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程刚一结束，璃娥就在工作群里发送了几张窗边一角的照片，那是属于食堂部分的某个装潢规格较高的餐厅。
“这里集合。”璃娥又简短地附上一句。
在仟予浏览信息，去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时，冬慕从教室门外优雅地走进，她未穿那件具有辨识度的女仆装，仟予一时竟没能将她认出。
“也是。到星期五了。”若默在前桌作出知情人式的发言。
“会怎么样吗？”
“你到那边就知道了。”若默笑笑，挥手再见。
仟予带着疑惑，跟冬慕走了。
“若默怎么都比我清楚。”仟予自语，显然是有意与冬慕对话，而冬慕步伐优缓，走在前方，丝毫没有要回应仟予的意思。
“抱歉。”仟予以冬慕能听清的声音轻声道，“我不是故意开玩笑装着没认出来，就，比起想象，吃惊好多。因为女仆装较为宽大，所以脱下的话，人的身形应该小一点。不，不是意指冬慕壮硕什么的，啊，找不到合适的词。好比摆在枕边的小小玩偶忽然成了可以捧在怀里的大小，就变得大只的那种略带惊喜的感觉。不，也不是说学姐你以这种比例扩大……抱歉。”
“干嘛想这么多呀，没认出我而已，哪会让人生气。”冬慕忽然转身，差点与仟予撞在一起，“也是怪我刚才没理你。那是，因为，因为，校服，好羞耻。”冬慕脸红着说完，转了回去。
她每迈一步，贴合冬慕柔美腿型的白色丝质布料宛然群蝶攀飞其上，随着肌肉的律动，白丝被微微撑开，透露出膝处的一抹粉嫩。
“女仆装才是凌厉的本体啊。”仟予明白了，以一种缓和尴尬的笑容说道，“那我就安静点。”
“不要。话都说开了还沉默就显得我不礼貌了。”冬慕的手别在身后指间交叉，她拇指扰动的姿态宛若池塘的一只鱼儿挑拨着倒映在水面的荷花，“你不是想知道去做什么？就，星期五的时候，校长会宴请学生会成员吃午餐。很丰盛的，你可以小小地抱有期待哦。”
“好。”仟予预想了一下场合，或许轻松或许严肃，他又忽去想别的事了，“我多嘴问一问，冬慕常穿女仆装的话，是工作么？”
“爱好啦。”冬慕说，他俩保持着一前一后的站位，虽见不到冬慕的表情，但语气可知她无不流露着喜欢，“可能看上去我是受命待在会长身边，但事实只是朋友间的，玩耍。”
“好棒。”
“嗯！”冬慕身子突吓一激灵，手指的慌乱像是有人类乘着扁舟入莲池，扰乱了池水。
“哈哈。反应一惊一乍的，好有个性。”仟予这次不再顾忌，发自内心，“就觉得出于友谊的互帮互助太美好了，我已经想象出一个唯美的童话故事了。”
“哦。”冬慕忍住情绪小声嘀咕，仿佛鱼儿吐出的泡泡。
“来了呀。”芷妤双腿反向跪坐椅子上向他们问好。
“别太调皮了芷妤。大家看着呢。”祝昀帮她把凉鞋拨去说。
作为周五的例会，学生会以外的同学显然是知晓，餐厅内的其他学生正带着寻奇的目光盯住这边。
优珞坐在离她母亲较远的地方，冬慕向前，无需招呼地坐于优珞旁边。
“冬慕，谢谢你一直陪着优优。”璃娥见冬慕坐好后说。
“不用每次都这么说。”冬慕含羞回道，“认识优优，是我的幸运。”
“嗯。”璃娥带以贵妇人那难懂的微笑说，然后面向仟予，“女儿不喜欢跟妈妈坐一起，要不仟予坐过来？”
“这个逻辑怎会承接到我啊。”这种场合，仟予的语气多了些俏皮，“请不要把我用做点拨你女儿的谈资。”
“哦呀。锋芒毕露。”若是璃娥带着那把扇子，想必她又要掩面藏笑了。
“明哲保身。”仟予靠在祝昀身旁入座，不过较于他人，离璃娥最近的还是仟予。
“呵呵呵。”璃娥笑出声，但无人敢猜测她是否因欢心而笑，“仟予的加入也是帮大忙了，是吧，优优。很出色，那些有关学生事宜的处理。”
“嗯。”优珞点头，看了仟予一眼。
“不会不会。能看出流给学生会的那些文件已被先滤了一遍，自然以学生的能力能应对。”
“这时可别谦虚哦，仟予。”祝昀开口道，“你第一个说是轻松，我们接下来可就不好汇报工作了。”
“有点工贼的意味了，多谢指点。”
“应该说你的效率高得出奇，本来分配着做的，你竟一人都完成了。”
“还好，浏览文字算是我的强项。但分析数据方面可得仰仗你了。”
“哪里哪里。”祝昀摆手笑道。
璃娥听着他们的谈话，脸上浮露为难之色，她抚额叹道：“哎，这人情世故怎给你俩学了去，我办学生会的想法可不是这个。”
“校长校长，我也认真完成工作了，没有出错。”芷妤举手说。
“好。芷妤真棒。”璃娥带了点宠溺笑道。
接着，璃娥一声示令，丰盛的佳肴被陆续端上餐桌。
仟予陷入犯难的思索，完全不是因为菜肴的地域特色而没有食欲，也不是对菜色的卖相有所担忧，而是在思虑着这样一个要问：
“这么丰富的餐宴，用文字怎么描写呢？我每次都对此无从下手来着。”仟予看向了一道雪白的浓汤，游在汤面的不知是哪一种肉，“从颜色入手还是食材展开描写啊？烹饪方法是不是也要提及？但这样岂不是在写菜谱了。”
餐桌上青葱的油亮好是让人垂涎欲滴，切片的牛肉与一些用于点缀的小菜以精巧的思量摆在盘中，肉的紧实纹理无疑在呼唤牙间咀嚼的愉悦。
菜品呈上的顺序也很有讲究，从田间蔬菜到山林野味，再至红烧或炙烤的猪牛鱼肉，仿佛将四季拆分端了上来，这么一看，烤好的秋天一定最有食欲，至于尚未到来的微凉冬季，那是饭后的甜点与凉饮。
见仟予迟未动筷，璃娥幅度微小地挪着臀部靠近仟予，不放心地问道：“是不舒服还是不合胃口？不要硬撑。”
“没没没。我很有食欲呢现在。”仟予舀一碗汤品尝，后说，“对不起，让您担心。”
“未事先请问意愿也是我有失礼数。听优美说，你不喜欢比较正式的场合。”
“是有点，跟正式扯上关系的一类东西就像领导如期视察，那样的话，再多的努力都仿佛成了应付的迎合。不喜欢吹毛求疵，也不喜欢小心翼翼，我暂时只习惯平常。”
“好，好贴切的比喻。”璃娥像是回忆起难堪的经历而皱了皱眉，她夹起一块牛排置在仟予的饭碗上，竟是用剪刀将之剪成小块，“别紧张就是。不要把我想太坏。”
“谢谢。”仟予称谢，又紧跟，“没，没有的事。是尊敬成山而难以仰望。”
“别人都是说成见是一座大山，尊敬竟然也是。”
“一山连着一山才符合地貌特征，也多亏如此翻山越岭才显艰辛。”
“嚯。”璃娥的尾音像是在说这也能找到解释，“那辛苦你多走这么多路了。”
“不辛苦。交通不便理当如此。”
“呵呵呵。”璃娥眼角也显露耐人寻味的笑意，“那这基建可要怪我了。”
“不敢不敢。”仟予也回以微笑，“但匿名信箱也许会有我的一封。这是可以允许的吧。”
二人的笑意竟仿佛如封藏许久的剑歌而在这短短距离交锋，这激烈的剑光闪耀了整个餐桌，引得众人停下了筷子，唯有优珞开口道：“妈，不许胡闹。”
“向着外人了。呜呜。”璃娥竟然气势一转，泪声说道。
其他人对此似乎见怪不怪，但仟予一时有些愣住。祝昀拍了拍仟予的肩说：“习惯就好。校长她其实，平易近人，嗯，对。”
“嗯。好。”
于是餐宴继续，璃娥一会起身挤到优珞与冬慕中间，执意将糖渍芋头喂给优珞，连冬慕也没放过。芷妤这边，因为臂长较短，所以她静静地坐好，让祝昀帮她夹菜。
在餐后甜点环节，璃娥问仟予：“可都合公子胃口？”
“满足。不止肚子，心这个地方也吃饱了。”仟予摸了**口说，“最开始还以为是犒劳下属有点拉拢人心的聚餐，原来是母亲宴请她女儿的朋友们。这个氛围，很棒。”
“哎呀，话都被你说去了。”璃娥听到了称心的回答而笑道，现在，去怀疑她的笑容就太不礼貌了。
“对了，之前的稿费可曾收到？”璃娥又问起。
“银行卡吗？我都交给银行代办的，毕竟不懂这方面的知识。我回去查查记录。”
“希望公子满意。”
“意思意思就好了啊。”仟予以为是像那次红包之类的赞助，因而晚上当他看见转账五十万的信息时，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