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白露。
农监迎来了今年的首次理论考试。
整个考试持续两天时间,入场不得迟到,但可以提前交卷。
主命题蚁仍旧是蚁不宁,但需其余农官一起审题。
考卷被打分后,需要存档上交给南阳郡复查。别的节气考试成绩也要存档上交,但南阳郡一般不会细看,只会抽查,除非有蚁举报。
可理论考试,是必会全盘复查一遍。
因为蚁员的能力差没什么大不了,但理论思想要是歪了就会很危险。
唯一不好是考试要两天,试卷自然不会少。
沐心找到自己对应的考房坐下之后,就等待试卷分发,下来之后共有四十张!
其中三十张是考题,十张是空白。
沐心不着急动笔,先大致看了一下考题,及要求,另外再看是否有错漏。
前十五张为送分题,属于死记硬背就能得分的题。
比如:“《土解四十九》,出自哪本古书?由何蚁何时编著?”
沐心都不用想,直接写下答案:“出自《土解》,开平九年,由大农蚁编著。”
或是从著作中截取一句话,填上前一句或者后一句。
如:萍不生,阴气愤盈。________
答:鸣鸠不拂其羽,国不治兵;戴胜不降于桑,政教不中。
此题是‘阴阳物候题’,说的是如果阴阳之气中的阴气过重,那么相应的会出现一些反常的‘物候’现象,国家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动刀兵,也不要下达一些新的政令,否则收效会比较差。
沐心流畅的解答,很快送分题就结束。
来到了筛选考生的情景问答题。
“城南有风,暴虐而行,春秋多干旱,城东有河,雨量过载,夏冬多洪涝,五谷难以存活,何解?”
要换做基础理论不扎实的吏员,肯定是直接答,‘以风调雨顺改之,则五谷丰登。’
这么答,如果10分只能给1分,甚至也可以一分都不给。
因为只有答案,没有过程,对理论考来说不行的。
而且答也没到点上,这属于是没审清题或者是知识理论储备量不够。
“小城常年刮南风,暴虐而行,吹走了春秋两季的云雨,导致了干旱。但城东有河,云气升腾,导致夏冬两季出现洪涝,所以这根本不是一道天时题,而是一道河川派题。”看清楚题中蕴含的陷阱后,沐心开始答题。
其实也很简单,解决它的办法,就是河蚁真君曾经做过的事。
“养地土于南,地高则风调,修渠道于东,引水绕城而行,另择城东洼地,蓄水于湖,再修归元水车,则四季雨量均衡。辅以节气令,三年则风调雨顺。”
沐心写完,确定能拿满分数,这才继续往下作答。
一直到最后一题才碰到了难度。
这是一个涉及到五行四时宜忌的情景问答题:
“地阴寒,春木不用,夏阳蒸,蝗虫茂生,何解?”
还是一个联动题。
因为它描述季节紊乱和天灾异象,题目把两者都联系在了一起,那么答题的时候,也必须要联合来答,不能分割开来。
标准答案必须是从五行四时说的方向出发,而且最好是能从经典著作中找到依据,否则用考生自己的话,会缺少依据,没有说服力。
没说服力,哪怕答到点上了,也会扣分。
想明白这点后,沐心开始思索,并且遍历各类著作,争取找一个完美答案。
一刻钟后,沐心提笔作答。
“春有余寒则地阴,百木不生,需取地土丙火调候,若地无丙火,则取丁,丙丁皆无,则顺延天时。”
“夏阳过蒸为春短,虫灾肆虐需直改,复天时为春,地火为丁,复时一候,再复为夏,夏短一候,归顺四季正时。”
标准答案参考了著作《合合》河川派篇和天时篇的内容。
这道题说的是如果治下出现,春木不能取用,地力阴寒,夏季酷热,进而诞生蝗虫天灾时,该如何解决。
题目内涉及到了五行,四时,还有天灾。
答的时候得以五行天干地支来答,并且给出一个相对完美的答案。
先用河川派派的方法,调节地土之力,地土有不同属性,丙火最旺,可用来调节阴寒现象,丁火次之,但也勉强能用。
如果那个地方环境实在苛刻,无法导引丙、丁之火,就只能改变天时,使得春天快速过去,到下一个季节,也就是‘顺延天时’。
夏天阳过重,导致蒸热,产生了各类虫灾,这是因为春季过短的原因,承接上一句,是为前因后果。
这个时候不要多想,直接改变天时,因为虫灾已经出现了,夏季是最适合虫灾猖獗的时候,你待在夏季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所以需要复‘天时为春’,那能不能改为秋、冬呢?
不行,因为之前春季使用了‘地土丙火’来解决阴寒的问题,导致春短了一截,现在需要补上一候时间的春季。
地土为丁火,是比较温和的,不会导致阴寒复现,也不至于太脱离夏季,因为解决完虫类天灾,还是要返回夏季的,这叫‘归顺四时正位’。
沐心在答题的时候,考虑到了虫灾复发的可能,所以归顺复位的时候,她写了让夏季短一候。
因为夏秋之热区别并不是太大,短一候夏,多一候秋,是没什么问题的,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少一候春,多一候夏才会出大问题。
“考官要是不眼瞎,这题我怎么着也得给满分。”沐心检查了一下,翻过了这一张,开始继续作答。
.............
时间缓缓流逝,到晚上,很多考生已经开始停笔。
沐心也不愿意在这瞎耽误时间,所以她是打算尽早做完提前交卷的。
于是即便是光线暗了下来,也没停笔。
答完前面所有种类的题目之后,她又开始复查,看看有无更佳答案,哪里有可能丢分。
如此核查数遍之后,才会进行下一个类别的题目。
到了天黑的时候,沐心只剩下最后一类题:
这类题目只有一张,也是最难的学派思想题。
“请将五行、天干、地支与四时相配,并阐述匹配思想。”
这个命题太过宏大也太过高深。不可能真正答出来,哪怕往年博学多闻的蚁,也很难做到。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谁都能从最后一题拿到分数。
蚁员只需按照现行的理论进行作答,把死记硬背的东西写上去,二十分怎么也能拿个两三分。
如果能稍微把五行、天干、地支、四时稍微关联一下,那就能拿一半的分。
要想更高,那就得答出点新意。
但又不能过于出格,还得以现有的理论为基础,否则就是‘胡编乱造’,就算是那些经验老道的蚁,也未必能做到。
那既然很难答出新意,为什么又非要出这题呢?
因为五行四时说非常重要,所有农蚁在修节气令的时候,都会参考五行四时。
四时不显,则定四时,怎么定?必须搭配五行来定。
四时混乱,则改四时,怎么改?还是要利用到五行。
所以说这道题基本永不过时。
“蚁员可以自由作答,写些自己的看法和猜测,不过答题也要根据考官的偏好来。”
“如果考官是河川派,那必然以‘河行’一书的理论来切题,若考官是‘天派’,那就用‘季夏说’最为合适。”
“如果是地时派?那就是‘土解’。不过地时派势弱,这派的思想并不流行,和主流学说不挨边,用它来切题属于强答。”沐心暗道。
地时派认为,‘体内可开辟土壤’、‘丹田可育原生种’,甚至内观天地,自成世界。
这套说法被称为‘小五行四时说’,又称‘内五行四时说’,从名称上看就知道不被主流所接受,比较冷门小众。
但现在你要写出来,连地时派的蚁都会认为你是个疯子,因为目前最多也就能做到‘开辟土壤’,体内自成世界?你疯了吧!
所以沐心直接排除。
“最早的五行篇,以甲配木、丙配火、戊配土、庚配金、壬配水。但关联性太弱,根本没考虑四季的协调性。”
“后来把四季分为‘孟’、‘仲’、‘季’三个月。”
“春季的孟春、仲春、季春三个月,位于东方,五行属木,配甲乙。”
“夏季的孟夏、仲夏两个月,位于南方,五行属火,配丙丁。”
“夏季的第三个月“季夏”,位于中央,五行属土,配戊己。”
“秋季的孟秋、仲秋、季秋三个月,位于西方,五行属金,配庚辛。”
“冬季的孟冬、仲冬、季冬三个月,位于北方,五行属水,配壬癸。”
这就是主流的‘季夏说’。
沐心没打算答个出彩,因为她前面基本不会丢分,已经足够从这次考核中脱颖而出了,于是就把主流理论照搬不动写上去。
这样一来,怎么都可以拿个三成的分数了。
“我可以再加一点改进,现行的五行配月不均衡,火、土太弱,加起来也仅配了两个月。”
“要不要先放一点点看法呢?”
沐心思索了半个时辰,一直提笔未动。
最终她还是决定多写两句话。
“五行莫贵于土,土之于四时,无所不命者,不与火分功名。”
“以木、火、金、水各治一季,土居中央,执绳而制四方。”
写下这两句,沐心便不再多答,这只是稍稍改进了一下五行配月不均衡的缺点,并不算太大的改动。
实际上是把‘土’排除在了‘统四时’之外,给了它一个‘制四方’的虚名。
但也足够了,一个蚁能写出这些已经能体现你很有思想了。
.............
答完最后一题,沐心发现天居然已经亮了,已经到了第二天。
“下午开的考,现在是第二天早上,我竟答了这么久?看来还是最后一题考虑了太久时间。”
沐心将答卷上交,随后行礼:“我来交卷。”
立蚁、昔蚁见状,颇为诧异,它们的想法也和蚁不宁差不多,这么点时间你就做完啦?
但随即又收敛神色,无悲无喜,心中则都有一个想法:
好好好,不怕你狂,就怕你不够狂,第一个交卷,我等必然要认真审阅,万万不能放水!
正蚁倒是和它们的看法不同,它对沐心的自信远超其它蚁,那是源自于对‘知己’的天然信任。
“好,第一个交卷的,我果然没看错你,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等马上便能检阅出成绩。”
沐心本想交完卷就跑去吃饭,但正蚁都这么说了,于是只能站在旁边等候。
几位考官是分别阅卷,各自负责一部分,然后再进行交叉传阅。
总之也就五百多分卷子,并不算很多。
但千万不能出差错。
蚁不宁首先看到的是‘城南有风,暴虐而行’的题。
见到沐心并没有跳到题中陷阱,且作答满分,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我聪明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又看到了那道‘地阴寒、春木不用、夏阳蒸,蝗虫茂生。’的题。
看完沐心的作答,蚁不宁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脸色由阴沉转晴朗,甚至露出了笑容。
“我错怪她了,能把这道题答得完美,她对五行四时的理解,已经很深刻,其余的题目,根本不在话下。”
很是欣慰,心情一愉悦,神态也舒缓多了。
不再担心沐心因成绩而骄狂。
立蚁、昔蚁看的是沐心默写著作经典的部分。
送分题全对,一处错漏都没有。
博闻强记不算什么,主要是沐心的速度,那可是三十张卷子,挑灯夜战还能一点错不出,实为难得。
“妙妙妙!”正蚁突然喊了三声。
这把其余考官都吓了一跳。
“五行莫贵于土,土居中央而执四方,无所不命者,不与火争功名。”
正蚁看的,正是沐心作答的最后一道题。
它之所以这么高兴,纯粹是因为正蚁本身是个‘天派’。
沐心的作答,毫无疑问又对了它的胃口。
更何况这话十分契合天派的思想,是个天派,看了都要喜欢。
因为它进一步把土行抬高,还冠以制四方的头衔,虽然有点吹捧的意思,可你也要看是怎么捧的。
沐心答在点上,并非胡言乱语的吹捧,属于挠在了正蚁的痒处啊!
“失态了。”正蚁看着众蚁诧异的目光,很快意识到不对,只得干笑掩饰。“没事,大家看看这张答卷,一定要秉公审阅。”
它没接这份答卷,因为它不想昧着良心给沐心打高分,哪怕是正蚁这么表态了,那也不行!立蚁,性格还是有点直的。
其余蚁就不一样了,立刻就接过答卷认真看起来。
“嗯?果真妙也!”昔蚁看到之后,夸赞了一句,她虽不是天派,但客观来看,这么答,确实能够给出高分。
和其它审阅者也一样,不考虑正蚁的态度,沐心这最后一题的作答,确实能够给蚁眼前一亮的感觉,而且有理有据,并非胡编乱造。
等到相互交叉阅卷,其余官员也都认可了沐心的聪慧。
.........
毫无悬念,参评的考官,一致给出了甲上的评价。
按说甲上名额不可能这么快给出来,但由于意见很统一,所以沐心第一个交卷,就获得了第一个甲上的评级。
别蚁还要继续考试,考官们也不能多留她在这里问话。沐心拱了拱手,无声的离开了考场。
..............
第二天,陆陆续续有蚁交卷,五百多名蚁员的考试成绩,在当天下午就出炉。
沐心再次获得甲上,此次理论考试由于难度较大,除了她之外,又仅有两蚁甲上。
分别为土蚁和蚁丁。
土蚁,众蚁还算熟悉,此蚁是蚁院中年纪最大的蚁员,一直跟在蚁不宁旁边打下手,处理文书典籍。
悟性平平,能得甲上,纯粹是年纪够大,做题够多。
蚁丁是头一次甲上,这种理论考试,不看实践种植,纯看理论知识。
...............
城西,一处橘园中。
“这株橘树,是种活的第六个年头,我费了不少力气才移到盆栽里面,你回去种的时候得小心点。”
正蚁面前,有棵一蚁高的小树,正是它答应送给沐心的橘树。
橘树十年成熟,一年开花,一年结果,六年仍旧算是幼树,唯有超过第七个年头才算是成长期。
这幼树已经六年零十个月,正蚁在它允诺的范围内给了极大的便利,它没拿两三年的来搪塞。
“你要把我的菜都拔了,来种橘树?”
“就这么点大的橘树,用得着霸占整个菜园吗?”
“不种菜了,咱们家以后吃什么?”
“什么?你说每天去买菜?”
“哎,咱们什么蚁家,还买菜吃呢?!”
蔡蚁护犊子一般的拦在菜园门口,对着沐心就是一顿念经。
“买菜的花销我出还不行吗?”沐心无奈道。
蔡蚁有些不舍道:“倒不是钱的事,我真是舍不得这块菜园子。喜欢亲手种点菜给家里吃……”
“所有钱都给你!”
蔡蚁顿时喜笑颜开,让开了身形:“你随便拔,随便拔,要不要我帮忙?”
“……”沐心也是好笑,您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
沐心进了菜园,准备给橘树腾地方。
此时听到动静的蚁代走了过来,听蔡蚁这么一说,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要钱随便种!”
蔡蚁嘟囔道:“为什么不要钱?”
蚁代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见识短的,那棵橘树比你十块菜地都宝贵得多,要是成活了,难道还少了家里吃的?”
蔡蚁狐疑道:“一颗橘树,能值多少钱?”
“一万钱。”蚁代指了指她,转身走了。
蔡蚁惊呆了,又看了看菜园子里的沐心,顿时懊恼不已:“我刚才真是昏了头哟……
只见锄头抡的比吃饭速度都快,耕耘土地让橘树的根茎尽快扎根,适应新的土壤环境。
三阶上品的幼树也不是那么好挪的,重新扎根,至少得耕耘半天不间断才行。
当初许诺的橘树种下了,沐心该走了!
……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蚁都讨厌她!
当初的朋友都去哪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了一个答案,历经千辛万苦又回到了硂城。
两年了,明白了生命有区别,分强弱,都有机会诞生智慧。
蚁王赋予昆虫采集植物种子,树种孕育树。
树苗生长发育,开花结果,产出的食物助昆虫快速成长变异。
昆虫世界第一准则经济放在第一生产力。
丝蜘一族游走大地以物换物,谨慎遵循两条原则:
第一,绝对中立。
从不参与王国之间的战争,甚至在昆虫与蚁族之间保持中立。
第二,不做利润低于20%的交易。
当然,更不做亏本的买卖。尤其是从太湖长途跋涉深入危险重重的龟石森林,交易没有足够的利润便是亏。
然而,这一次,角蚁可能要亏一笔了。
如今又是一年的春季,沐心已是2龄期农蚁。
昆虫蜕壳成长一次便是1龄期变异,选择一种植物种子纳入树种,孕育1颗树苗。
沐心已经孕育有沐心树、刺心树、圆心树三颗心树树苗,急需一块安全的田地将种子播种。
……
商队都是夜间赶路,白间扎营休息。
晨曦的辉光下,通天的划界屏障散发着绚彩光晕。
这里已是龟石森林的最东方,丝蜘部族商队集结地,此时已有数十支商队,大大小小数百头昆虫以上丝蛛汇聚,互通情报,互换商品,热闹非凡。
“肚子饿了……”
角蚁欲言又止。
宽阔的甲背上,载满了丝锦编织的五彩背囊,里面装着商队贸易的资本——食物和蚁石。
最顶层的背囊上,一只体长两三厘米,背后带着膜翅的雄蚁耷拉着触角,疑惑至极。
“肚子好饿怎么办……”
角蚁迟疑着,说道:“太湖没有蚁族的生存之地。在龟石森林,没有同族农蚁的庇护,你也无处落脚,一旦脱离商队,立马便会有巡逻的兵蚁发现,并将你视为入侵者杀死……”
沐心心头疑惑化为恐惧。
角蚁赶紧补充道:“沐心,你别担心。我们商队知道,还有一个安全的去处,但是……”
沐心重新燃起希望,挥舞着触角,希冀问道:“哪里?”
角蚁:“荒芜之地。”
“荒芜之地?”沐心望向光幕,问道:“是不是那里?”
“是的……”角蚁前肢动了动。
“我们生存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球体,并非只有蚁国和蚂国两块大地。”
角蚁说着,一根丝锦横向缠绕土球,道:“这是太阳分道,蚁王布下了白墙,将天分作南北两半。”
又两根丝锦竖向缠绕,道:“蚁王布下的白墙将天分作八块大地。我们所在的北半球有太湖、龟石森林、世界门以及荒芜之地。”
“我们丝蜘一族先祖曾参与大地探索,并做出了推测:在同时期,北半球四块大地,只有两块资源丰沛,另外两块则将陷入‘失落’。当下时期,世界门和荒芜之地便处于失落阶段。”
“所谓‘失落’便是山脉资源枯竭。咱们都是活的,离开了食物,便有如鱼离开了水,无法生存,不过……”
角蚁没有心思卖关子,顿了顿,最后道:“荒芜之地虽然处于‘失落’阶段,但在靠近白墙的区域,有资源从龟石森林这边渗透过去。虽然贫瘠,但足够你扎根生存下去。沐心,这是我能为你想到的唯一安全去处。”
贫瘠、安全。
沐心抓住了话语的重点,心绪复杂,道:“明白了。谢谢你。角蚁。”
“我带你过去……”
角蚁向领队的黏蛛王知会一声,载着沐心脱离了队伍,快步穿过平原草地,爬上了满是低矮杂草和灌木的山丘。
沐心的目光被矗立的石碑吸引。
“角蚁,那是什么?”
“我们丝蛛部族的纪年石碑。这是一种传统。每一年,我们都会派一位小丝蛛去对面荒芜之地,查看那边的资源状况,然后在石碑上刻下一笔,代表时间过去了1年。”
角蚁载着沐心靠近。
一共13座石碑,其中5座已经刻满了“蜘蛛”,一只蜘蛛有8条腿,代表8年,每一座刻100只,5座石碑便意味着4000年。
第六座石碑正在刻,已经刻了一大半。
角蚁道:“大地资源周期轮替变化仅仅是我们丝蛛一族先祖的猜测。迄今已四千五百多年了,龟石森林和太湖的资源并没有明显下降,而世界门和荒芜之地依旧处于失落期。”
“大家对先祖的猜测深信不疑,所以,这个工作每年都有蛛王安排做,并打算一直坚持下去,已然成为丝蜘一族的习俗。”
“哦——”沐心站在高处,四顾打量。
“角蚁,我该怎么穿过蚁王的白墙?”
“那边!”
“那边有一个通道,你顺着通道一直走,就能走到荒芜之地。资源顺着通道源源不断地渗入那边,所以,沐心,你就在出口附近找个高坡位置定居,将种子播种下去……”
角蚁一边交代着,一边快步爬行,来到山坡的另一侧。
一個直径不到一毫米的洞口。
丝蛛的庞大体型,角蚁钻不进去。
“沐心,就这里。”
“山坡下埋藏的便是‘青玉门’,很久很久之前被蚁王摧毁,成了咱们穿梭白墙的通道。”
“早在青玉门建造时候,就有大量昆虫来此探索。”
“沐心,里面空间很大,你进去后顺着标记走,千万不要乱闯,小心迷路……”
角蚁叮嘱着,同时以丝锦操纵,捆绑背囊的丝锦自动解开,灵活如手臂,‘撕拉’一声,拉开一个囊袋,取出里面的小巧行囊。
“谢谢。”沐心抬起两条前肢接住。
看似很大,实则不大。
行囊几乎没有分量,沐心改为拎着,扇动翅膀飞行降落地面。
“等等。”
撕拉一声,角蚁又拉开了一个背囊,5粒跟沐心脑袋一般大的黑色麦粒飘落。
“沐心,饿了就吃,祝你好运。”
“角蚁。谢谢。”
沐心拉开自己的小巧行囊,一粒一粒的将小麦收拾进去。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沐心有些伤感,依依不舍。
角蚁同样情绪低落,以物换物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做亏本的买卖,心疼,不忍,不舍。
没有同族庇护,这只跟随自己一年之久的小农蚁大概率是无法在残酷的自然丛林生存下去的。
角蚁:“一定会的。”
“好!”沐心收拾好行囊,也收拾好心情,铿锵道:
“角蚁,我欠你5粒小麦,价值2颗蚁石。我会偿还的。”
说完,举起身体十倍大的行囊,毅然决然,迈着沉稳步伐走进通道。
很快穿过泥土层,看到了青玉门的残破石门。
走进内部,是宽敞的全石质通道,无数岁月过去,锈迹斑驳,侧壁有不知名植物汁液刻画的箭头标记。
每隔一段距离,又有被暴力破坏的石门。
沐心心头好奇,但谨记角蚁的叮嘱,顺着标记行走,不敢乱闯。
无比庞大的白墙,漫长的旅程。
走了不知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直至疲惫没有力气继续向前,沐心才停下来,吃掉一粒小麦,歇息,然后上路。
力气耗尽,再停下来,再吃掉一粒小麦,再次上路。
终于,无尽的黑暗中,亮起一缕曙光。
穿过厚重石门夹缝,爬过一段土石的通道,迎着清晨的曙光,来到了对面大地。
——走了一天一夜吗?
沐心翻上山丘,放下行囊,四顾眺望。
背后是直通天际的白墙。
前方是起起伏伏的山峦,茫茫丛林。
一只蚱从面前蹦跳路过。
沐心膜翅煽动,飞身而起将其扑落,双颚和前腿并用,直接将脑袋拧下,接着撕下两条肥美的弹跳后腿,捧着啃食。
一面补充体能,一面环顾观察默默感受。
确实如角蚁所说的那般,荒芜之地这边的资源丰沛远低于隔壁龟石森林。静下心来感受,能够察觉到资源顺着通道,源源不绝地渗透过来,又快速稀释消散。
贫瘠,所以安全。
但这份‘安全’只是相对隔壁的龟石森林而言。
周围草丛蛙虫鸣唱,枝头飞蚱雀跃,深林中时不时传来一声虫吼,还有不知多少猎手默不作声,潜伏等待。
对于一只仅有2龄期的农蚁而言,野外山林危机四伏。
沐心快速吃饱,退到一处草丛内,蛰伏休息。
一直到临近正午时间,这才举起行囊出发,向着山丘北边的山峰奔去。
不敢走太远的路程,也不愿离通道出口太远。沐心赶在天黑前,在山峰的东南坡选了一处合适位置,挖掘岩石,开凿栖身山洞。
沐心有着强烈的危机意识,接下来的三天,除却必要的捕猎食物和睡觉休息,其它时间都忙着挖洞,有规划地,曲折地,阶梯向上,向岩石深层挖掘。
同时也在观察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大型猎食虫类栖息山上。
第四天,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下,看见附近干涸的天然溪流积水,沐心才放心下来,在开挖的巢室与溪流之间双颚剪除杂草,挖坑将三颗种子播种下去,搬来小石子压上防止被其它昆虫或小蚱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