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弃触发。”
我在一番犹豫之后,将底牌扣在桌面上,还是选择了徐徐图之的保守策略。
“呵。”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嗤笑,颜冬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那张一直扣着的底牌便在他指尖翻转,露出了鲜红的菱形图案——方块2。
那抹刺眼的红色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刺进我的眼底。
“林大管家,真是遗憾,听我的你本可以赢。”
虽然没有立马将他弄死确实挺可惜的,不过也只是早一局赢跟晚一局赢的区别而已。
“没事,我手里有9枚硬币,少爷你只有2枚硬币,怎么也赢不了。”
“未必。”
颜冬并没有因为局面劣势而显露出一丝慌乱。相反,他重新拿起那副扑克牌,熟练地开始洗牌。
纸牌在他指间翻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那声音听得久了,竟让我莫名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下一局我的底牌是黑桃4,算上抽到的明牌,总共点数是19,而颜冬则是12。
这局虽然是我赢了,可很遗憾黑桃的反噬效果本是败方专属,胜利方无法触发,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10:1了,少爷。”
“啧,林玧夏,你看你又急。”他倾身向前,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开了他的底牌,那是一张黑桃2。
从手中剔除一枚硬币筹码,再收走奖池的两枚筹码,结果无非是让我的优势少了一些罢了。
“少爷,8:2跟10:1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输两局就没了。”
颜冬没有说话,而是轻笑一声默默洗起了牌。
然而,接下来的两局,局势的发展简直惊掉了我的下巴。
尽管我在牌面上都赢了,可诡异的是——连续两把,双方的底牌居然都是黑桃。
也就是说,双方的筹码比分从一开始的9:2经过我的三连胜之后变成了6:2。
直到此时我才明白他的盘算。他抽到黑桃之后故意输牌,目的就是慢慢蚕食我的筹码优势。
“怎么样林大管家,运气是站在我这边的,该你输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两局如同被诅咒的莫比乌斯环一般——红桃Q、红桃A。
颜冬每次翻开底牌时,卫衣领口露出的锁骨似乎都在嘲笑我方才的犹豫。
“林玧夏,被我翻盘了。”
算起来我已经连败4场了。运气差么?我想应该不全是,看来是被他算计了。
刚刚进行的这四场比赛,我的心态从第一局开始就一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输牌倒也很正常。
不过,虽然全程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可这个游戏毕竟还是运气的因素占大部分,只要我能稳住心态,不再被他的垃圾话干扰,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赢下去。
“秘密。”
“第四个秘密,林玧夏……”颜冬的脸上忽然收起了笑容,甚至就连眼里一贯有之的跋扈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让我有些读不懂的认真,“你为什么……当初不把这条茉莉头绳丢掉?”
我洗牌的手顿住了。
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我歪着脑袋,有些困惑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嘴里不由得发出了有些诧异的声音:“少爷,这个问题我之前应该有回答过你吧?因为丢了还要再花钱买一条,不划算。”
“我想听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抛开钱不谈,你为什么留着它?”
内心真实的想法?
从颜琪姐那天将这条茉莉头绳是颜夫人旧物的秘密告诉我之后,我就绝对不可能再将它丢掉了。
这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一份沉重情感的敬畏。
至于说在此之前……
自己当初在接这条头绳的时候,确实也想过丢掉来着。可每当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纯白色水晶花瓣,心里总会生出某种名为“不舍”的怪异情愫。
具体原因我也搞不懂,或许是贪恋那一点点被人“在意”的错觉吧。
我摇了摇头,还是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就是……”
发带垂落的阴影里,我似乎听见自己喉咙深处挤出了有些动摇却又异常诚实的声音。
“不想丢。”
颜冬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凌乱的纸牌,和我一起洗切起来。
第五场的牌局僵持了很久,不过到底还是被我拖到了他手里只剩1枚硬币的地步。
对我而言,只要犹豫就会败北,更何况我手里的底牌是一张欺诈效果的梅花9,追加一次欺诈猜卡就能让他手里的硬币彻底归零。
4个秘密换1万块钱的债务减免。这笔买卖,说值不值,说亏不亏。
看了一眼从牌库里抽出的那张黑桃6,我默默地将卡牌藏进掌心,眼睫垂落,浓密的阴影正好遮住了我眼底的情绪。
“少爷,我手里的牌是红桃6,质疑吗?”
“质疑,当然质疑。”
颜冬几乎是秒回,他的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接着又一次做出了让我万分错愕的判断。
“你手里的牌,绝对不是红桃6。”
他伸手,直接翻开了我手中的牌。
黑桃6。
他又猜对了。
要是一次两次还说得过去,可这五场牌局里,我总共使用了7次“欺诈牌”,无一例外全被他猜中了,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崭新纸牌,我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狐疑。
“少爷,你到底在牌里动了什么手脚?透视,还是你做了记号?”
“林大管家,一开始你不是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吗?”他轻笑一声,接着就跟平时一样慵懒地靠在了沙发上把玩起了手里的硬币,“再说了,这可是一副没拆的新牌,你觉得我能动什么手脚?”
“确实……”
卡牌一开始我就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他并没有在牌里做什么记号,而且他的一举一动,我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完全没有作弊的可能性。
可这样就更说不通了。
微微蹙起了眉头,指尖慢慢划过崭新纸牌的锋利边缘,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少爷,你没作弊的话,怎么会每次都能猜中我的想法?”
“林玧夏,你知道吗?”坐在沙发上的他嗤笑起来,忽然倾身向前注视着我的眼眸,“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睫毛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几下。”
颜冬的声音裹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香压迫而来,让我攥紧卡牌的力度不免又重了几分。
“这种事未免也太过荒唐了。”
“荒唐?”他伸出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我头上的草莓发卡,嘴里泄露出了一声轻笑,“林玧夏,小爷可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我不信,继续。”
我不信邪地又陪着颜冬玩了几局,结果就跟颜冬说的一样,每次我用梅花牌触发欺诈效果时,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我也在此刻终于明白,这场伪装成运气的游戏,对我而言根本就是一个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跟初学者只会头铁的我相反,他早已经深谙这个游戏的玩法。
提升胜率的稳妥方式,并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对规则的极致利用:
在抽到反噬效果的黑桃时,故意输牌,利用规则反向削减我的筹码;
在抽到贪婪效果的红桃时,反倒应该使用保守的打法,避免被反噬;
至于说欺诈的梅花,只要我抽中,无论输赢都是对他绝对有利……
终于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因为我的手里此刻就只剩下了一枚筹码。
而且作为胜利方的他,又一次祭出了梅花K的底牌。
又是梅花。
又是对他绝对有利的欺诈牌。
颜冬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抽出来的卡牌,接着沉默地扣上,放在了茶几中央。
“梅花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