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暂不急切,在此时间,优珞她们各自回房间洗浴。所以仟予和晚餐一起,以绅士应该有的体贴等待她们,仟予回到一楼,见敷着面膜的璃娥身穿一袭淡紫的浴袍仰面躺在沙发上,便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嗯?”璃娥稍微转了一下头,“仟予!你也去洗澡!”
“呜哇。”仟予听着直接站了起来,“是,长官!”
“啊,对不起,吓着你了吗?”璃娥摘下蓝牙耳机,“自己有点太激动了。”
“不会的,声量正好。只是,洗澡,稍微有点抗拒。”仟予实话说道。
“对哦,衣服是忘了拿给你。”
“不用不用。”
“这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害羞什么呀,快去!”
“知道了!”其实仟予抗拒的原因也就是不好意思在别人家洗澡。
仟予出了浴室,璃娥又拿了另一套服饰包括鞋子各自装袋送给他,“这是礼物。”
“我不能要。身上这一套就很感激了。”
璃娥像是生气地准备挥出巴掌,“不学点好的!给你就收着。长辈的关爱,可明白?”
“谢谢。”仟予欠身收下。
每当洗澡的情节出现,至少在影视与动漫作品内,就一定要展示一番角色在浴室淋浴的画面,在浴室这私密空间安设摄像头的确会让人怀疑起目的性,不过当水溅的声音声音响起,画面中透过水雾而见水流顺着背部线条流淌时,观众全然忘却了浴室里竟有摄像头的事实。
“从发梢滴落的水珠,搁置在锁骨间的水洼,光脚踩过地砖的足音,这一点点细节唯坐落素体之上才勾勒出非凡之美。”仟予把自己埋在沙发之上,任自想象,“但要再往下,让视线与流水一道被重力驱使而下流,美与欲就似乎不可抗力地混为一谈了。这时是美成了欲的辩护,还是欲才是美的追求?”
“在想什么呢。”优美移开仟予盖在脸上的枕头问,她刚洗后的秀发似是乖巧而轻晃。
萧茉靠在沙发扶手托着脸颊,萧芸让优珞坐在她的腿上而亲密。她们身着轻质薄裙,脸上绵延着水润后的静雅。
“咳咳。”仟予坐正,“在商讨作品分级。”
“分级?小说?优美不是很懂这个。”优美递给仟予一杯热好的牛奶,“趁热喝,仟予还在长身体,肉蛋奶之类要好好吃哦。”
“嗯。我很关心自己的。”
“正确的回答。满分!”优美开心地移去杯子与仟予的相碰,然后饮尽,“可惜优美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喝,也没见得长多高。”
“很高了啊,优美老师。”仟予忍不住地将视线下移,似乎答案就在那,但他同时惊觉萧茉正看穿心思地盯着自己。
“想像萧茉那么高,穿西装多挺拔。”优美说着,吸气挺起胸膛。
“我的建议是,各有千秋。”
“……”优珞无声的视线也猜出仟予在想什么了。
“这,这是,不可抗力啊。”在双方威压下,仟予遮住眼睛,手指并拢的那种。
“什么什么?”优美又疑惑了。
这时飘来的饭香招呼他们该用餐了,话题便到此为止。
晚餐大家比较少言,吃得也不多。这一句是显直白,可若要扯到文学角度,不免大费周章地精注于用餐细节,叩碗的声响,盘盏的雕纹,提箸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咀嚼时若有所思的神色等等要暂停放大关注到像素的细节,这若是一一描写就仿佛他们在享用心事似的,对于日常来说未免太过较真,颇有种要从“我家后院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这一句中执意剖析出内涵来的荒诞。非要寻找少言与少食的原因,不那么想说话,不是很饿,想法就是这样的一类东西。
她们接下来的想法是,“我们去散步,仟予要不要一起来呀。”
“嗯哼。”仟予模棱两可,他仍在饭桌上,帮璃娥收拾餐盘。
“仟。予。”
璃娥这一念名,仟予心领神会道:“我把这盘子放到厨房后就去!”
“这还差不多。”
月光下的花园,听上去像一首唯美钢琴曲的曲名,虽然花园里没有真实响起钢琴的声音,但虫鸣艺术家们的演奏也不会让人失望。洁莹的月亮似被濯洗而闪露出清新的光泽,而云朵们就如清洗时被冲走的泡沫而在夜空不见踪迹,但也可能,是月亮为了不让云朵打扰她欣赏美人的雅兴而打发它们离开。这也许也是为什么仟予隔着老远跟在她们身后,月亮要是不高兴,大家可就都拿不到工资了。
“不能损害集体利益啊。”仟予自说自话,又像一只正在编排诗句的夜莺望着她们悠步的月影。
她们绕圈路过一个艺术雕塑下的花坛,忽而零星的白色花瓣被风吹舞,向仟予飘去,仟予不知在专注着什么,花瓣落在他额上都未有感觉,自然,那比风儿还快的视线便将仟予捕捉。
“仟予,来了就说一下呀,怎么跟在后面。”优美对被她带来身边的仟予说。
仟予本想着在走向她们的时间里找找借口,但优美不给机会,只好实话实说:“看见的景色太过静美,简直是某部治愈作品的片尾,让人陷入类似对此前剧情的追忆。兴许都开始滚动制作人员名单了,我这要闯入就太煞风景,能作为观众已经很荣幸了。”
“听着一点也不让人高兴。”优美苦恼中。
“呵——哎。”萧茉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自卑。”
“自卑。”萧芸附议。
“自卑。”优美也赞同。
“可能,是有点。”仟予没有反对,揉搓起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优美不愿意承认地惊喊,“对不起仟予,果然还是怪优美没确认而落下了你。”
“这种发言也太犯规了吧。”仟予以手掩住鼻梁,一时不知该以那种情绪面对她们了。
“姐姐她,是这样的。”优珞感同身受地说。萧芸与萧茉二人也点头。
“仟予那么能说会道,得给仟予创造机会,话题话题。”优美思寻,“那优美先讲个脑筋急转弯,在吃饭的时候,小明去倒果汁,但就在这时他被杀手盯上了,问,为什么杀手会盯上小明?”
“这是一场鸿门宴。”仟予无法串联起因果,想了个较合理的解释。
“不对。”优美摇头,“大家也猜。”
“小明在果汁里下药被发现,故而仇家盯上他。”
“小明通过计算杯壁的折射率发现躲在管道内的杀手,杀手只能先下手为强。”
“这是不会被任何数学题困扰的小明。”仟予忍不住吐槽。
“因为小明倒果汁时见到了犯罪现场,杀手为了毁尸灭迹,所以。”
“都不对。那是因为——小明汁倒(知道)得太多了。”
“这是冷笑话吧。”萧茉面无表情。
“哈,好有意思的谐音梗。”
“对了仟予,昨天的事,谢谢。”萧芸提起。
“我也很乐意,若还需要,找我便是。”仟予不讨厌那种当数学高手的从容。
他们彼此这么近的距离可藏不住声音,萧茉一听便速问,比优美的好奇还快,“发生了,什么?”
“对,仟予帮忙什么了呀?”
“就是……就是。”仟予绘声绘色地说起,当然,自己观察萧芸的那部分要悄悄地省略。
月亮一如刚才,虽然冷漠,但平等地注视着每一个人。闯入片尾曲而遭受抗议的现象没有发生,也许是会被弹幕之类的观影评论打上煞风景的标签,但至少,他不再是观众。
夜渐深渐寂寥,仟予这次是认真地道别回家。璃娥说可以留下住一晚。但仟予说要回去写小说,便没有强留。
“谢谢大家。今天的经历,超赞的。”仟予挥手而别。
周六的夜晚,之于一个精力充沛身体无恙的少年,要让他安然早睡不可谓不是对天性的违逆。“健康的作息是很重要,但现在,就让我稍稍地透支一下吧。”仟予独白,他此刻脑海里繁多的灵感可不允许他轻易躲到梦乡里去,这可是他们当初相遇时约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