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本来就是我擅自将邱澄拉到我这一边。
我只是在最初隐隐约约感觉他会参加,下意识地认为他会和我合作。
不存在的盟约崩毁了,我无言以对,但还是要在最后确认一件事。
“你有办法自己下去吗?”
“我应该可以。”他向我无力地摆摆手。
“抱歉把你拉到这里,如果后面有机会,我会把我获取到的情报全部传达给你。”
“什么什么?”
我没理会他,兀自走向门口。
保持冷静就能做到,理论上应该能行,我坚信自己能成功。
邱澄,与其让我的魂魄在原地静默,不如让我焚烧身躯前往地狱。
“我”的自由落体速度逐渐加快,身子不由自主地颠倒过来,头朝着地面直坠。
冷静,柳叶飞,冷静......
地面越来越近,从下面涌上来的死亡幽影亲吻着我的额头。
我努力克服恐惧,将酸痛的双眼睁开到最大限度。
前进即是极乐,后退即为地狱。
“空塑!”
我在大脑里幻想一个狭小、附有出口的长方体。
泵现而出的是棺材,我紧紧地握住这根救命稻草。
我躺在浮悬在地面的棺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向下坠落时,风压和恐惧的缠绕让我呼吸不过来,无法思考。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摔成肉酱了。
在头颅距离地面不到一米时,死亡的恐惧让我在一瞬间清醒,思考,幻想。
恐惧差点把我杀死,但也救了我一命。
下次我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劫后余生并没有给我带来喜悦,而是让我更加怀疑自己。
前进或是后退真的有自己的生命重要吗?
当待在原地是最安全的情况时,有必要为了执念而不顾生死吗?
信念有生命本身重要吗?
棺材的密闭空间让我感到窒息,我用力向外推棺材板。
即使费尽我的九牛二虎之力,棺材板依旧巍然不动。
我放下双手,向肺里狠狠地灌入仅剩的氧气。
积攒力量,振奋精神,一击即溃。
我猛地推动棺材板,厚木板向我的双臂暂时屈服。
支撑着实木已经耗光了我的全部力气,眼看就要重新盖下,一阵强风打破了我的窘境。
顿感轻松的双臂瘫软下来,我坐起身,望着空中。
邱澄在落地的一瞬间展开幻想之力,用强风抵挡落地的冲击。
这一阵风顺便解救了身处死亡困境的我。
可是,在高空中自由落体到地面的一瞬间用风压作为垫子,即使不至于摔成肉泥,但肋骨也要断好冲断几根吧。
“你是脑子有病吗,从高空中跳下去,不要命了吗?”邱澄满眼都是愤怒,仿佛此刻只有把我一口吞下才能解气。
他痛苦地挣扎着身子从地面站起,不悦地瞪着我。
“抱歉。”
我除了道歉没有别的话可为自己开脱。
没说清楚就自顾自一跃而下,确实莽撞糊涂。
邱澄半脚凌空时,我也慌的不得了,巴不得自己能飞过去抓住他。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
“你没事吧,身上有地方骨折没?”
“断几根骨头不碍事,走慢点就行。”
他看我一脸担心,又正经地补充道:“我身体没大碍,出问题只有胳膊,不乱动它们就没事。”
“你还是待在原地吧,我去前方探路,如果安全就回来接你。”
话音刚落,一颗黑灰色陨石从天而降,摧毁了悬在高空中的空壳教室。
仓鼠笼子的地面也开始摇晃起来,这个世界迎来了末日。
“看样子还是前面更安全。”
“我们快走吧。”
”嗯。”
世界崩坏的速度超出我的预想。
木屑和猫砂在空中乱舞,空气开始扭曲,天空也被切成一块又一块,整个世界逐渐凌乱地堆叠在一起。
我从碎步快走改为奔跑,原来轻轻摇晃的双臂也紧张起来,疯狂地挥舞助跑。
邱澄该怎么办,他的双臂折断,估计腿也伤得不轻。即使他能忍住剧痛,也不见得能跑得像我一般快。
我将视线移向后方去寻找邱澄,可是他的踪影消失不见,映入眼底的只是一片扭曲与虚无。
我内心十分复杂,说不上来的悲伤和懊悔。
如果能给他说清楚,如果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不,一切还是无法改变,陨石的降落,世界的颠灭,滞留原地只能迎来自我的毁灭。
如果要责怪,就怪我没有早点从天空一跃而下,张开翅膀吧。
身后的虚无对我穷追不舍,一秒钟的流逝也让我感到十分漫长。
虚无的吞噬和死亡有什么不同?
我一边乱想,一边狂奔。
笼子门也开始崩坏,但一切还来得及,我还能继续前进。
“伸手!”
我睁开微微闭阖的双眼,邱澄在门外向我伸出手。
他一定在忍着剧痛,可我无法回应他的好意。
我忍着膝盖的疼痛和麻木,奋力一个大跳,在被虚无吞噬之前越过了这道命运的大门。
“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伸手!?”
他的脸憋得通红,恼怒地对我喊。
“你的胳膊骨折,即使我伸手,你也没法把我拉过去。”
“首先,我不觉得你在那种情况下还有思考的余力,我姑且把你的话当做你愚蠢的狡辩。其次,你要真的这么想,那你真的蠢到天上去了。”
“我敢向你伸手,就代表我有办法把你拉过来。”
他向我挥舞着双臂,灵活地做着回旋。
“我把风充进到我的四肢里,有风的帮助,速度和耐力会提升不少。”
即使那样,还是会痛的吧。
“即使那样,还是会痛的吧。”
我第一次将心中之语向他传达。
“我玩游戏时,即使只剩丝血,也要挣扎着地往存档点跑,哪怕用光身上的稀有道具,也要保住进度......”
“哪怕用光一切,也要保住性命啊。”
我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动。
“走吧,要快点跟上大部队。”
我们在平复好激动的情绪后,并肩走向前方。
后方则是一片虚无。
“所以说,这是场大逃杀?”
邱澄捻起发丝,边走边向我征求意见。
我摇摇头,表示无法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