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仟予直冲书店，在售新书的书店此刻人满为患，会场留有的专门展区与人来人往拍照打卡的热闹可以见得“潇潇潋雨”的人气之盛，若是没有那张预约的卡片，仟予或许要无功而返。
附赠的琳琅商品让仟予为之一惊，徽章、流苏、海报、同人画集的包装一套套一套，明晃晃的塑料质感在光下层层毕露，一并装合的手提袋也不免觉之沉甸。
“这些礼品，抵得上好几本书了。”尽管仟予对周边文化早已知晓，自己也因为这种文化资产而额外受益，但仍觉得价值徒有其表，“不过也是因为我没有收藏的爱好吧，心满的快意可不是价值能衡量的。”
仟予回家收好礼品便坐在书桌拆开书本的腰封，他又一次看了下书的单价，“哇。58块。虽说文字所蕴含的知识无价，但这价格的确会让人顾忌啊。学生之类的群体就更难拿出这部分钱了。尤其书本不可能只看这一本。多买就上百块了。尽管有借书的手段，但这涨价的趋势还是不好吧。”
“而且。”仟予粗略翻了一下，“页边距与行间距都隔这么开，实有刻意增量之嫌，形如大杯特大杯的商业套路。哎，好在文字本身是不与这些伎俩沆瀣一气的，吧。”
仟予翻回第一页，摒除杂念，沉浸书中，直至薄暮覆天。
读书告一段落，仟予去了厨房，从冰箱拿出冷冻的排骨，裹匀玉米淀粉后洗净，沥干水分，再取了一个铁罐，连同生姜玉米葱段一起将排骨放入。高压锅内先倒了一碗水，把铁罐置在三角支架上闷煮。
期间仟予炒了一盘空青菜，取出玉米排骨汤后，不盖电磁炉盖子，借用剩下的水汽去加热从冰箱里取出的一盘肉沫豆腐。
在做饭之余，仟予让自己的记忆复现书中的内容，不仅是剧情中的场景，更有对印象深刻的文段斟词酌句，因而对于或许麻烦的做饭流程仟予全然不觉枯燥。
饭饱后，仟予将餐盘移入洗碗机，尽管洗碗机的机型已是最小尺寸，但毕竟就仟予一人用餐，所需清洗的餐具不过两个盘子、一双筷子，铁罐剩下的排骨则是留作明日的早餐，于是显得洗碗机肚子空空，似乎是有点小题大做的意味。不过洗碗机的结构与使用方式——需要将餐具摆放于它规定的隔间，说不定就更适合少量餐具的清洗，若餐具一多，一并安放好这些餐具且顺利装下可不是易事。至于多耗费的水资源，跟装订书籍的过分耗材属于同一层面，既然这能被默许，那多费点水资源又有何不可。
“写得真好啊。”仟予品觉着阅读好故事的喜悦，他打开手机，在“潇潇潋雨”的推文下表达了新书发售的祝贺。
哪知下一秒仟予就收到作者本人发来的消息：“不是写了不准你看了？”
仟予也不甘示弱地回应：“哪有人会在前言写这个的！不都是谨以此书给谁谁谁。”
“要你管。”
“切切切，反正我已经看一半了。你写这个隔应读者而影响销量又不是我吃亏。”
网友的嗅觉也极为灵敏，大批消息在此刻转发而吸引读者们围观：“快来快来，老师们又开始骂战了。”
“上次吵了1000楼了吧。”
“惊天动地，天荒地暗。”
“话说他们不私聊吗？”
“就算是节目效果也好磕啊。”
“一点不认真看。前几次就说了是她给‘云轻’老师拉黑了。”
“为什么啊？算，管他呢，他们私聊我们不就看不到了？”
“是啊。都成特色了，说不定两位老师乐在其中。”
另一边的对峙可丝毫没有因为传播开来的热度而收敛，“所以，你这次是要直抒胸臆还是欲抑先扬？”
“可能是有一点点找茬的感觉，但就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所谓读后感。”
“不才看了一半？”
“那就读一半后感。”
“有反转呢后面。这时评价操之过急了吧。”
“真的？！不对啊，这不是短篇小说集吗。而且我只是一点点关于词句的意见，不是剧情。”
“哦。那你怎么不去想办法当我的编辑。”
“编辑的工作我的确了解一点。但担任还是不够格。”
“所以挑刺就很有资格了是吧。”
“别用这么不好听的词呗。讨论，讨论好吧。”
“不要。”
“诶！”
“每次都咕噜咕噜一大串，说得专业又细心，让人找不到反驳的机会。这只能认同的感觉，不爽。而且写作这跨度较长且费神的创作，若有欠缺之处也难以避免。”
“确，确实。自己审稿都很容易找到问题，更不用说编辑或是读者了。今早才说过自己不喜欢吹毛求疵，结果现在就犯了。”
“又变成这种自责的模式了。我今天心情好，就考虑听听你的意见好了，毕竟纵然因为疏忽而有不足，也应该解决而不是弃置不顾。所以，破例再哄你一回。”她在这段话后跟了一串垂眼的表情，“在这方面的钻研跟吹毛求疵就不是一回事，而是精益求精。境界与造诣，追求的是这个，又何必在意是不是披毛索黡。”
“谢谢。那我就，继续说了。”
仟予对他敬重的作家怎可能以纠错的眼光去看待，那一句句“这个词语绝美”，“这个比喻浑然天成”，仍谁被这样赞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昙花即使冷傲，也会偷偷地在某个夜晚狠狠地自乐一番呢。
仟予真心实意地评论着，他也忽觉得这种探讨是不是私底下交流更合适点，便问可否加个好友。
“不要。”斩钉截铁又乘胜追击，“你总是都问个不停，新作消息啦，征文比赛是否有参加啦，有没有什么随笔能借鉴一下啦。好烦。我需要安静，谢谢。”
“我知道了。还好你提出来了，无意间做了那么糟糕的事，对不起。”
似乎是觉得自己怪罪得过于严厉，又或是不想让仟予愧疚，“潇潇潋雨”打出了一行字：“糟糕可谈不上吧，我可不相信你是真觉内疚。”但她并未发送，删掉又重新打字，“不过你要问就问吧，不一定有时间回复。”她仍觉不妥，又换成，“我也不是讨厌你的多问，就是。”她打字到这又全删掉了，她关掉了打字框，现在，她长按着上一句，犹豫是否要删掉，但这时间仟予肯定读完了。
而她纠结了好一会才留意到仟予的回复：“那我就尽力在你不需要安静时候问啦。这样的话，就别把我拉黑了呗，潋雨老师。”
“考虑。”她发完这一句关掉了手机，若是谁此时经过她的房间，即使隔音尚好，也能听见她不知被何刺激的怪叫，那样子就像，一只长颈鹿吃到了极其美味的树叶。
“好吧。”仟予回复之后，许久未见消息，便退出了社交媒体。他想起璃娥说的报酬，就打开银行的应用软件查看收支。
于是一笔赫然醒目的五十万元汇款占据仟予的视线，甚至夺走了一秒的思考时间。他当即点开工作群璃娥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这么晚了，何事禀报。”
“五十万五十万。”仟予连同截图一起发出。
“嗯。是这个数。”
“不不不，这也给得太多了吧。100万包辣条！不对不对，辣条也涨价了不少，但起码也有几十万包，一辈子都吃不完啦！”
“也没问题。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很有问题！劳动报酬不能这么算啊。这已经到了不辨礼义而受之的程度了。”
“有原则。校长很欣慰，就当奖励你了。”
“不行！这么胡来我要举报校风靡烂了。”
“好吧好吧。依你。”
“那我等会去银行还给你，手续费就当作给我的报酬了。”
“兴许真能算作报酬。你可以把卡给我，有合法的程序不收手续费。”
“可行。我现在寄给你。”
“得本人到场才行。”
“嗯。”仟予思考中，“好，那找个时间。”
“明天可否？”璃娥分享了一个位置信息。
“有空是有空。”仟予查看这个明显是住宅区的地方，“这里不是银行吧。”
“我家。过来就是。”
“！”仟予一时只懂发送标点符号了，“？”
“要签合同。不然，我去你那？”
“明白了。”关乎礼节，仟予不敢怠慢，“我会准时到。”
“应该签完就结束了吧。”仟予又问。
“或许。”
“……”知道对面是璃娥，仟予判断不出这是否是玩笑，“那有没有可能，叫我过去才是目的。”
“这，或许。”璃娥发了一个以扇掩笑的卡通人物表情。
“哈。哈。”看来仟予是非去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