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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漫长的一生,都将追随在她的身后,就像她曾待我那般。”亮紫色的光在漆黑到诡异的未知区域里闪烁着,不断灵动闪烁的模样仿佛是一只小精灵,在这连光也无法染及的世界角落不断行进。
这次于琳她降生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即使运用她的权柄也要个几年才能抵达吧,希望留下的后手管用。秋澜默默的感受着身体中于琳的灵魂指示的方向,不断保持着高强度的能量消耗不停前进闪烁着。
这一路来我也一直都在默默守护于琳,就像于琳从前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那般。虽然现在的我们在不同的星球过着不同的生活,但我仅仅也只是为了守护扶持她罢了。
天使的寿命不算久远,当然也可能是对她的执着太过强烈,和她一同生活的日子我怎么都过不够。
秋澜,我的名字,降生于一片洁白的雪地,被身为精灵却在人类族群喝的烂醉的卡罗尔父亲收留并渴望以普通人的身份融入人群。在这座父亲创立的永恒乐园里人们可以一直欢笑,可在几百年后这样的乐园终于还是破灭,当时我和姐姐都认为,所谓“人类幸福美好的生活正是所有神明所期待向往的”———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放着不管她会被冻死的,交给领主大人吧。”一个年轻的男音在头顶传来,我被什么严丝合缝的包裹着,但却感到很冷…很冷。
“等一下雪地里好像还埋一个孩子,快!快来朝这个位置慢慢挖!”这次的是个女孩的声音,对方的声音比较稚嫩。直到一双手缓缓的摸索在我的脸上,四只手将我托起我才感到四周微微的暖意,尤其是后背的温度更为炽热…
我和姐姐被送进领主大人的家里保暖,我只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络绎不绝却睁不开眼睛……
我和姐姐的生命就这样因为意外被无数人的双手托起,因为他们的善良我们被救起活下,领主大人认我们为养女抚养。但他在这方面真的与我脑海中的无所不能背道而驰,父亲常常说我们是天使是亚神种所以没有关系,但我们也看得到父亲他常常会在一个人的时候为搞砸的小事而自责的表情。
曾经的我自认为姐姐在情感方面的敏感应该比不过我,毕竟姐姐也学的和父亲一样喜欢没心没肺的傻笑,甚至我觉得同时降生的我们中,最强最成熟的我应该才是所谓的姐姐。
呵呵。
这么算起来曾经的我常常会和姐姐起争执呢,甚至有时会埋怨林宇叔叔(将我和姐姐从雪地里捞起的男人)为什么更早发现的不是我。
而满脸褶皱的林宇叔叔总会抱着我听完我向他告状,叔叔会玩笑着告诉于琳姐姐不许欺负妹妹,那时的我还会躲在林宇叔叔身后给姐姐扮鬼脸。
一直到30年后——于琳她还是总和父亲一样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而我却已经是邻居们常说的隔壁家的小孩,我喜欢听大家说‘秋澜其实更像姐姐’,这时的我总会一脸得意的看着姐姐她苦恼的小表情。
直到林宇叔叔离世…
那天我哭的很厉害,我头一次明白原来人类的寿命只有仅仅百年,原来名为老了的病是无药可救的…
姐姐那天和父亲一样面无表情的悼念,和父亲一同将林宇叔叔葬下。那并非是没心没肺的表现,我感受到她那天的眼睛很亮抓着我的手比以往都要紧,她怕我也会在哪天离开她。
自叔叔逝去的第二天起,父亲开始教我们领主的义务与本领,姐姐的能力在训练中首次绽放,狂乱而富有侵略性的强大,而我的能力却虚无缥缈到基本无法实用…
我失落,我寻找新的契机,却发现先天的强大根本无法比拟,我永远会低她一头,那时的自己宛若疯魔的训练。
可在某一天父亲将我两人叫至床前,姐姐被父亲予以领主的重任,我本以为自己会坦然接受这个早有预兆的结果对父亲理性的肯定付以淡然,但我错了。
那天的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听完父亲的话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关上房门我的眼泪才默默涌出,我明白自己的力量并不适配作为领主,我无法挡在人们的身前抵御战争,即使再怎么训练也是一个较强的常人罢了...我无法接受,我为此憎恨。
恨自己在这场长达四十年的角逐与较劲中因为自己无法改变的权柄输的彻底。
不甘的滋味是咸涩的味道,我讨厌它。
直到——一个温热的体温在身后贴近,熟悉而陌生的温度让我心跳骤停,我强忍着声音里的哭腔向身后呢喃质问。
“于琳,我锁了门的,你怎么能不敲门进来?”
身后的于琳闻言将手里的铁丝朝我的余光中晃了晃。
“我看你哭了才来关心你,在这种节骨眼上可不能说这么冰冷的话哦~”对方的话带着戏谑让我不由的发恼用手肘将其强硬推开,但对方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贴回来。
“领主找秋澜有什么事?难道是想切磋一番嘛?”于琳她却轻笑着应下,我和她来到父亲教导我们用的场地。
这次的切磋依旧是我赢了,但这次却赢的我心中带着一股无名的火焰,因为我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赢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将我拖在身后很远很远了。拳头挥的力道越狠,长剑划动的痕迹越是刁钻换来的却是拳拳到肉的触感与长剑划伤的血痕。
“我输了。”对方粗喘的声音在我耳里显得异常刺耳,对方的苦笑让我厌恶,对方的忍让被我当作傲慢。
于琳那次很惨很惨,脸肿的像是西红柿,整个人像是被摔破的西红柿一般满身伤口。
“好些了嘛?”于琳的声音因为脸部的肿胀而显得滑稽而荒唐,我却笑不出来。
“我不需要一个比我还惨的家伙关心...”我漠然的道,像是为了扩大自己胜利的喜悦而想要撕扯对方的伤口。
“一定很不甘心吧?被天赋什么的比下去一定很不甘心吧?秋澜很厉害,我的剑术与力量都比不过秋澜呢。”对方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响,我皱着眉头冷眼看着说着让自己肉麻话的对方。
“你在说些什么胡话!是我赢了,于琳,你给我看清楚了!到现在还站着的人是我!”
“我知道的,所以开心些了吗?”这次的于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无所谓的搪塞,我诧异的愣住脑海里在思索对方话语里的含义。
“那是当然的……”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汇聚,它们迫不及待的从中滑落,一个一个在于琳轻笑的表情里雀跃着逃离我的脸庞。
这次的胜利滋味并不像以往那般紧咬牙关的甘甜,它是咸涩的...
“秋澜的努力姐姐都看在眼里,告诉你个小秘密哦,姐姐在某些时候是不可能赢得妹妹的~再哭的话会长皱纹的,把眼泪擦干净吧。”于琳咬牙将一旁的长剑插进草地勉力直起腰用手指抹去我的泪水,将我眼中的她擦的越发清晰。
我才明白这次的战斗它拥有另一个含义,我明白原来在自己失败后并非只会有漠视与挫败感找到自己,我明白自己是个迟钝的人呢。
迟钝的忽略对方的优点,将凭什么挂在嘴边想当然的把对方成熟的退让忽视。
姐姐她会在每一次的胜利后找到自己,那并非是对胜利的沉浸与炫耀,那是关心?
她怎么可能会,她怎么可以,一定是我自作多情...
可那时的我也明白,我输了,彻底输了...
我颤抖着任由对方擦去眼泪的手指轻抚自己的脸庞,眼泪却因此再次涌出我颤抖着嘴唇用力抹去自己的眼泪,手掌避开姐姐身上的伤口将其搀扶进我的房间带着愧疚的神情寻找药箱为其上药。
姐姐却不在乎痛似的露出眼熟的蠢笑心满意足的看着我慌忙的为其上药,这是我第一次全方面触碰对方的身体。切磋的剑痕基本遍布在全身,但心中的悔恨与愧疚让我忽视了这足以让自己直接变成蒸汽姬的所见所闻。
那天的我恍然明白,原来姐姐的笑容并非是因为没心没肺,她将自己的光芒尽数收束以此托起我那虚荣不成熟的心。
姐姐她并非在乎和我的高低,她只是想要通过竞争让我散去心中每一丝怨气。
我明白对方的退让是身为姐姐对妹妹的包容,明白对方的笑容是因为我没再继续苦恼,我明白自己已经在不知觉中抛弃了这位姐姐,但拾回还不算太晚。
“姐...姐姐,你疼吗?“我颤抖着唇问对方着蠢到不行的问题脑袋近乎宕机。
“嘶,疼...“看着对方突然紧皱的眉头我慌乱的想要找些止痛的法子上上再说,却被姐姐一手拉住胳膊将我靠得更近。
“我知道一个可以立马止痛的法子,试试?”看着对方不太对劲的笑容我也顾不得其他点头应道。
“好。”我疑惑的本能答应了对方提出的那种更加便捷有效的‘法子’。
姐姐仰起头将唇贴在我的唇上蜻蜓点水般便快速挪开,过程快到我还没反应过来姐姐便心满意足的弯起嘴角。
“...啧。”
那次起我找回了自己的姐姐,我也明白作为姐姐后方的我必须强大,那时的自己傻乎乎的把姐姐的调戏当作姐妹间必要的互动真是令人...怀念。
...姐姐她依然每天都努力的训练着,我明白自己的权柄差怪不得任何人,我的能力注定了自己只能在乐土中哄孩子们和病人们安然入睡。
我明白自己的能力很没用,但面对姐姐的安慰我却做不到尽情的哭诉,因为姐姐她也变了。那天起她不再没心没肺的随时带着笑容,她从我一个人的姐姐变成了大家的姐姐变成了于琳领主。
自己带着那失败的权柄和对姐姐的安慰,不断磨练追寻新的力量。那时的我不会接受懦弱不前的自己。
因为我明白那就是辜负,辜负父亲的期望,辜负人民的期望,辜负姐姐的托付...
我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不断的磨练钻研自身的权柄,但世界似乎就是在和我作对一般,每当我有了新的灵感我的权柄就会再一次将我钉回无用的事实上。
我渐渐心灰意冷,渐渐颓废到习惯躲在姐姐的身后心安理得的享受姐姐的庇护。
直到高高在上的身影们毫无征兆的发难,那寒冷的地狱直至今日仍会冰冻我的内心领我感受到窒息。
我清晰的记得腰间的长剑像是在讽刺自己的怠惰,它与风暴无时不刻在提醒我自己的懦弱与无用,可那时的我甚至懦弱到庆幸当年父亲选择了姐姐。
神王和众神那不屑一顾的眼神让我愤怒,但我的愤怒让我更加清晰的感受自己的无力,他们的目标是姐姐...我没办法...
我期盼却又恐惧着姐姐回到我们的家,那时的我无时不刻都在恨自己的无力,恨这个颓废的身体。
浑浑噩噩的颤抖双手为姐姐穿戴好最后一件铠甲。
那时的自己明明明白等待姐姐的不可能是胜利,却愚蠢的祈求姐姐的胜利,向根本叫不出名讳的神明和已经无法依靠的父亲...
直到诸神的欢呼声响彻云间,手中宛若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权柄坠在我的手心,姐姐的面庞那般冰冷。直到无法挽回的事实发生,我才终于醒悟自己的期盼只是给予自己懦弱的借口,我明白自己的姐姐不可能再回来亲吻我的脸庞说‘我回来了’。
从前的自己做过无数次错误的选择,每一次我都会默念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犯这样的错误然后站起继续,幻想着总有一天完美的自己会让姐姐微笑。
但从前的错误我都可以忍受其所带来的代价,这一次却不行。
我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这具孱弱不堪的身体和自己聊胜于无的权柄。
我痛恨会懦弱的将自己的错误全部推给自己权柄的自己,又懦弱的祈求姐姐的幻影长久的停留于怀中,颤抖着抓紧手中的晶体颤抖着爬出帐篷。
我被对自身的愤怒占据自己的脑海,我感觉世界都变了颜色像是昏黄而淡红的滤镜,我不知疲倦的向姐姐微弱的气息奔跑。
我抛弃了父亲与姐姐最后的托付,忘记了世界的辽阔与自己的渺小,忘记了天空和大地遥远的距离,我感受到心中撕裂般的痛苦。
我贪婪的感受着心中的痛苦,渴望着更多的痛苦来赎去我的罪,可一束光芒却偏偏将我抚慰,那光芒环绕着我的身体体积越来越少就像即将被寒风吞没的蜡烛,她很孤独却让人感到温暖。
像是姐姐的怀抱一般,她将我抱住飞起,就像我曾羡慕到幻想的那般,我飞翔在空中。。
莫名奇妙的屏障挡住我的去路却被我疯狂的拔出佩剑胡乱切碎,我狂怒的冲进那场围绕着姐姐遗体展开的宴会,将神王与他的傀儡众神被我一个个砍翻切去手脚或是剁成臊子。
我来不及品味对方的恐惧与复仇的快感,我只觉得恐惧,姐姐的灵魂失去权柄的支撑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随处飘落。
我颤抖而疯狂的想要抓住部分却无法触碰,我看到有一个虚幻的身影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一幕,我瞬间便明白那所谓神王的身后站着的到底是谁。佩剑被抬起手起刀落,对方准备逃离的动作被打断一团虚无缥缈的东西被根本没有触碰到的佩剑抹去。
我削去了它的部分灵体,对方的体量太过庞大所以只是部分,但我顾不得其他了。
梦中的国度为我熟睡的姐姐敞开大门,我用自己脑海的记忆一点点篆刻成我们两人的世界...将她的灵魂拼合拆散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记得姐姐的每一次呼吸,久到我明白姐姐的每一层用意。
我用她赠予的权柄陪真实的她度过了一生,这一次的我们不曾争吵,这次的我不再虚荣,不再有那一场最后的切磋。
我毫无保留的爱着她,但她的心思却总要比我更加缜密,她明白我一直在爱护着她不希望她受伤受累,不希望和从前一样因为我的存在让她感到疲惫。
但这场注定被戳破的谎言破碎在那天晚上,对方的疑虑已经达到顶点。
我明白如果继续隐瞒姐姐她会恨我,我将真相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和我想的一样,与我那份炽热的爱意不同,我的自私被她沉默的爱意单独拒绝。
她的意志与我被世界一同逐出,我追随着她期盼着她梦里那句荒唐的‘还会再见’。
这一路上我见过无数的她,不同性格的她,甚至像我的她。我见证对方的一次次重组一次次成长与终结,一路陪伴。
但姐姐给我的感觉总是差强人意...
记录,地球,于琳。重组第34次
重复百分比:???
敲下问号的手指微顿,暗金色的瞳孔看着屏幕微微发愣,心中的期待从未消散但温热的期许也难免被一点点冻结...
片刻后秋澜无奈的将笔记本阖上抬头凝望天上姐姐所在的远方,眼中的郁闷在一刹间全部消失,安抚好安慰自己的姐姐秋澜躺在柔软的床上拥抱久违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