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焰舌在潮湿的空气中扭动,摇曳的火光将众人投射在石壁上的阴影撕扯成扭曲的形状。
古老地穴的顶部垂落着黏腻的钟乳石,不时会有零星的水珠滴落在战士们的头盔或是肩甲上,这诡异的氛围令胆子较小的莉雅身体发颤。
“圣灵在上……”
少女双手紧握着橡木制成的法杖,[魔光术]召唤出的冷白色光球使得在走在队伍后排抱团的3人拥有了更为广阔的视野。
光球散发出的光亮照出了躺在道路一侧的骇人尸骸,尸骸的肋间插着数只已然生锈腐朽的箭矢,它空洞的眼窝无力地下垂,仿佛在告诫着贸然闯入之人他们应得的下场。
莉雅惊叫着缩进了雷诺的臂湾中,一旁的黑发战士涅茨对此表现出了不屑。
“没事的,莉雅,前辈们就在前方为我们探路,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雷诺温柔的话语令人感到安心,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莉雅柔顺的长发,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同伴更多的勇气。
3人继续前行,空气中只回荡着钢甲间金属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雷诺甚至觉得自己的喘息声此刻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3名战士是转生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同时也是人类帝国的宠儿。
他们打小便被[观星所]的先知们挖掘,帝国的皇帝赋予他们可观的财富与地位,同时又给予他们最为先进的精英教育。
他们被告知自己生来就肩负着复兴帝国的伟大使命,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到实战的课程中来。
“小的们,已经到地方了,脚步跟快一些!”
洞穴前方传来一阵雄厚有力的声音,那是3人现阶段的战斗导师,同时也是身为帝国精英卫队战士长巴洛克的声音。
听到导师的呼唤,3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方才那些阴森恐怖的遭遇一时间被他们抛诸脑后。
待到众人会和时,战士长巴洛克与泰坦一族的后裔,同样是身为3人战斗导师的亚尔提看似已经等候多时。
巴洛克是一名身材健壮的人族战士,他把脸上长势茂盛的白色胡须结扎在一起,这使得他看起来既老练,又充满着一名强大战士应有的威严。
一旁要比巴洛克高上一头的亚尔媞同样有着一副堪比健美冠军的身材,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沉重的战锤,其手臂上横虬的肌肉令人们相信她可以轻松撕裂狼人的肢体。
“门后就是亡者之厅,这正是你们的第一个训练场地。”
巴洛克用手指了指身后厚重的大门,漫长的时光已然在它的表面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斑驳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它仍旧给予外人一种坚实的观感。
两位战斗导师相视一笑,看来他们是打算先给自己的学生们稍微漏两手。
只听见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厚重的木门竟然在两人的肉身撞击下化作了满地零散的碎屑,如此超脱现实的画面不禁令在场的3人顿时傻愣在了原地。
大门另一侧的世界豁然开朗,一座雄丽的大厅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镶嵌在石崖上宽大的穹顶,在火光的间隙中若隐若现的精美浮雕,地面上铺陈着厚重的石板,石块的间隙间不断地渗出阴森的寒意。
这一切建筑景观不知已然见证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历史景象,整座大厅仿佛被某种古老的神秘力量所浸染,这不由得令3位初出茅庐的新人屏息凝神。
相较于束手束脚的新人,两位战斗导师的动作要更为落落大方。
“这是古代不知名贵族设立的栖身之所,他们把自己的生命与财富一同尘封于此,生前耗费心思竭尽人力物力,大费周章地打造这所殿堂只为死后仍能够在此享受他的荣华富贵,这听起来就很愚蠢对不对?”
巴洛克大步走向大厅的正中央,那里树立着一座磨损严重的雕像,从外型看来,雕像的原主人身披华贵的甲胄,双手重叠地抵在拔地而起的巨剑之上。众人想要看清主人的长相,但是雕像的脸部却早已被腐蚀的模糊不清。
“哈,墓穴的主人,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光荣的圣斗士!”
巴洛克戏谑地评价着眼前足足有数米之高的雕塑,随即用手取下了背在身后的战斧。
“等一下!”
貌似看穿了导师的意图,雷诺刚想要出声劝诫,那座高大的雕像早已在一阵巨大的声浪之中轰然倒塌。
令人感到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雕像的破碎,大厅四周的钢制火盆竟无端燃起诡异的灵火,数百座亮起的光源交相辉映,一时间竟把昏暗的大堂照耀得无比铮亮。
3人明显感到四方的建筑开始明显地震动,恐怕是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事物即将苏醒,对此,雷诺与涅茨不约而同地拔出了腰间的武器。
下一秒,无数事先已经排列好的石制棺盖轰然坠地,众人紧接着便看见了那些干枯的手指扒住了石棺的边缘,一座座身披甲胄的干瘪躯体缓慢地从黑暗的空间中站起。
是尸鬼!那是先前仅存在于书本当中的怪物,据说他们是由领地内身材健硕的死刑犯经邪法炼制而成,半死不活的他们还被咒术师下达了保卫领地的咒言,这使得它们的灵魂被永远地囚禁在肉体当中,肉体则化为了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
第一次直面怪物的3位新人明显有些胆怯,两名少年不断地向后退却,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少女已然失去了直视这些丑陋怪物的勇气。
“不要后退!握紧手中的武器!战斗要开始了!”
巴洛克厉声呵止了学员退缩的行为,这是他们将来必须面对的事物,危险,以及内心中的软弱。
“战斗实践的第一课,将你的武器不遗余力地挥向敌人!”
语毕,四面八方的尸鬼如同浪潮般向着最前方的两位战士袭来,此刻,这两位战士的眼中毫无惧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的吼声压过了尸鬼大军的嘶鸣,巴洛克舞动着手中的巨斧在尸海当中化作了一道驱散邪恶的飓风。
亚尔媞则是一边用战锤砸扁敌人,一边用空出来的拳头击碎尸鬼脆弱的脑壳。
危机当前,两名战斗导师化作了一堵坚固的城墙,为尚且缺乏实战经验的新人抵御着洪流般的灾厄,同时也为他们演绎着何为战斗的本质。
望着导师勇猛奋战的身姿,潜藏于新人内心的血性开始逐渐地被激发。
零星的尸鬼从2人攻击的间隙中侥幸存活,它们不会对强敌感到恐惧,因为它们为人的心性早已被强制剥离,剩下的只有对入侵活物的无穷恨意。
率先朝着尸鬼发起冲锋的人是涅茨,他效仿着导师们的动作狂放地挥舞着手中的两把弯刀。
刀刃嵌入尸鬼那干瘦的血肉之中,还顺势削断了它脆弱的骨骼,数道劈砍过后,尸鬼残败的身躯终于还是倒在了涅茨的面前。
“干的不错,涅茨!”
忙于抵御尸鬼的巴洛克不忘回首观摩学员们的战斗表现,见到有新人率先迈出了杀敌的第一步,他还不忘及时地给予对方鼓励。
受到鼓舞的涅茨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第一次将敌人斩于刀下的快感彻底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对杀戮的渴望,现在,他的下一个目标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与仅是凭借着野性作战的涅茨不同,身为被冠以“帝国利剑”的阿尔里克家族出身的长子,他的战斗技术早已被自己的父亲磨砺过数年。
只见他凝望着扭动着四肢快速袭来的尸鬼,以干净利落地动作精确地刺穿了尸鬼的心脏,随即他将利剑拔出,又使出了一记侧身的劈砍,另一只追击的尸鬼瞬间身首分家。
“很漂亮的剑技,雷诺!”
雷诺的耳边传来巴洛克的赞誉,对此他只是谦逊地回以一抹浅笑。涅茨仍是对其他同伴的发挥表现出了不屑。
雷诺没有选择继续追击,身为一名绅士,他还有着保护身后少女的重要职责。
“莉雅,你给我看好了,尸鬼的弱点是火焰,你应该试着使用炎系魔法来驱逐它们!”
不知道是不是女性之间的确存在情感上的共鸣,战斗导师亚尔提选择在这个时机发话终于还是博得了少女的一丝注意。
身形高大的亚尔媞用火把点燃了手中的战锤,不知何时,她已事先在武器上涂抹了一层可以持续燃烧的燃油。
火焰在亚尔提的战锤上熊熊燃烧,她轻松地使用单手挥动着战锤,那画面就好像是挥舞着一支轻盈的扇子驱赶面前的蚊虫。
火焰在半空中划过数道火弧,火弧并没有直接触及到前方不断逼近的尸鬼,然而那些不死生物此刻却因为那些虚晃的攻势进而变得驻足不前。
“加油莉雅,你可以的!”
守护在前方的雷诺轻声安慰,望着他那挺拔的身姿,莉雅终于鼓足了行动的勇气。
她举起魔杖,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尸群。伴随着咒词的吟唱,象征着火焰的红色法阵浮现在了魔杖的前端。
据说世间的一切火焰都来自于毁灭魔神达格瑞恩,它操持着焚尽一切陈旧事物的烈火为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带来革新,故而有些信徒会对其冠以“变革之神”的美称。
吟唱过后,一道火光破空而过,意识到危险的亚尔媞灵活地闪开为发射出的炎弹让出足够的行进空间。虽然对弹道的控制还有失偏颇,但术式造成的破坏力却是实打实的给力。
爆炸的火焰瞬间将数十只尸鬼的身体吞没,甚至没有多余的残肢碎块飞溅出来,所有的邪恶都在接触到火焰的刹那便被焚烧成了漫天的飞灰。
“芜湖!干得漂亮!”
强大的破坏力引来了巴洛克的振臂高呼,也许最开始这个女孩只需要鼓起勇气多来几下,恐怕这两位身为导师的战士就不会有太多发挥的空间。
“太好了莉雅,做的很棒哟!”
雷诺将手搭在莉雅的肩头,金发少女的神情从惊讶逐渐转变为欣喜。
“我,我做到了!我可以直面那些恐怖的怪物了!谢谢你雷诺,是你给了我战胜恐惧的动力!”
“切,不过是依仗魔法的力量罢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有,明明是已有婚约的男人却和别的女人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恶心。”
相互腻歪在一起的二人再次遭来了涅茨不满的调侃,打小出生在富有伯爵家庭的他一直过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生活,自打他转生者的身份被帝国的先知所挖掘,他一时间便成为了全家族的荣耀。
这一成就曾让他感到无比的骄傲,在皇帝告知他生来便肩负着让帝国复兴的使命那一刻,他便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中的天选之人。往生与今生的巨大落差使得他慢慢开始目空一切,直到他知晓了还有其他转生者的存在……
“嘿,涅茨,这次你表现的也很不错。”
雷诺在涅茨的身后拍了拍涅茨的肩膀,这样悄无声息的接触方式令涅茨不由得吓了一跳。
对此感到恼火的涅茨拍飞了雷诺友好伸出的手臂,只是默不作声地跑向了导师所处在的战场,这样冷漠的反应令雷诺不禁感到疑惑。
后续在莉雅凶悍法术的帮助下,整个反击作战也逐步进入尾声。
“小莉雅,你的实力完全没有愧对‘帝国五杖’之名,如果你还能不断努力专研的话,将来你一定能够成为了不起的帝国英雄,我向你保证。”
战后,巴洛克毫不吝啬地大肆赞颂着莉雅超乎常人的魔法才能,要知道在已知的世界范围内横向对比,人类还远称不上是一个对魔法精通异常的种族。
在人类帝国漫长的历史当中,以使役强大术法而闻名的英豪鲜有被记录。要谈及魔法这一概念在帝国境内得以普及的原因,那还得涉及到近代法师公会的成立。
就在莉雅还在因为害羞而向着巴洛克连连辞谢之时,女战士亚尔媞也对雷诺给出了额外的评价。
“少年,你的剑术也相当了得,和我们这种依靠本能进行战斗的战士不同,我能从你的一招一式当中看到十分精妙的亮点,这也多亏了‘阿尔里克’家族对你的的倾力栽培,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变强啊,少年。”
“多谢导师夸奖,小辈一定会谨听教诲,不负‘帝国利剑’之名!”
雷诺向亚尔媞恭敬地行礼,他的一言一行之中饱含着一位大贵族应有的素养。
见到自己随意出口的话语被如此庄重地对待,亚尔媞感到有趣般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还有这位少年,我记得你的家族是以商业发家的贵族吧,以经商为主的商人世家能够培育出一名有勇气的战士,这也算是十分了得。”
大笑之余,亚尔媞不忘对涅茨也做出一番点评。
和受到导师的赞扬就会感到高兴的其他学生不同,涅茨只觉得本应属于自己的风头被一个软弱的女子与一位故作矜持的绅士给抢去了,不再是身为世界中“命里唯一”的他心生恼怒。
突然,涅茨感到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牢牢搂住,定睛一看,是巴洛克来到了他的身边。
“宽厚的气度是一位真正的战士应有的美德,要知道人外有人,学会去包容周身的事物,你完全可以为你今天英勇的表现而感到自豪,战士。”
经验老道的战士一眼便看穿了涅茨的心结,他故意压低了嗓音以保护这名战士心中那高傲的自尊。年轻气盛是大多数人都拥有过的经历,适当的开导也许可以让对方后续的路程不会那么艰辛,最好也能防止他最终误入歧途。
“……”
涅茨还是没有吱声,只是将双拳不自觉地撰紧,直到指甲嵌入手心挤压出白色的痕印。
或许他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消化一下自身的情绪,巴洛克又接连拍了几下涅茨小有成型的臂膀,随后默默走向返程的道路。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你们的出色表现我会如实向皇帝殿下禀报,各位辛苦了,是时候回家了。”
在两位导师的带领下,众人内心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境结束了今日的冒险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