑非笑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