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他们的视角里,叶星辰似乎终于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硬着头皮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根手指,去挡大皇子燃烧生命力催动的焚天诀第七式?这简直就像是蝼蚁试图用触角去挡住滚落的巨石。
“不自量力!”大皇子的嘴角已经溢出血丝,但眼神中的狂傲却更加炽热,“一根手指就想挡本殿下的太阳陨落?叶星辰,你是被吓傻了吧!”
看台上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完了完了,叶星辰这次是真的完了!”
“那可是焚天诀第七式啊!据说当年老陛下用这一招,直接烧穿了一整座山头!”
“叶星辰再厉害,也不可能用一根手指挡住那种级别的攻击吧?”
“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装个样子罢了!”
“废物就是废物,刚才那些花里胡哨的炼金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果然还是不够看!”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似乎要将叶星辰彻底淹没。
叶星辰的食指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甚至没有一丝魔力波动溢出。
然而,那轮携带着毁灭气息的漆黑大日,却在距离他指尖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大皇子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轮黑日之间的联系还在,魔力还在源源不断地被抽取,但黑日却不再受他控制,仿佛有什么奇怪的力量介入了其中,将他的禁招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怎……怎么可能?!”
叶星辰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做一道极难的算术题。
“这黑日的能量密度确实不错,已经达到四级文明的基础阈值了。以他冒着反噬风险的方式强行催动,爆发力甚至能触摸到一些高等文明。这种程度的力量,对这颗星球上的绝大多数如此级别的魔法师来说,确实是比较厉害了。”
“但我要是用正常手段化解,至少也得动用一丝归元之力,可那一丝力量对他而言太沉重了,会直接震碎他的魔力核心,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如果只是把力量抵消掉呢?那黑日的结构很不稳定,如果我从内部破坏它的魔力节点,让它自行崩解的话,爆炸的余波会覆盖整个竞技场,那些看台上的学员估计得死伤大半。得把余波也一起收束……”
“但收束爆炸的余波,又需要更精细的力道控制,压力差不能超过三成,否则就会出现局部真空,反而会把爆炸的能量往他身上反弹……”
叶星辰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
上一次这样精确地计算力量,还是在修仙界渡天劫的时候,为了不把某个小宗门的护山大阵一并劈碎,他硬生生将自己的劫雷从万丈粗细压缩到了筷子粗细。
而此刻,他的对手只是一个小小魔法师。
一个连“法则”为何物都还不知道的少年。
前世在修仙界与人越级战斗的时候,虽然也是如履薄冰,但起码是放开手脚去搏命,全力施为,输赢全靠实力。
“太麻烦了。”叶星辰在心中叹气,“用修仙界的话来说,这就像是要我拿开天斧去劈一只蚊子,还不能把蚊子旁边的蛛网弄断。”
他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算了,用点的方式吧。把所有的力集中在针尖那么大的一个原点上,直接贯穿黑日的核心,让它从内部瓦解。爆炸的规模会缩小到原来的千分之一,余波我再用银盾的阵法兜住……”
“但问题是,那个点的力量必须控制到极其精准的程度,太强会直接拍死一群……”
叶星辰的目光微微闪烁,体内那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动,又被他死死地压在一点。
千分之一。
万分之一。
百万分之一。
他一点一点地收着力,就像在给一根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水管拧阀门。
差一分,前功尽弃。
多一分,血流成河。
这种控制力上的精微拿捏,简直比全力输出还要累人十倍。
他忽然有点怀念当年对上那些实力远超他的老怪物的日子,至少打起来不用考虑会不会把对方捏死,只管往死里揍就行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击败对手。
而是在不弄死对方、不弄残对方、甚至不伤到对方根基的情况下,刚好让对方败北。
这要是放在修仙界,说他一个堂堂圣阶强者,欺负一个刚入门的练气菜鸡都不为过。
“好了,大概……这样就行了吧。”
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从他指前射出,精准地没入那轮黑日的核心。
下一刻,那轮不可一世的漆黑太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果实,无声无息地塌缩下去。
漆黑的火焰向内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殆尽。
十丈。一丈。一拳。针尖。
最后,完全消失。
大皇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不可能……”他死死盯着那轮正在裂开的黑日,“这是本殿下用生命力催动的禁招!怎么可能被一根手指……”
他话音未落,眼中寒光骤然暴涨,猛地抬手直指叶星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放大的鄙夷与轻蔑。
“你明明只是区区一个药剂世家的子弟!也敢在本皇子面前嚣张!说白了,在本皇子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平民罢了!”
此话一出,看台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原来叶星辰是药剂世家出生吗?难怪他会那些奇怪的炼金招式!”
“那可不,我可听说叶星辰在炼金系也经常挂科,就是个吊车尾!”
“药剂世家出身,也敢跟大皇子叫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就是,不就是靠几件炼金道具撑场面吗?没了那些东西他算什么?”
“我看他马上就会现原形了!”
嘲讽声此起彼伏,就连沐婉清都不自觉神色间露出一丝担忧。
而叶星辰,依然没有理会那些嘲讽。
他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那一下……还是重了。”
他看着大皇子此刻煞白的脸和不断涌出的血,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我已经把力量压到百万分之一了,怎么还是把他伤到了?不,不对,他的伤不是我的力量造成的,是那禁招本身的副作用。但如果不是我的力量破坏了黑日的核心,导致魔力节点失衡,他的反噬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到头来,还是因为我的力量,间接加重了他的伤势。”
叶星辰轻轻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像拿着一把丈量天地的尺子,去给一只蚂蚁修触角。
尺寸,全都对不上。
“如果他还是个修仙者,我这随手一点下去,他大概还能悟到点什么东西,突破境界也不无可能。但这魔法师体系不同,我那一丝力量对他来说,只是纯粹的破坏,半点好处都带不来。”
“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感悟。因为他的上限太低了,低到连我的力量余波都承受不住。”
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看台上那些嘲讽的面孔。
“太弱了。”他在心中平静地想,“弱到我连认真都做不到。”
“看来这颗星球上的魔法师,确实只适合让苏璃月那个小号来练练手。我若再出手几次,只怕哪天一个不小心,整个国家的魔法体系都要被我打崩。”
叶星辰突然有些后悔接下这场决斗。
他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别再去骚扰苏璃月。可现在看来,这个“教训”的尺度实在太难把握了。
就像一只巨龙,被要求用爪子轻轻拍一下蚂蚁,还不能把蚂蚁拍死。
“真是……何苦来哉。”
而此刻的大皇子,正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望向叶星辰的眼神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是失误!一定是刚才强行催动第七式,导致魔力运转不稳……对,肯定是这样!”
他咬牙站直身体,重新摆出战斗姿态,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倨傲之色。
“哼,刚才只是本殿下魔力运转出了点岔子,算你运气好。不过这种侥幸,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看台上,短暂的沉默之后,议论声再次响起。
“原来是大皇子失误了?我说呢,那黑日怎么突然就碎了!”
“我还以为叶星辰真那么厉害呢,原来是运气好碰上了大皇子魔力不稳。”
“就说嘛,就算是一个药剂世家出身的平民子弟,怎么可能挡得住那种级别的禁招?”
“大皇子只是刚开始没认真而已,接下来才是动真格的!”
“叶星辰刚才肯定被吓得魂都飞了,接下来估计撑不了几招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重新摆好架势、满脸写着“我只是失误”的大皇子,忍不住在心底再次叹了口气。
控制力道,真的比全力输出还累。
不过……这倒是个意外的好结果。这大皇子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觉得是魔力不稳才输了那一招。起码刚刚没随手一个失误,直接就把他给随手拍死,不然他还真不好怎么解释。
而在看台高处,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叶星辰身上停留了很久。
“刚才那一瞬间……大哥的焚天诀第七式,是被人正面击碎的,不是什么魔力不稳。”他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侧的沐婉风说。
“而且……击碎之后,叶星辰甚至主动把余波都收住了,没有让大哥受伤。”
沐婉风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二皇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只是觉得,这位叶同学,要是真来学生会,估计会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一个药剂世家的子弟,能挡住焚天诀第七式,还能精准到连余波都不伤及对手……这个叶星辰,似乎与这个苏璃月还真是有些莫名的般配。”
沐婉风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没有接话。
擂台上,大皇子已经重新凝聚起魔力,金红色的火焰再度升腾。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响彻全场。
“刚才那一招只是热身!接下来,本殿下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皇室威严!”
叶星辰皱了皱眉。
默默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下一招,要用多少力气,才能让这位大皇子继续失误得合情合理?
又不至于,让整场比赛变成一场滑稽戏。
果然,这种事,还是应该让苏璃月那个小号来干才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