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中,将雨伞放在玄关鞋柜旁,赶忙跑进浴室更换衣物。
父母还未下班,我利落地换上便服,打开客厅的灯。
今天真是倒霉极了,先是因为幻想走过超市,在离开超市后又遭遇暴风雨(按照青衣少女的话,是幻想的作用),好不容易顶着大雨跑回家,买的胶带又不小心弄丢。
不过我现在整个人都很亢奋,一个下午又是抵抗狂风暴雨又是在胡同里享受美味的饮品,这接二连三的奇遇,很难不挑逗起我的中二之魂。
我接了满满一杯的水,一口气将其饮尽。
望着空空如也的冰川玻璃杯,我又回想起刚刚的遭遇。
怎么想都是漏洞百出,比如为什么要找我一个初中生,或者说为什么偏偏是我。
难道真如叶青所说,我是一个天天妄想到无药可救的人吗?
这样也能算一种解释吧。与其继续胡思乱想,不如坦然接受这一切。
可我做不到坦然,明明可以拒绝,但最终还是选择接受。我为自己做出的事感到矛盾。
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莫过于我自己。
我不能做到干净利落的认清现实然后放弃,也不能做到坦然面对注定失败的未来,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带着负罪感象征性的挣扎几下,最后跌入崖底。
我一直在寻觅意义,这样反而让我无法相信意义本身。
明明已经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明明已经知晓自己不可能用尽全力去对待,可每次都要犯同样的错----去强行开启事端。
明明这样做,事后只会让我心痛。
只要有人在后背推我一把,我就会乖乖扮演好小丑的角色。
人的秉性在出生时已经决定。
无论是从小学升到初中,还是从初中升到高中,一路一路往上升,性格可能会改变,观念可能会异变,但唯一无法抹除重建的便是秉性。
它由人最初的内心和外表塑造,也代表着人最初的内心和外表。
那是一张刻印着个人命运的通行证。
我手持这张通行证,借以在人世扮演角色。
可是,如果我拥有可以忘却的机会,那么这些烦恼不就不复存在了吗。
那我究竟在为什么烦恼?
我放弃思考,起身走向玄关,拿起湿漉漉的雨伞,打开门。
“啊!”
“呜呼!”
我和借我伞的邻居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突然开门还大吼大叫可不好啊,邱邱。”
“是是是,”我下意识的认错,“不过,是你干站在外面不按门铃导致的吧。”
“我刚到门口你就出来了。”
“那还真巧啊,我正好要去给你送伞,这样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我将手中的伞递给她,但她没有从我手中结果接过伞,只是低着头默默不语。
她没有穿校服,身着一件天蓝色连衣裙,里面还有白色的内衬。
我将视线移向她的手,提着的塑料袋里放着两个粉红色包装的蛋挞盒。
“不要叫我邱邱,我不是蛐蛐,你再这样叫我真的要生气了。”
那时我们还在上小学,暑假的时候她把蝉嗡嗡的叫声错当成蛐蛐的叫声,然后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我的姓“邱”和蛐蛐联系到一块。
“这是谢礼,我妈本来要我邀你到我家一起吃。”
她无视了我的抗议,把微微发红的脸别开。
锐利中带着温柔,真是英姿飒爽啊,仅仅是看着侧脸,我发出如此的感叹。
我还是觉得裙子不适合她,应该穿风衣和牛仔裤,然后再搭配上一双亮丽的皮鞋,如果嘴里能叼根烟就更帅了。
我在说什么啊,她只是个初中生,我也只是个初中生。感觉设定要崩坏了,喂喂喂,不要再写不符合人物年龄的感想啊混蛋。
“走吧,去你家。”
“在你家不方便吗?”
“你专门跑过来邀请我吃蛋挞,不去一趟怪不好意思。”
“其实在你家吃也可以。”
“在你把伞借给我的那一刻时我就感天戴地了,要是不亲自把这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宝物送回去,实在是愧疚难当啊。”
“其实也不用说的那么夸张。”
“让我去看看你家仓鼠吧。”
“原来是看球球啊,那你不早说。”
顺便一提,她家的宠物仓鼠就叫做“球球”。
“咳咳咳,走吧。”
这只仓鼠比我早遇到这个喜欢捉弄人的女孩,所以我也不好对它的名字有什么意见。
这份“谢礼”,是因为在上周周末,仓鼠的笼子门坏掉了,它闹了一场离家出走的恶作剧。
而将它绳之以法的人便是我,这只小肉球在我家的门口趴着打盹。
当然,我可不是这么对她说的,当然,添油加醋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没想到她会专门来道谢,毕竟自己到底也没帮多大忙,要感谢就去感谢偶然吧。
我们下楼来到她家,她的母亲正在做饭。在打过招呼后,我们走进了卧室。
我的邻居同学叫做宇知安,一个英姿飒爽却偏爱打扮可爱的高个女孩。
我们是同岁,她在升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搬来这里,不过我们现在并不在一个班级里。
据我所知,这个家里只有她和她母亲。
我们从未讨论过关于这方面的话题。在小孩子之间,这可是个禁忌,我再神经大条,也不可能向她过问。
她有个缺点,就是把握不好与人的距离感。我能自由进出她的卧室,便是最大的证明。
我曾经向她告白过,是的,我做过青春期少年容易犯的错。
“哈哈,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样比较自在,两个人之间也放得开,和你腻腻歪歪那种事实在想象不到。”
我们还是讨论点别的吧。
整个卧室的装修很简朴,除了床,书桌,落地镜和占据半面墙的书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仓鼠笼子就放在书桌的一角,要清理里面时会拿到客厅。
笼子底部铺满了猫砂和木屑,里面除了食盆和饮水器外,还有一座小型的摩天轮(跑轮)玩具。
我发觉,仓鼠胖嘟嘟的两腮和房琪的脸很相似。
“那个玩具摩天轮还是坏着的吧。”
“嗯,现在只是个摆设。”
“我本来今天想试着用胶带把缺口粘上。”
“用胶带?”
“对,虽然听着不可靠,但只要用得胶带够多,就一定能封牢固吧。”
她没有回话,而是把塑料袋里的蛋挞取出来放在书桌上,将其中的一个推到我面前。
红色的蛋挞皮上面点缀着切成小块的草莓,浸泡着草莓的流心散发着迷人的甜气。
我和宇知安一边品尝着草莓蛋挞,一边看着仓鼠在笼子里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