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是白染人生最后十八年的全部底色。
癌细胞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剧痛早已成了常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躯,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阳光再暖,也照不进她早已被病痛掏空的心底,她等着死亡降临,等着彻底解脱这无尽的折磨,连一丝求生的欲念都被磨得干干净净。
可弥留之际,病房的白光骤然碎裂,虚空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无尽混沌的黑雾汹涌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阴冷与威压,充斥着整个空间。
那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邪恶、冰冷、至高无上,是连天地都要战栗的至高邪神。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半分预兆,邪神伸出由黑雾凝聚的指尖,轻轻一点,便锁住了她濒死的魂魄。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她,脱离了残破的凡人身躯,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裂隙。
“成为魔女,替吾背负罪孽,活下来。”
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从万古深渊传来,直接震碎她的神魂,不等她有任何反抗,滚烫的黑色魔印,便狠狠烙在了她的魂魄之上。
灼烧感席卷全身,魂魄像是被放在烈火中炙烤,又被寒冰碾碎,比癌症晚期的剧痛还要残忍百倍。
再睁眼时,入目是猩红的血色天空,荒芜的焦土遍地裂痕,狂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不再是那个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少女白染。
她成了这个异世界,被万民唾弃、被天地不容的罪恶魔女。
魂魄被强行塞进这具充满魔性的躯壳,前代魔女的滔天罪孽、万世诅咒,尽数压在她的肩上,陌生的魔力量在经脉里疯狂暴走,横冲直撞,与她体内残留的癌症痛楚交织在一起。
“疼!”
魂飞魄散般的疼。
魔印在她心口不断灼烧,刻下永世难消的罪孽印记,邪神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枷锁,操控着她的宿命,把她变成了一枚任其摆布的棋子。
而她甚至来不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天际便亮起刺眼的金色圣光。
数十名身着银白战甲、手持圣光长剑的圣殿骑士,踏光而来,圣光凛冽,带着斩尽一切邪恶的决绝,将她死死围困在中央。
“孽障魔女,残害苍生,罪孽滔天,奉神谕,今日将你斩杀,以净世间!”
为首的骑士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探究,没有丝毫留情,圣光长剑直指她的眉心,杀意毫不掩饰。
白染踉跄着后退,魔力失控让她浑身颤抖,心口的魔印灼痛难忍,旧疾癌痛也在这一刻疯狂反扑,两种极致的痛苦同时撕扯着她,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鲜血。
她想开口辩解,想说她不是魔女,想说她从未害过人,可喉咙里只能溢出压抑的痛哼。
谁会信?
她周身萦绕的魔息,心口醒目的魔印,早已将她钉死在罪人的位置上。
圣殿骑士从不听魔女的辩解,圣光化作利刃,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割裂了她的衣衫,在她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焦土。
她被迫调动体内暴乱的魔力抵挡,每一次抵抗,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魂魄,魔力反噬的痛楚,让她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世人皆惧她,皆憎她,皆欲杀她。
圣殿骑士的圣光无情,异族凶兽在远处虎视眈眈,觊觎她的魔魂;前代魔女的血孽化作梦魇,在她脑海里不断浮现,撕咬着她的神智;邪神的枷锁牢牢捆着她,让她逃不开,躲不掉,连死都成了奢望。
她只是一个在现代等死的绝症少女,从未招惹过谁,却被邪神强行拽入这异世,背负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罪孽,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追杀。
焦土之上,血色漫天,圣光凛冽,魔影凄惶。
白染趴在冰冷的焦土上,浑身是伤,鲜血淋漓,魔印与癌痛双重蚀骨,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没有救赎,没有希望,没有退路。
从被邪神选中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早已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活着,对她而言,从解脱变成了更残忍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