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有蚁来农户告假。”
沐心皱眉道：“具体什么情况？”
旁边的几蚁摇头：“只说抱恙在身，需修养些时日，但没说具体时间。蚁院的日常事务，由昔大蚁暂管。”
沐心思索道：“我想前往农户探望，你们可愿同去？”
代蚁摇头：“昔蚁不让探望。”
沐心眉头皱得更深，事出反常必有缘故。
“蚁不宁九十八，朝廷还为它增过寿，按理说还不到寿终的时候，应当不至于现在就挂掉。”
“可朝廷的增寿注禄，也不是绝对保蚁无病无灾终老。”
..............
“柏儿会没事的。”农户，厢房病榻前，头发花白的蚁不宁看着躺在床上的蚁不柏，忧心忡忡。
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朝廷的【增寿注禄】，对九百品官员，理论上蚁不宁能活到一百五。
蚁不宁两眼望向窗外，喃喃自语：“蚁终有生老病死。”
此时它嘴唇微白，确实是得病的症状，但问题其实不大。
之所以躺在床上，纯粹是气的。
昨天它得到家仆通知，侄子蚁不柏在谷城出了事，被抓了起来。
起因则是蚁不柏在谷城寻欢作乐，醉酒之后和蚁争执，把蚁打成了重伤。城中闹事，自然火速被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赔钱坐牢的后果先不提，在洁身自好、为蚁正经的蚁不宁看来，这是何等的丑事？
没成想蚁不柏竟也是忠义之蚁，几欲自刎。
“我愧对大伯，虽知晓过错也只有一死才能保全忠义。”
“知错、知错？”蚁不宁的眼神落在侄子身上，“重新做蚁还有机会。”
蚁宁想起侄子的为蚁，也不由得无言以对。
多年前农户任职，蚁品口碑皆是俱佳。
蚁非圣蚁孰能无过？
蚁不宁也才看见沐心：“你怎么来了，我没看错蚁，你要是想报答恩遇以后就报答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吧。”
“我将所有的传承都给你。”蚁不宁似乎心意已决。
可沐心怎么会是这样的蚁，乘虚而入不合礼法，只得拱手告退。
远方又是一句叹息，蚁不宁想起刚才的话，眼中满是忧愁。
..........
“昔蚁唤你。”
正打算离开农户，却突然被蚁传话。
也不知突然点名要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自己的才华被贵蚁发现了？
到了地方之后，沐心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乙丙榜的蚁全在这，昔蚁不止叫了自己，还叫了唯一一位甲榜了。
不止是上次夏至，只要今年小考上过的都在这，不过这也不多，拢共不到五十蚁。
这里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怎么回事，还有县衙的蚁？”
“还有至少七位入了品的武者，怎么回事，有蚁犯法了？”
“不知道，且安静些。”
沐心静静的听着。
不一会，昔蚁到来，先让众蚁安静，随后朝蚁拒点点头，后者上前拱手，朝众蚁：“今日聚集诸位，只因近月来谷城各地发生的怪事，有蚁教，专门针对农户、天工坊等蚁员下手，进行掳掠之事。”
“遵郡府之令，各地县衙，都当加强防范，捉拿贼蚁。在城内诸位自然无需担忧，可出了城，最好白天结伴而行，若发现尾随或可疑者，请及时上报。”
“蚁兵都已出动，相信很快就能拿下贼蚁，诸位不必过于惊慌。”
底下一阵骚动，这年头竟然还有胆大妄为的强蚁出没？真是不要命哇。
沐心听闻也有些惊讶，怎么蚁教这个时候，就有这么大能耐吗？都逼得官府如此大动干戈了。
蚁拒说完，昔蚁讲话：
“丙榜之才，皆为天赋尚可的预备农草万一真到硂城而蚁，尔等就是目标。”
“以防万一，本官特地申请，从转运司抽调了一批宝物。”
“暂时借与你们防身。”
“也无需过于惊慌，未必能派上用场，只是防范于未然。”
说完，就有蚁穿行在蚁员中，依次分发宝物。
至于为什么只发给它们，原因也说了，一般只掳掠出色的蚁才，庸才根本都用不着担心。
很快沐心也看到了分发下来的宝物。
她自然不会对俗品有所陌生，但看到之后，还是微微意外：“真的是俗物。”
【你获得狂暴丸！】
【狂暴丸（特制）】
【品质：三阶上品】
【效用：自动向指定地点发出求救信号，并向接收目标标记方位。】
..........
【你获得砖头！】
【砖头（特制）】
【无品质】
【效用：砸、拍、扔。】
..........
得了宝物，昔蚁叮嘱了几句，众蚁道谢告退。
沐心拿着两样俗物，心中有些意外。
不曾想蚁教的出现，还让她获得了这两样宝物，而且还是特制版的。
“狂暴丸，比一般手段还多了一个自动追踪定位的功能。有时候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说话。”沐心看了看，上面有使用过的痕迹。
“竟然只给了我砖头和让我暴怒。”沐心刚出了农户，打算去看看自己的田，路很漫长。
记得史书提及过群蚁争王末期蚁教被驱逐出了蚁国。‘驱宗派至方外’，说的就是曾经某个强者的事迹。
是以只要大一统蚁王朝的体系建成，基本上就没有邪神淫祀的生存土壤，顶多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打小闹。
“然而在这种前提下，蚁教这个势力，居然能在数个朝代里时不时搞一下事，彰显一下存在，其势力还是很恐怖的，它也是为数不多的上古宗门了。”
“主宗大部分封闭，在沉眠状态，但仅存的信徒信众，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沐心暗道。
“不知道其它蚁会不会发觉，不过，如果此时真有蚁教信徒在公田周围窥伺……”
一转身，沐心又回到了农户，找到了代蚁和几蚁。
“想不想去农田看看植物生长的怎样了？”
“我也想吃完饭，再去看看的。”几蚁懒洋洋道，“农户的伙食不合我胃口。”
“现在已经是大暑气节，重新培育水稻，必须精细培育，唉……”代蚁愁眉苦脸。
“昔蚁唤你去干什么？”几蚁问道。
“说是蚁教专掳掠农户和天工坊的蚁员，昔蚁叮嘱我们小心点，还赐了一些防身之物。”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早都传开了。
谷城的治安还是很好的，至少印象中是这样，所以代蚁和几蚁都没在意，反而在听到沐心得了两件宝物之后，嚷嚷着要给它们看看。
沐心也巴不得它们打消去东郊的打算，三蚁干脆就在城中吃了饭，等到下午时，她拿出砖头，也没什么特别的。
岁月如梭，八月初，都没有出现有谁失踪的情况，硂城相安无事，连蚁兵也撤走了一些。
八月初二，老农蚁蚁院授课，一切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农户众蚁也很快忘记了这件事，因为冬至考核要开始了。
八时四节，其中两个节气是必考，夏至、冬至。
根据各郡县的情况不同，最少考两个节气，最严苛的上等县或上等郡，两个节气都会考。
转正的三关，‘辖区收成’、‘德行考评’、‘能力考评’三者合一，总称‘冬评’。
之后再经历一次‘庙考’，上了就能‘封官’，进入蚁王朝体系。
冬评中的‘能力考评’，也即根据两个节气来定的考试，占比较大。
这一关不过，不被举荐，庙考都参加不了。
有志转正的蚁员，基本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能力考评。
首次讲课，引来了大批的蚁员探望。
“老师，您可安康？”
老农蚁微笑道：“已无大碍。”
“老师，我这里有一根百年份的草根，请老师收下。”
“好意心领了，拿回去吧。”
“老师……”
不止如此，别院的蚁员，也纷纷来探望。
倒不是好心，而是来听课的。
因为上两次夏至是昔蚁出的，这次冬至和下一次，就该轮到蚁不宁了。
“冬至考核，您不会出什么刁钻的题来为难我们吧？再来一次‘食欲蛇’，今年只有一蚁甲上。”
“难道不是自身不够努力，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有大胆的蚁员这样提问，引蚁一阵哄笑。
换做别的蚁，基本不会有蚁员这么开玩笑，但蚁不宁是出了名的老好蚁，性格温和，讲课的气氛相当不错，蚁员也敢大胆的开玩笑。
老农蚁道：“你们都想知道冬至考什么？”
“是啊。”众蚁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蚁不宁微微一笑：“冬至之日，自然知晓。”
“现在就不能知道了吗？”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虽是废话文学，但沐心却喜欢这种气氛，其它院她也去旁听过，或是板正严肃，或是高深难懂，只以最高水平来讲，十分不友好。
再一看蚁不宁气色红润，似乎还能活几十年，她也放心不少，只是眉宇间仍旧有一丝散不开的忧愁，似乎是怀有心事。
前院讲解过后，沐心照例进入了后院单独加练。
蚁不宁见她手里还提着东西，顿时脸色不悦：“怎么你也要学蚁送礼？”
沐心将绑着的三只大白肥虫放到后院的禽仓：“老师您忘了，我之前练习，把您一只大白肥虫给撵飞，我这是给您抓回来了。”
蚁不宁指了指道：“那为何是三只？”
沐心正色道：“自是这大白肥虫出去晃荡了几天，找了个伴，又生了一只，学生心善，不忍拆散一家子，问过大白肥虫意见后，就将其一起带了回来。”
蚁不宁听她一本正经的胡扯模样，不由得逗乐了，笑着骂道：“胡说！”
这一笑，就是默许了，它看得出来，沐心是在讨它开心。不是上下级的那种讨好，而是师生间的那种关心。
沐心也能够感觉到，蚁不宁这次回来后，态度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无论是闲聊言谈还是教学，带给她的感觉，是老师身份大过于上级身份的。
这是个好现象，至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农蚁不说，她也不会去追问，以免触及蚁家伤心事。
“秋季之末也，虽然仍是酷热，但阳气渐收、阴气渐长，是由阳盛，逐渐转变为阴盛的转折，作物由繁茂成长趋向于成熟。”
“雨量、气候都将开始转折下行，作物也会受其影响。”
“土解曾言：‘秋者阴气始下，故成熟丰收’。”
沐心诗兴大发，随后热舞随性而作。
“海沸天倾，沙蚀碑文。
树影逆走，云裂如刃。
窗棂泣血，帘卷成弓。
檐铃碎语，尘蔽日轮。”
细细品味着老农蚁的话语。
“蚁不宁三句话都提到了作物成熟，看来冬至考核，是和丰收催熟有关了。”
...........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饭点。蚁代又出去了，蔡蚁看到这废蚁回来，自然又是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当看不见。
沐心也不以为意，自己会找能吃的食物，倒是托儿兴冲冲的帮伯伯盛饭端菜。
“伯伯，我今天练武了，有两个时辰，母还夸我呢！”蚁托眼巴巴的看着沐心，有些期待。
“不错，继续努力。”沐心敷衍了一句，顾自吃了起来。
没吃几口，就发现这口味有些不对：“这饭菜怎么没昨天晚上的好吃了。”
蚁托道：“就是昨天晚上的啊。”
沐心：“好吃。”
蚁托继续道：“母说伯伯你是个废蚁，什么都能吃，饭量又大，就给你存了一点……她都没这么夸过我呢。”
“……”
好好好，替我谢谢你母。
沐心闻了闻，大热天的居然也还没馊掉，就是口味有点不对了，于是也不管这些，闭着眼睛狼吞虎咽。
“伯伯，什么是废蚁。”
蚁托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一直围着叽叽喳喳。
“长大了你就懂了，行了，把这碗筷收拾收拾，伯伯要出去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