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那天的风很冷，江雯蹲在公园长椅旁，盯着地上被她注视已久的那个被遗弃的蛋糕盒。
"森明，你看！"她兴奋地戳了戳盒子，"完整的！只被挖了一勺！"
森明站在两米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是别人丢的。"
"但这是奶油蛋糕诶！"江雯已经掀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个被挖掉一小块的草莓蛋糕，奶油上的巧克力牌还写着"永远爱你"，只是"永远"两个字被人用叉子狠狠划掉了。
森明叹了口气："分手蛋糕你也吃？"
"免费的为什么不吃？"江雯已经掰开一次性叉子，"你看，叉子都没用过，他们肯定吵完架就直接走了。"
她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奶油沾在鼻尖上。森明别过脸，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真的很好吃......"江雯含混不清地说，又挖了一勺递到他面前，"你尝尝？"
"不要。"
"就一口！"
"......"
"森——明——"她拖长音调，举着叉子追着他转，"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森明被她逼到长椅角落，最后无奈地张嘴接住了那勺蛋糕。奶油太甜了，甜得发腻，但他看见江雯眼睛亮晶晶的，像捡到宝一样。
"怎么样？"她期待地问。
"......太甜了。"
"那是因为生活太苦了！"江雯理直气壮地说，又挖了一勺，"所以需要甜食中和一下。"
森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问："你以前没吃过蛋糕？"
江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孤儿院只有生日才有，而且每人就一小块。"她戳了戳蛋糕上的草莓，"这么大的草莓，我以前都是切成四瓣分着吃的。"
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森明伸手帮她拨开，指尖蹭到一点奶油。他下意识舔掉，甜味在舌尖化开，突然觉得这蛋糕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喂，"江雯突然凑近，坏笑着把奶油抹在他脸上，"现在你也是共犯了。"
森明僵住了，脸上还挂着那坨奶油。江雯笑得前仰后合，结果被自己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森明一边嫌弃地擦脸，一边拍她的背。
最后他们分完了整个蛋糕，连巧克力牌都掰成两半吃了。江雯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时，突然伤感地说："以后我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蛋糕吃把？"
森明看着路灯下她沾着奶油的侧脸，轻声说："一定会的。"
可是谁又知道呢？
回去的路上，江雯一直在哼不知道哪听来的情歌。森明走在她身后半步，听着莫名觉得好笑，爱情是什么呢？与他们这种人会有关系吗？看着她的影子在路灯下一跳一跳的齐耳的头发也飘扬着，像那个被扔掉的蛋糕一样，甜得有点傻气，明明是个男生。
。。。。。。。
梧桐叶在雨中打转，江雯攥着领养文件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森明在走廊尽头弹钢琴，这次弹的是《致爱丽丝》，但总在第三小节卡住。
周女士的黑色轿车停在孤儿院门口三天了。这个总穿着白大褂的妇科医生会蹲下来和江雯平视，说话时睫毛都不颤："跟我走，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间。"
江雯偷偷把玻璃珠塞进森明的口袋。
"我不要。"森明把珠子推回去，弹珠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你拿着嘛。"江雯又把珠子滚到他手边，"等我下次回来，我给你带巧克力。"
森明突然站起来，钢琴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江雯追到储藏室时，看见他正用指甲抠琴键缝隙里的灰尘。
"我下个月就回来！"她扒着门框喊，"周阿姨说每周都能打电话！"
森明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擦着中央C键，那块象牙白已经泛黄开裂。
领养手续办完那天，周女士给江雯买了白色连衣裙。江雯摸着腰后的蝴蝶结发怔——原来缎带是这种感觉。
"叫妈妈。"周女士在镜前帮她梳头。
江雯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森明教她吹玻璃珠时的样子。他总会说"吸气要轻"，睫毛在阳光下抖得像蝴蝶翅膀。
"妈......妈。"
周女士的梳子停顿了一瞬。从身后抱住了她，她从手提包里拿出诊断书："明天带你去检查身体。"
江雯盯着"两性畸形"四个字，突然觉得新裙子勒得喘不过气。
新家的浴室有淡粉色瓷砖。江雯泡在浴缸里，看着自己平坦的胸口，突然把整张脸埋进水中。
气泡咕噜噜上升。
周女士在门外敲了敲："洗好来书房，我和爸爸给你一些礼物 "
水珠从睫毛滴落，江雯抹了把脸，换上睡衣来到书房，养父母抱着一堆玩具，包括玩具熊，看看后面的标签发现是孤儿院那批便宜货——原来周女士的丈夫是玩具厂老板江海。
他们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长相秀美又开朗的男孩了，在每次来孤儿院捐赠玩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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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返校日，江雯穿着白色连衣裙回到孤儿院。森明在给钢琴调音，抬头时一时愣住扳手砸到了脚。
"你长高了。"江雯把巧克力递过去,垫了垫脚。
森明盯着她的小羊皮鞋："你怎么穿成这样。？"
"周妈妈说我其实女孩子，但女孩子其实好麻烦的哦，而且…"
"你是江雯。"森明突然打断她，"巧克力给我。"
江雯愣住了，然后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擦了擦眼角：“还怕你认不出我了你。”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江雯看着琴键上自己的倒影——蕾丝领口，精心打理的长发，这个漂亮的倒影突然裂开一道缝。
“很好哦，你知道吗，我终于有自己的生日了，就是上个月还有自己的蛋糕吃了可惜你不在，诶诶，你知道游乐园吗，里面超级有意思呢……”
“但是也有些累呢。”
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李婷探进头来："小江，你妈妈来接你了。"
周女士站在走廊尽头，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的目光扫过森明抓着江雯的手，嘴角微微上扬："该回家了，雯雯。"
江雯触电般抽回手。森明看着她走向周女士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脚步变得很小——就像真正的淑女那样走路。
"江雯！"森明突然喊道。
她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下周..."森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下周还来吗？"
周女士替她回答："恐怕不行，雯雯要准备钢琴考级。"她温柔地抚摸着江雯的头发，"对吧，宝贝？"
江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森明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喃喃道：“真好呢，有家人了，又留我一个人吗？”
手指无意识的在琴键是胡乱按着。不和谐的音符在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的一群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