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一口气讲完一大堆说明后,我顿首沉思起来。
我本以为她会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没想到说起话来竟然如此流畅。
“幻想是游离于现实与非现实之间,即使放弃也不会影响现实生活,互惠互利的奇妙体验。”
这些话语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但是在此之外,有些字眼是万万不可忽略的。
“你提到胜利,那必定代表着会有争斗,亦或说是比赛,对吗?”
“没错,这一次便是用各位的幻想进行比试,胜者可以选择是否获得通道和记忆。”
是否?那意味着如果不愿意就可以抹除记忆和放弃奖品“通道”,奖励并不是强制性的。
“但是,败者呢,他们会怎么样,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吧。”
我有些洋洋得意地将这致命一击送上。
“届时除却胜者的所有败者将会失去与我相遇以来的所有记忆,一切都将像无事发生般回到现实。”
话语从她的口中利落的脱出,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败者没有选择的权利,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那我输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记忆既然会被消除,那你所说的“奇妙体验”又有何意义。”
“究竟有没有意义,只有您自己能决定,我无权窥视您的内心。”
“你之前说到的互惠互利,明摆着是想要拿走我们的幻想吧。”我一直穷追不舍地发起进攻。
“并非传统意义的拿走,更像是复制,然后粘贴,而不是剪切,再粘贴。”
我对这个比喻的恰当性表示怀疑。
“话说,你一直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不会感到累吗?”
“微笑有什么不好吗?”
“啊,没事了。”
“所以说......”
“我参加。”
我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需要登记吗?”我指着她抱在怀里的青灰色书本。
“那只是装饰品。”她微微一笑,低头注视着怀里的书。
随后,她又抬起头,向我伸出右手。
我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呆呆地对她行注目礼。
僵持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她把头向右一歪,露出和我同样的疑惑表情。
我盯着她那粉嫩的小手,青色外衣的袖口还缀着褐色蕾丝边。
“不握手吗?”
她平静的语调中掺杂着些许的疑惑。
原来是要握手啊,我还以为她要向我索求什么物品之类的作为信物。
原来是要握手啊,原来如此。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
我将握着伞的右手切换成左手。
我们达成了契约,我选择参加这一场幻想大赛。
“你要喝些什么吗?”她一脸闲适地问。
难道说她刚刚一直紧绷着神经?
“橙汁吧,如果有的话。”
“跟我来。”她向我挥挥手,径直往胡同中央走去。
“哦。”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应声回答。
我向前望去,胡同的中央摆着一张棕色木桌,在桌子的左右两侧安放着两把棕色靠椅。桌子上好像有东西冒着热气。
这些桌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刚刚在狂风暴雨中向这边瞧来时,仅仅只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啊。
我们走到桌子旁,她率先坐在靠椅上,拿起冒着蒸腾热气的黑色马克杯。里面黑浓浓的液体貌似是咖啡。
我抽出紧贴桌子的靠椅,悠闲地坐了下来,拿起没有握把的玻璃杯,用嘴抿着吸管,开始**橙汁。
“幻想能让食物变得美味吗?”我一脸好奇的注视着她。
“也许吧。”她以神秘的微笑回敬。
一股浓郁的香味涌入我的鼻腔,“你的咖啡一定很好喝。”
“要尝尝吗?”
“下次吧。”
她没有回话,只是对我点点头。
我将视线移向别处。怪不得我会觉得这条胡同“古色古香”。
我们默默啜饮着自己的饮料,一言不发。
“看来是我赢了啊。”我一口气将橙汁饮尽,望着还剩半杯的咖啡。
“您赢了呢。”她以哄小孩子的语气向我说道。
我也被她平静的气场感染,整个人陷入微醺的状态。明明只是一杯橙汁,里面不可能有任何酒精。
古色古香的胡同弥漫着令人陶醉的清新气息。
“那么,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我转换好心情,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杯子。
“很可惜,我也不清楚,这并不是我的职责。”
“那就是说,比赛不是从现在开始,对吧?”
“是的,准确的说这几天都不会开始,在台风离开前,您都不会被卷入到幻想的纷争当中去。”
我松了一口气,如果拉着现在一身狼藉的我上场,大概率在第一轮就会被淘汰掉。
等等,她是不是说了“纷争”,不是“比赛”吗。但我也懒得再去想,琢磨字眼的游戏还是留着和柳叶飞他们一起玩吧。
“那么,我该怎么离开。”
“离开胡同原路返回便是,现实的风势已经减弱不少。”
我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留下一句“感谢款待”,重新撑起伞,只身走向风雨当中。
我没有询问她“通道”是什么,因为我打心底就没觉得自己会赢。
在纷争之后,我将失去这份记忆。在听到这里时,我就决定要参加了。
幻想,游离于现实与非现实之间的存在。
我将短暂拥有这份力量,然后失去。
我走出胡同,外面世界的滂沱大雨依旧,反而风倒不像之前那么嚣张。
一想到自己将会忘记那杯浓郁飘香的黑咖啡和此生品尝过最好喝的橙汁,就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还能回到那条古香古色的胡同里去吗?
我漫步在雨中,回想着和少女的对话。她貌似说过以“这一次”开头的话。
“这一次便是用各位的幻想进行比试。”
我又开始犯琢磨字眼的老毛病。不过这一发现让我心情舒畅,也许下次就能喝到古香的咖啡了。
不知不觉间,我回到了小区门口,在躲进保安亭后,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果不其然,胶带遗失在风雨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