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庄的建立可以追溯到百余年前,那时候的人类帝国正处在一个内忧外患的存亡之秋。
4E 809年,雷曼大帝包括帝国的皇储在内统统被刺客组织暗杀,关于堂堂帝国皇帝是如何被一届刺客暗杀的内因还有待挖掘,除开刺杀者本身就是什么传奇刺客的可能,大多数人都认为整件事故有着某位魔神参与在其中。
总之,群龙无首的帝国一时间便爆发了强烈的内乱,多方持有军备力量的大贵族都想借助这个空缺攻入帝国的王都实现权位的继承。
多年的战乱使得帝国的国力日渐衰颓,在此期间,尤格拉德大陆上本应处在帝国管控的其他省块同时也爆发了非人类种族的武装起义,战火瞬间在整片尤格拉德大陆上点燃。
有战争自然就会有自战火中流亡的难民。
起初,天际省流亡的人类率先发现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栖霞庄的前身坐落于一处依山环水的平原地带,这里的土壤肥沃,气候温湿适宜。以农耕产业为主,这块地貌很快便得到了人们的开垦与建设。
后来,其他非人种族的难民逃难于此,他们惊奇地发现了这座还处在建设过程中的村落。难民们向当时的村长请求加入村落的建设,对战争的恨意已然深入骨髓的村长最终十分大方地接纳了这些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有了其他种族的加盟,凭借着外人带来的相关知识,村落逐渐开始额外发展起畜牧养殖产业、伐木产业以及医药产业等。几十年过后,栖霞庄正式宣布设立,随后又过了几十年,帝国的内乱被联合了各大种族势力的奥瑞利恩彻底终结。
待到奥瑞利恩登基称帝之时,皇帝对外宣称各大由非人类种族掌控的省份各自独立,自此,人类与其他非人种族共存发展的时代降临。
地理位置与栖霞庄毗邻的落崖领领主很快便注意到了这座正在兴旺发展的城镇,后续双方话事人进行了一场会谈,结果是栖霞庄以归入落崖领管控为代价来换取落崖领方的军事保护。
“帝国之剑”,阿尔里克家族的长子亲临这座边境城镇,还与镇子里的异兽关系紧密,这种事情要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目击到的话指不定要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为了避开镇民们的眼线,薇薇安特地将谈话的地点设立在远离镇子的山林之中,两人此刻正漫步在枫叶纷飞的泥土路上,无人看管的店铺就由伪装过后的莉雅负责看管。
“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还需要特地避开与你最为亲近的莉雅,你到底有何居心?如果你突然开口向我表白的话,那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哈,如果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倒是十分乐意将你纳为我的小妾哦?”
雷诺打趣的回答换来的是薇薇安二话不说包含着愤怒的拳头,技艺已经相对熟练的雷诺在薇薇安的连续攻势中自如地来回闪避。
“哼,你的身手比从前要长进了不少嘛。”
“薇薇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身为贵族我也是有在刻苦修行的好吗。”
自知无法让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挨上一拳,薇薇安只得主动停手,顺带称赞一下对方的身手,也算是给笨拙的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此时一道强风拂过,薇薇安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被大风吹散的秀发与裙摆,纷乱的焦黄色枫叶纷飞之间,桃白色的柔顺发丝间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熠熠的美丽光辉,目睹了这动人一幕的雷诺顿时感到有些失神。
“怎么突然呆住了?”
直到薇薇安在雷诺的面前摇晃了一下手臂,雷诺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到了某些不得了的情愫之中。看着曾经好兄弟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雷诺自然地露出了一抹浅笑。
“总感觉,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以后,我们都变了不少啊。”
雷诺冷不伶仃发出的感叹令薇薇安感到无比茫然,为什么这个家伙突然间要故作深沉地说出这种意味深长的话?是哪根筋搭错了吗?
就在薇薇安苦恼于该如何回复雷诺的话语之时,雷诺再次发话道。
“其实我有好多烦心的事情,想在此与我的好兄弟分享一下。”
“哟哟哟`是昨天的床睡得不踏实吗?还是说白天的豪华餐点不合口味了?亦或是想我和说说贵族大少爷的某些风流轶事?”
抱着“兄弟有难,我等必来旁观”的心态,薇薇安用手捂住嘴唇贱兮兮地迎到了雷诺的身旁。
“哈,你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地准确啊,我想说的事情确实同感情的方面有些干系。”
雷诺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将目光移向了头顶上枫树的枝丫,像是在回忆着一些往事。
“我的父亲和皇帝殿下立下了联姻的条约,对象是王室的第三公主……”
“哼!臭渣男,你果然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现在就打算将莉雅无情抛弃了吗?”
讽刺的话语换来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直到这时,薇薇安这才严肃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异常优秀的家伙好像真的要向无情的现实低头了。
如果雷诺迫于政治上的干系与帝国的公主联姻的话,那莉雅她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那……帝国的三皇女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为了能够适度偏转话题,薇薇安继续发话。
“有着一头冰蓝色的秀发,蓝宝石一般的双眸,还有凹凸有致的身材,气质上比较偏向于冰山美人的类型,举止和谈吐什么的都十分地优雅,顺带一提,她和莉雅一样也是一位在魔法上造诣颇多的天才。”
看着在空中用手势划过“S”形的雷诺,薇薇安差点被他神经大条的说词给气笑。
“我有让你小子往那种种方面去说了吗?还是说其实你这家伙其实还挺沉溺其中的?”
“哈哈,其实相比之下我倒觉得她的长相比不上好兄弟你呀!”
“啊!”
气不过的二人相互扭打在一起,偏向于进攻方的薇薇安翻身骑在雷诺的跨上,用双手死死扼制住雷诺那不安分的手臂。
“不要拿我现在的身份来调侃我!会变成这幅模样并非是我的意愿,比起在外头被无数人排斥蔑视,我也想像你一样打小就出生在贵族家庭享受荣华富贵,过着被众人都高看你一眼的生活!”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所以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见到雷诺终于服软,薇薇安这才愿意从雷诺的身上站起,起身后也不忘伸手拉了兄弟一把。
“薇薇安,想听听有关我家族的故事吗?”
几片枫叶打着旋儿在两人之间飘落,透过树杈与林叶的碎光将地面上的阴影打碎。
雷诺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缠绕的金丝绶带——那是阿尔里克家族传承百年的印记,此刻却像条冰冷的蛇。
“想说就说呗,这里没有人会限制你的发言。”
薇薇安没好气地回答道。
一个较为冗长的故事姗姗来迟。
“阿尔里克家族的首位授勋者,我的曾曾曾祖父是一位在帝国内乱时期挺身而出的大英雄。
自雷曼大帝遇刺以来,各大公爵之间为争夺皇位而爆发内战,其中第一位攻破王城的是有‘铁腕’之称的马库斯公爵。为了能够对抗后续袭来的公爵联军,马库斯公爵在王城的中枢,神圣的白金塔之下与魔神签订了契约。
在那以后,马库斯公爵号令手下的士兵在王城的西北角修建了一座可以连通现实与湮灭位面的传送门,从中走出的魔族大军依照契约的内容成为了巩固马库斯公爵城防的一支强大力量。
身为人族权贵,体内流淌着人神血脉的塔恩努斯子民,如今竟与位于湮灭位面的魔神沆瀣一气,这对塔恩努斯子民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奇耻大辱。但是碍于魔族军队的强大力量,以帝国目前余下的残兵剩将根本无法破开王城坚固的城墙。
就在这时,奥瑞利恩公爵想到了联合各省块正在进行起义的非人类种族的力量,他通过外交的方式许诺平定帝国内乱后会承认各个种族政权的独立性,以此来换取其他种族的支援力量。
随后五大种族联盟开始组建,每一位种族都从自己的队伍中选出一名最为强大的战士,与其他种族的强大战士们组合在一起成为讨伐伪帝的‘五英豪’。而我的祖辈,阿尔里克.费马,正是人族一方派遣出来的最强战士。
在‘五英豪’的带领下,由魔族驻守的王城最终被攻破。我的祖辈在这场悲壮的混战中表现亮眼,他击败了负责看守传送门的魔族大君,后续到来的武装力量摧毁了那座传送门,此举无疑极大程度地减轻了联盟大军进攻王都的正面压力。
更后来,奥瑞利恩公爵登基皇位,他赋予了我的祖辈阿尔里克.费马‘帝国之剑’的永世殊荣,这个名号可以在其家族的血脉中世代传承。恢复帝国的荣光,是我们家族一脉相承的终极夙愿……”
“历史学的还不错,故事很精彩。”
情到深处,感觉雷诺只是想向自己炫耀一下辉煌家族史的薇薇安忍不住出声打断。
“唉,不要着急,后来的才是重点!”
请求薇薇安能够继续耐心地听下去,雷诺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继续讲述道。
“人神塔恩努斯的前身,人类帝国历代最伟大的君王,维克多.塔恩努斯曾经将帝国的版图近乎完全覆盖整片尤格拉德大陆。而在奥瑞利恩公爵即位后,他对外宣告了各省种族政权的独立,在帝国人看来,这样的政策无疑是残忍地割舍了昔日帝国的四肢五脏——”
“所以说你的家族是在指望你能够再次帮助帝国一统整片尤格拉德大陆?”
意识到话题的重点,薇薇安不禁惊叫出声。
雷诺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无奈,家族的使命犹如大山一般死死地压在这位十八岁少年的肩膀上,难以想象,一个肩负着帝国兴衰的男人竟然会跑到这种地方同自己闲谈,薇薇安此刻也不得不佩服起雷诺过硬的心理素质。
“帝国的皇帝最先召见我的时候便向我宣告了一件事情,我自出生起就是被人神塔恩努斯选中的特殊存在,预言中预示了我将会成为一个重新复兴帝国的伟大英雄,但是——”
话到转折处,雷诺的表情开始变得沉重,身旁的薇薇安则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学生,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降生于此后,我周遭的所有人都对我抱有莫名的厚望,帝国与家族倾尽一切资源来栽培我,这让我越发感到迷茫和困惑。
承载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此刻的我到底是一名普通学生‘瑞安’,还是阿尔里克家族的长子‘阿尔里克.雷诺’?我该如何去履行我为人的职责?我的好兄弟,同时也是科德里克.薇薇安,如今的你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雷诺迫切地望向薇薇安,他正试图从薇薇安的身上寻求一个答案。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一直都过着众星捧月般生活的他会向一个与之截然相反的存在倾诉他的困扰。
薇薇安希望自己能就这样一直保持沉默,几乎总是孤身一人的她难以理解被所有人赋予众望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而自己又应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期待。
然而,无论薇薇安她再怎么愚钝,她都可以想的明白一点——
正因为自己总是形单影只,所以在她生活中的那些寥寥无几,愿意与之交心的存在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她不能辜负对方的感情,即便自己无法给予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卷,即便自己那张笨拙的嘴里根本吐不出什么深奥的哲理,但是既然对方向自己坦露了真心,那自己就同样真挚以对吧。
只好想一出是一出了,抱着这样的决心,薇薇安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讲述。
“我呢,自降生起就是一个被视作‘诅咒之子’的存在,如果不是阿玛尼克祭司找到并义无反顾地养育我,估计我早就已经死在了那场我们相遇的大雨之中。
这二十年来以薇薇安的身份生活,在我看来过的一点也不轻松。所有的人都厌恶着我,大家都对我避而远之,有时候难免会在阿玛尼克看不见的地方被他人霸凌。
没有可以说话的伙伴,也没有除阿玛尼克以外可以依靠的大人,这就还比自降生起我就在这世上选错了边,几乎所有我接触到的人都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在那段孤独的时间里,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灵魂中邪恶的本性无时无刻地在蛊惑着我,它鼓动着我去向那些无端遭受的‘不公’复仇,只要我愿意接纳本源的力量,我便可以轻易地摧毁眼前我所厌恶的一切。
但是,阿玛尼克她一直以来对我的爱与包容使得我最终守住了底线,柯莱恩女神深爱着世界上的众生,而我不愿只是因为个人的恩怨就去残忍毁坏祂与阿玛尼克所爱的这个世界。
在阿玛尼克的引导下,我逐渐开始认识到即便这样的生活充满痛苦,但它并非是毫无意义的,至于那是一种怎样的意义,现在的我还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曾经是谁,过往的经历是促成我人格的基点。而今后我会尽我所能地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柯莱恩女神的教义告诫世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恩赐,我想只要我还活着,我终将会找到那些所谓的答案吧。”
人生中从未发表过类似长篇大论的人生感悟,在这番摒弃了流畅的格式与逻辑,仅留下了情感的“演讲”过后,薇薇安缓慢扭动着因害羞而颤抖的脑袋看向雷诺,想要看看对方会有何种感想。
只见雷诺听的一脸愕然,看向薇薇安的神情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奇异的外星生物一般。
“无礼之徒!”
羞耻心快要爆炸的薇薇安猛地对雷诺的帅脸轰出了一拳,与先前不同的是,雷诺这次没有进行躲闪。
纤细的铁拳深深地没入雷诺的脸颊中,强大的力道令他整个人都向后倾倒,随后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坠地。
眼看着还未解气的薇薇安挥舞着拳头还打算迎上来补刀,尝过这非比寻常力道的雷诺赶忙伸手求饶。
“不要打了!我不过是听的有些入神罢了!”
“你骗人!你根本就是觉得会说出这种鬼话的我是个怪人!”
也许真的被她说中的了部分呢?雷诺没有继续反抗,而是任由薇薇安的拳头朝着自己落下。
然而,预料之中的痛感却全然没有袭来,为此雷诺他可是闭上双眼咬紧了牙关。
“算了,原谅你了,毕竟我是来倾听你烦恼的人。”
说着像是傲娇一样的话语,薇薇安羞红着脸朝着雷诺再次伸出了手。
雷诺借机看向好兄弟裙底的风光,然后一脸满足地说道。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
搞不清楚状况的薇薇安只当是雷诺打算稍微躺下休息一下。
明明是一位高贵的贵族,身上还穿着昂贵又华丽的服装却想要在这个满是泥泞与落叶的土地上躺下放松,薇薇安现在也搞不懂他到底是想怎样了。
“感觉兄弟你说起话来真的就像是一名祭司一样了呢,像是爱啊、女神啊、恩赐啊什么的。”
“怎么,你对此有什么不满吗?毕竟我是被一名祭司抚养长大的。”
薇薇安俯身在雷诺的身旁坐下,失去了眼前大好风光的雷诺顿感有些遗憾。
“不,没什么。我觉得即便是生长在那样环境下的你还能够选择着眼于当下寻找答案,你其实比我要更为坚强。”
“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评价,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我决定了!我要向你看齐!”
雷诺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坐起,这可给身旁的薇薇安吓了一跳。
“看齐什么?看齐我一事无成的人生吗?”
“别那么说嘛,当然是要看齐你的人生态度啦,果然自己的问题还是得通过自己的行动来寻找答案。”
雷诺一直以来都在畏惧着自身肩上的重担,相较于前世只需要安心读书、处理好人际关系的他,现如今却被要求为整座帝国的未来负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其难以适应。
在薇薇安的提点下,他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去寻找一条继续生存的道路。用积极的态度去面对生活,这才算的上是对自己负责。
“你,你想干嘛?”
在薇薇安的眼中,重新恢复活力的雷诺站到自己的跟前,并向着自己拔出了剑。
“为了能够顺利践行我的人生之道,我还需要看清自己的实力。”
切,武斗派的脑子果真就是一根筋。
薇薇安一眼便看穿了雷诺的想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但一找到新的目标就打算先拿兄弟开刀的这种态度令薇薇安感到有些不爽。
“想要证明自己的话,不如先打败你那号称‘帝国之剑’的老爸如何?”
“不,我终有一天会超越我的父亲,但是目前唯有你,你的力量是我难以看透的。”
雷诺露出了坚毅的眼神,看来这场战斗是难以避免了,不过——
“我不要,收拾你小子要是一不小心把树林给点着了我只会得不偿失。”
薇薇安转过身去拒绝了雷诺向自己发出的对战申请。
“别这样嘛好兄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保证会全权负责的,若是你能答应我的请求的话我还会许诺额外给予你一笔可观的酬劳。”
听到不仅能收拾一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还可以因此拿到一笔酬劳,薇薇安的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
“哼,看在兄弟情谊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这无理取闹的请求吧。”
说罢,两人相互拉开了一段距离,雷诺则率先摆出临战的姿态。
“喂!薇薇安,事先说好,你不可以使用龙言的力量哟!”
“当,然,不,会,用,的!”
两人相互隔空喊话。
只见薇薇安的手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夹杂着赤色雷电的火焰,一柄名为“莱万汀”的魔剑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几乎同一时间,心有灵犀的二人互相朝着对方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