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一切我想说的和我无意去说的,便发现……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每个人都已在各自的位置上 ;或许人生依然停滞,无动无禁。
“小雨,你在发什么呆啊?”
我没能回答她。
我感到窒息……虽然只是在憋气。
我的路途,我的身躯,我的精神,不可避免地带着些迷茫的,空洞的,虚无的,也很少有什么能让我的一切瞬间联结起来。
我拥有什么?
我一无所有因为我一无所知。
大道黄昏,常在无序的符号里沉降。
第一章:
泉眼:心灵之窗(心脏病发,血以塑之。得回女身,抑郁终日。)
人在心里总是有一片极乐净土,我也有,那是我童年记忆里的温泉之乡……
【黑发少女愤愤地叉腰,对着门呼喊,“小雨!你快出来,我们可是说好了,今天跟姐姐出门的。”少女的语调婉转动听,不流露多余的情绪。
“姐姐,天天这样事儿的泡温泉,不会变皱巴吗?”屋内的女孩嗓音稚嫩,追问亲人缘由。
偌大的楼廊中,先发声者已经急不可耐,怒不可遏。
姐姐乘着火气掏出钥匙开锁,紧接着一脚踹开房门:“苏霡霂,你在和我开玩笑?叫你泡温泉还敢抱怨!”
话毕,一手拽出妹妹,留下一地书和手工。
两人一牵一扯地走出家,门口的小路顺视野隐去,最终被压在山下,几座模样不同的洋楼小院个挨个排列过去。路上的姐妹不再打闹,并肩而行。
“你最好多出来和我活动活动,我可不想黑发人送白发人。”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苏极光?你知道我头发是天生白。”
碧绿的山野在远处沉睡,守护此方天地的宁静。
“像之前一样,往那座老温泉去吧。”苏极光边赶路边说。
“我不想去,现在明明是夏天……”
罢了,反正没挑到过好时候。】
执笔的少年晃了晃脑袋,努力让思绪和记忆自行肢解。
【我名叫苏脉暮,性别男爱好女。养了几个狐朋狗友。有一点精神分裂。解释权不在我,但我也能理解为什么被如此诊断——记忆混淆,脑子有别人的思想,行为矛盾。好在身体健康。(注:系人物独白)
我从不希望这样的精神分裂——原有的记忆成为空白,被别人的记忆替代。不曾体验的画面和声音在我脑子里随意播放……(注:此设定不符合普世医学现象)
刚知道我有这些记忆的姐姐在那时候很焦急,但到了医院楼下又转念一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我这毛病,不影响健康,有细节有情节,不影响思维。
这就好了。
姐姐说:人工智能应用几十年,娱乐业转型精神治疗,这个时代,年轻人压力却更大了。他们容易在一瞬间受不了刺激,受不了挫折,很难像是以前的人那么单纯。
这就有点扯,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记忆里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姐姐体会不到意识冲击时灵肉摩擦的感觉。但出于羞耻,我只好承认她的观点。
这件事真希望到此为止,高中生听不得什么坏消息。
我现在想着要回老家。我现在还想着,自己很烦闷。
但是我应该写下去。
人没什么自己的回忆,又听多了坏消息就会这样吗?不大对。
我想到了,我的成绩让我被一所比较好的高中录取了。
这个准高中生能够记下的另一件好消息是,这个寒假姐姐要带我回老家。
是在夜间,即刻出发。】(日记完)
扣上装着日记的的记事本,苏脉暮沉沉地呼了一浊气。他觉得每天写日记很费劲,但为了巩固思维的主导他还是坚持了半年。
“苏脉暮!快下楼!”她姐喊着——苏极光,大他八岁,长相温和。隔壁张婶总说她是个坚强的人。
转眼,白发的男孩在剁步下楼。
因为头发又长又密,配上他那柔和他看着不像男孩,却像个奇怪的的姑娘。
“下个楼墨迹什么?”苏极光眉头一沉,仰头藐视自己的弟弟。
“姐,走吧,下次不会了。”
她忽的撇过头去“别老让我说你。”
“姐,得了,真的能走了。”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里亮起绚烂的灯火,在车窗上,浮游光斑涌动,奔离未知的彼方。
眼前是他生活八年的沙市,八岁时,姐姐就带着苏脉暮到这里安家。
生活平淡,但并不拮据,吃外卖也挑三拣四不看价钱。
苏极光告诉他:保姆方便点,但没更多好处了。
“姐,老家在哪里?”“到了。”
“你扯呢,这不刚才出市吗?”
“简化了,现在回老家只需要一种仪式。”
苏脉暮不再搭话,苏极光也一味地驾驶向前。
苏脉暮的思绪显然没有放在几句鬼话上,他头也不转将目光投出窗外。
七年前的雪夜幻影般覆上现实。高速路两侧的护栏忽然扭曲成温泉乡的竹篱,沥青路面化作冒着热气的青石板。苏脉暮听见汩汩水声从耳道涌出,记忆的寄生虫在脑沟回里产卵——那是八岁女孩溺毙时的耳鸣,也是此刻少年心脏停跳的丧钟。
只是刹那,脱离感让他集中注意力,他把手伸向脖子,寻找颈动脉,但只剩下无力的滑动。这样的症状从半年前就出现了,但这次终于击垮了苏脉暮的意识。
黑暗侵袭了苏脉暮的眼睛,昏沉沉脑子砸在冰冷的车窗上。
后视镜里苍白的脸让苏极光想起七年前的雪夜。她狠踩刹车,指甲在方向盘上刮出刺响。后座传来头颅撞击玻璃的闷响,那声音和记忆里幼妹坠入温泉的声音完全重合。
窒息是恐惧的反应,或原因,人生理的挣扎,摆脱淤堵,腹部痉挛。但心脏停跳是不一样的,人顶多钻上心口,但无力抓住,意识与生命的存在与否只在一瞬间。身份,成就,装扮都不能改变既然的命运。
而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一具尸体,不是谎言,也不夸张现实,只因他的眼里还有黑暗。
温热的流水裹挟着苏脉暮的身体。水汽蒸腾,团起发丝,一个新生儿,不,姿势不对,这小子躺着的。
“醒醒吧,起来穿衣服。”
睁开眼,摆头四顾,他没有找到声源,只见自己身处一座温泉中。
他似乎是第一次泡温泉,拘谨又无措,自顾自起身。泉水没过他小腿。他身上一件遮羞的都没有,世界只剩下清凉。
这座温泉旁建了一个木屋,里面可能是桑拿,也可能是炕,在外面看不出来。这并不紧要,他急需把屋前石板上的衣服套上。
他把穿上后便打量起来,这衣服看不出款式,宽松的像个睡衣。
“这是什么恶趣味吗?”苏继光开门走出,“我可找了你很久,结果你还在泡温泉。”
“感谢你的服务,很周到。”“起开,别挡路,我都等了快半天了,赶紧跟上。”
她说着说着就沿路走进林子里,苏脉暮便跟上。
温泉乡落在深山中。寒冬的晴天笼罩四方,不远处悠悠水汽弥漫,他感到似曾相识,这曾出现在梦里的温泉乡竟然还是他老家?
回头望去,粉色木屋中的布置显现一隅——由大理石铺成的炕。现在苏脉暮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
“现在我便带你去见母亲。”
这下好了,他听见了母亲——没有缘由出现的词汇。但他的记忆里只有姐姐,而他一直是个孤儿……
其余没有什么可以臆想。他妈……那么关于他妈的消失又有出现,这件事或许不出于他妈的本意。所能明了的也就一件事,他妈……尚在。
“一堆破事啊!姐,我觉得心脏不太好,能不能别刺激我?”
天气正黄昏时刻,苏极光不回答,自顾自地响声:“这里是温泉乡,每一个人的听觉、视觉中所呈现的景象都不一样。我这里正是永夜,温泉乡的每一座温泉,意味着一个巫女的生命。水充盈见其活,水落见其病,水枯则人死。”
“这是小说设定吗?”“那就太不凑巧了。”
“呵呵,我该锻炼了啊。怎么样才能让心脏也能闻鸡起舞。(此非恶声也)”
城镇顺着道路排列成“一”字,那些整齐的房子可以给小孩算加减法。
建筑各异,古色古香、现代旅居,别有一番人文韵味,和记忆里的一个模样。
进了城镇后,很快就到了自己家门口,遂见到了母亲。
主母的手指抚过青瓷茶盏边缘,盏中映出温泉的雾气。“那眼风见泉是你的本源,脉暮。"
她突然用古老的方言念出“小雨”的发音,音节像滚烫的银珠落在石板上。
“苏脉暮,那个温泉是属于你的,不错吧孩子。”“很好。”
“你介意我叫你小雨吗?”
“哦……”
只是刹那他如活鱼在油锅中一般惊起,大喊:“小雨,还有那什么巫女。都是什么东西?”
他眼皮不断打着颤,呼吸急促,手心出汗,最终望向座中妇人的瞳仁深处,其中只有不言。
“(那个和我发色一样的女孩,记忆的主角,这种存在要么是做梦,要么是我…病的很严重,被送去那什么精神病院去接受休克治疗了。)”(注:内心独白)
“冷静点,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是吗,我会无缘无故的自我欺骗?有什么关系吗。”
“你容易欺骗自己。所有逻辑闭环都可以借此搭建。”“这没有必要。”
“但你发生了那件事。”“哪件事?”
“对温泉乡主母尊重一点。”“去!”他激动不止。
主母合眼,深吸气,轻声诉说:“事情很简单,你七岁那年被脑魔攻击。那只脑膜隐藏在我的温泉旁边,尝试夺舍。你的脑神经因此受损,产生了新的人格。现在我和你姐会在你十月16岁生日前帮你重新恢复你的记忆。我们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记忆中的小雨也是你。”
她将字一口气吐,一口气吐出去,如一串假珠宝被转手拍卖,买、卖的人始终是忧心忡忡的。
“但你照样是我的孩子,苏脉暮。”
苏麦木不语。
“光,送他去休息吧。”
站立的少年僵硬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他死了,似乎属死于心脏骤停,因为这具身体已经透支,已经不再能够支撑两个人思想矛盾的负担了。
暗黑的天穹下,远处山峦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人。巨人浑身长满了水蒙蒙的眼睛。山间水汽缭绕,环绕在射灯上如丝如缕般飘动,那是梦幻的温泉乡啊。
巫女们脚下平坦的城镇也是温泉乡,温泉乡是苏霡霂和苏脉暮的出生地。如今女孩也落叶归根了,一个男孩带着她的身体替她死了。
城镇叫做聚艺堂,听起来像是只有一间房,实则不然,沿着中间那条小路走向两头不会有尽头,道路两旁的洋房也会无限出现。但两侧还是有可以到达的地方。一个尽头是一个大堂,另一个尽头是一个玻璃大厦,两侧只有绕出中间的大道才能达到。
温泉乡的温泉也一样,在四面无尽远的远山分布下去,由着小路联通。巫女们从泉水中诞生,在聚艺堂里成长生活,能活多久是多久,这得各凭本事。这并不是说这里治安有问题。巫女自泉水中诞生,便有着先天的特异能力,而至于泉能是吸血鬼的人就能够长生了。
这些事情苏脉暮都知道,但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时候他也死了。
她在遇害后,本能的让自己重塑,无尽的重塑。脑干里的伤从未被弥补修复,她就总是因此晕厥,她醒来后又去自尽。
重塑,全身都能重塑,是的,但不包括思维和记忆。
这样好啊!这样就能消耗脑魔。
她作为受害者没有办法提起诉讼,原因之一,自己脑子里不会有这样的社会机构,巫女也不会有这概念。其二,脑魔那个东西就不是人类,她无法控制自己不被伤害。
“够了。”女孩儿的哭声响起,苏霡霂的记忆继续开始诉说。
苏霡霂曾经会和普罗米修斯有同情,即使她不是主动为了这样,更不会像散播火种一样大义凛然。但她和他有相似的惩罚。
在“他”出现以前,她一直在做噩梦——被一只鸟啄,被尖锐的喙刺入大脑。
“够了。”哭声停止,直到她有他了,也不会就再做噩梦了。现在他死了,真恶心,一个寄生者。
那只鸟怎么了?也死了,跟着它死了,它就是那只鸟变的吧。
好了,再讲清楚一点。脑魔,一个古老的种族,以特殊的器官夺舍其他物种个体的意识,他们就是这样子永生的。
苏霡霂被夺舍后本能的自杀。试图剥离脑魔的残躯的影响,死了无数遍,一直到心脏的那块神经无法自己下手,所以她病了,想到要整心脏就被控制晕过去。
因此脑子交给了失去脑膜记忆和本能的苏脉暮。
那件事发生的头一个月,苏极光过得很糟糕,小雨的头发黑了,那是她过度使用自己能力的象征。(注:主角小名。)
小雨从温泉回来也不说话。而那座温泉的山已经被封锁搜查了,她从那些山里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小雨又死了,为了重塑。
她每天都死一次,回到家也是一个劲的哭。
隔着墙,苏极光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棉絮泄露出的沉淀下来的尖叫。
在苏极光14岁见证这一切时,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一个7岁的女孩恢复力变得这么差,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以**小女孩为乐,不,恶心的自然法则在**她。(注:她误解了)
当妹妹变成弟弟时,一切都真相了,母亲要我们搬去人类社会,不能让弟弟带着妹妹的身体在影响温泉乡的人。温泉乡的人都是巫女。
但怎么可能,妹妹那么弱小。
不过苏极光都很愿意陪着她。
那时,真相告诉她,那个恶魔,那个真的脑残的第二人格会跟着妹妹一起死。
但这次不行,她知道怎么救妹妹,只要弟弟死了,她就可以自己作为吸血鬼,每年一凝的精血给妹妹的泉能做能量,重塑妹妹。
现在时候到了。“现在时候终于到了!我寻了两年的药。”话音刚毕,划破手指,让血液滴进立着苏霡霂牌子的枯泉。
“七年时间,我做成了药。7年,再加两年是九年,脑魔的残躯早就没了,现在妹妹脑子里的第二人格也死了。我的妹妹苏霡霂会好起来的。”
“小光,你可以去干些想做的事了,剩下的事情会由我来照料的。”
“哎,这么脑残的事情都发生了。”
红色的血液渗透进刚下的薄雪,让雪蒸发。
石隙,挤出几滴水,最终涌现,这下苏霡霂活了。
这件事情是不同寻常的,但对她再正常不过了。
苏继光深深的望向妹妹的再生之地。少女的娇躯在泉中重塑,四肢蜷缩,胸口隆起,黑色的发丝在水中荡漾。
水纹起伏。山顶落下清风,岸上的两人瞬间变得凌乱了。苏极光低下头,疲惫的思绪抖落进自己的血液,然后便下山了。
母亲踏进温泉中,手一举,让女儿躺进怀中,随后走进了粉色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