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耳边如此炸裂的发言让手中握着的笔尖“啪”地一下戳穿纸面,差点被白书玉的发言气笑的我愣了一下,这才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小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且不说跟颜冬那种类人生物产生爱情这种事有多荒唐,就说我平时的表现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个标准的直男吧?
难不成我之前跟颜冬做过什么暧昧的事情让白书玉给撞到过?
我不由得皱眉回想。印象里,我跟那个移动的病毒源始终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防疫距离。
看来,还是离得太近了。
余光瞥见白书玉喉结滚动咽下唾沫,只见他的嘴角突然邪魅一挑,接着动作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怼到了我的面前。
“上周五傍晚六点零七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夏姐你和冬哥当时是在拍情侣照吧?”
屏幕上的照片里,颜冬的手肘正肆无忌惮地压在我的肩膀上,那张欠揍的脸上写满了“爷很满意”的得意;而被当成人肉支架的我,正黑着一张脸,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眼神死死瞪着镜头,透着一股想杀人的戾气。
如果换做以前男生的时候,这种照片不管拍多少张都无所谓。
因为事实的真相仅仅是:那个大少爷新买了个拍立得,强行征用我这个免费劳动力当参照物测试出片效果。
可性别转换之后,我和颜冬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么近的距离还有那种毫不避讳的接触姿势,任谁看了都会误解吧。虽然当时的我只想给他下巴狠狠来一记上勾拳,让他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我们只是单纯在测试相机性能而已。”我刻意压低嗓音,甚至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试图用冷淡来终结这个话题。
然而,白书玉的瞳孔却倏地亮起来,他拽着我的袖口凑近耳语:“那上周三下午在商业街后的那条巷子里,我看见冬哥牵着你的手……”
记忆如倒放的录像带飞速回卷,小白嘴里所谓的“牵手”,其实不过是我和颜冬干架前的僵持阶段而已。
那天,颜冬那个败家子抢走了我辛辛苦苦从他家杂物间里整理出来的旧衣——我本来打算把这些东西捐给旧衣回收站来着,却被他蛮横地将整箱衣物丢进垃圾车。
“姓林的,你有空做这些没有意义的蠢事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让你身上穷酸的馊味淡一点。”
“少爷,你嘴里所谓有意义的事就是把本来能给人穿的衣服扔垃圾桶?”
“这是我的东西,我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也不该直接把有用的东西扔垃圾桶!”
我们当时争执时,他狠狠攥住我手腕的狠劲,此刻隔着毛呢西装面料仍能感到隐隐作痛。想不到在他人眼中,这竟然也能成为所谓暧昧的证据。
“那是颜冬在检查我有没有私藏他家的东西。”
彻底放弃了去解那道复杂的数学题的想法,我有些无奈地对着白书玉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然而很可惜,我的解释并没有浇灭他八卦的火苗,反而让小白更兴奋了。
“这样啊,那昨天上午冬哥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夏姐你为什么会在他家?”
白书玉的话让我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别的事我都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唯独在他家当佣人这件事实在是说不清。
毕竟这种事别人很难跟我共情,而且如果是以前男生的时候勉强还能让人信服,可现在……
不说别人,单说眼前这个白书玉,如果我直截了当告诉他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颜冬身边仅仅是因为我在他家当佣人,我想他十有八九会觉得这不过是我们小两口在调情玩换装play的把戏。
要不就说颜冬有女装癖,每次找我都是研究女装?
虽然这很解气,但我感觉只要这话说出口,第二天我就得被暴怒的颜冬大卸八块沉进护城河。
无可奈何之下,我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轻响。
“他家有套NASA联名款的天文望远镜,我们打算一起研究猎户座星云。”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讲台上老师手中的粉笔灰正簌簌落下。前排女生的肩膀突然可疑地耸动起来,像是忍笑忍到了极限。就连白书玉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露出沾着些许糖渍的虎牙,那神情活像抓到早恋学生的教导主任。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借口简直拙劣得可笑。毕竟颜冬的书房里除了游戏光盘和空可乐罐,连半本天文杂志都找不出来。杂物室里倒是有一个望远镜,只不过连快递包装都没拆开。
算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好了,不聊这个了。听颜冬说你前阵子脚踝被电瓶车撞骨折了,现在怎么样了?”
“冬哥之前托朋友帮我开了一个药,吃完效果真不错,现在正常走路的话脚踝完全没问题。”
……
♥
相比较于昨天一开始的慌乱如麻,适应了这副身体一天之后,情况明显好了不少。
不论是视野还是走路时的重心都逐渐习惯了起来,当然习惯不代表适应,尤其是胸前紧勒的bra简直就是折磨。
没法忽视它的存在就算了,还勒得还有点喘不上来气。难不成是尺码买小了?话说这东西穿完应该也没法换吧?
就这么一边看书学习一边郁闷了一下午,一直到临近下课那会儿,另一个同样让我头疼的问题,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膀胱的胀痛第三次打断我的微积分解题思路时,教室挂钟的时针正无情地指向“15:47”。
我那修剪圆润的粉色指甲在再生纸上掐出一个个月牙形的凹痕,随着时间的推移,凹痕越来越深。小腹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更是让我实在无法集中精神学习。
我本来打算憋着回到家再上厕所来着,这样至少能避免尴尬,毕竟不管怎么说让现在的我进女厕所实在是接受不来。
只不过现在……
够呛了应该。
当然了,尽管憋得额头冒汗,可我并没有直接去一层角落里的那间人来人往的女厕所。而是咬着牙,多走了十来分钟去了那栋冷清的实验楼。
实验楼总共有15层,因为并不是每天都有实验,所以很多楼层平时都是空的。我只需要找到一个今天没课的楼层,去那里上厕所就行。
哪怕现在是女生了,我也绝对不要和别的女生一块上厕所,这也算是我身为前男生最后的坚持了。
“快点……”
电梯光洁如镜的内壁映出我发白的唇色和额角的冷汗。
第11层的按钮被我反复戳按,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我的右手不自觉地死死按住下腹,试图缓解那种快要炸裂的酸胀感,眼睛则是一直死死盯着电梯显示屏上那个慢吞吞跳动的红色数字。
当膀胱的胀痛再一次冲击理智时,我忽然悲哀地意识到,这场关乎尊严的生理拉锯战即将全线溃败。
实验楼电梯显示屏跳动的红色数字仿佛倒计时炸弹,一直到11层停住之后脸色铁青的我才扶着轿厢慢慢挪了出来。
皮鞋跟轻轻叩击瓷砖的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地放大,每艰难地往前挪动一步,都感觉膀胱要炸了一样。
好在这层楼今天一个人都没有,不然真不知道得丢多大的脸。
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女厕所的门口,顾不得许多的我刚想往里走,徽信的语音通话却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
黑着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我血压飙升的名字——颜冬。
果不其然,这种时候除了颜冬之外不会有别人。
想都没想,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回了一句「我现在忙」。然而下一秒,手机还是跳出了一条让我无比头疼的消息。
「接电话」
也不知道颜冬他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要紧事,想赶紧摆平这些的我只好硬着头皮接通了他电话。
“喂,有事吗?”
背靠冰凉的防火门,走廊感应灯突然亮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亮,我盯着瓷砖倒影中蜷缩成团的影子,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连愤怒时都会不自主地并拢膝盖,呈现出一种我不熟悉的柔弱姿态。
电话那头传来游戏击杀的音效,颜冬懒洋洋的声线裹着薯片碎裂的脆响,慢条斯理地飘了过来:“废话,没事我能打你电话?还有你这声音是怎么回事,虚得跟要死了一样,难不成去卖血了?”
“没事我挂了。”我紧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什么态度?好心当成驴肝肺。再说了早上的账我都还没跟你算呢,敢挂我电话试试?听好了,明天跟我去趟医院,不许请假。”
“去医院……干……什么?”
“我要拔智齿。那颗破牙顶着正常牙了,搞得牙龈有点肿,吃东西费劲,干脆直接拔掉算了。”
“好……唔……”
刚打算挂断电话冲进厕所,膀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根针狠狠扎了一下。我没忍住,浑身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颜冬并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不过我刚刚发出那声极其怪异的声音还是真真切切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证据就是,他那头嚼薯片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接着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沉默。
片刻后,他那带着几分玩味和恶劣揣测的声音响了起来:“姓林的,原来你只是表面看起来正经,背地里竟然玩……”
那一瞬间,羞耻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试图并拢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地颤抖着,小腹的坠痛在“玩”字出口时达到阈值。
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温热的液体突然冲破阻拦,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迅速浸透了贴身的布料。
当那条黑色西装裤面料显出水痕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尊严被无情碾碎的声音。
“都怪你。”
“啥就怪我了?我怎……”
“裤子……脏了。”
“啊?我说你能不能别当谜语人,裤子脏啥了?”
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性别错位的折磨、生理极限的崩溃,在这一刻同时决堤。我只觉得自己紧绷的理智也跟着断了。
“就是被尿弄脏了啊!!”
我对着手机,发出了这辈子最失态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带起了回音。
“你知道这条裤子干洗要花多少钱吗?!那是两天的饭钱!!”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很忙了吗?!你就为了拔个智齿这点破事,非要这个时候叽叽歪歪个不停干什么!!”
怒气冲冲地甩出了这句恐怕是我在他家干家政这么久以来最破防的话,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郁闷地走进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