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诡异的窥探气息只一闪便彻底消失,像融入密林的雾气,不留半点痕迹。
沧澜周身凛冽的水汽却没有散去,冰蓝色的眼眸冷冽地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枝叶,指尖微微一扣,整片区域的水汽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将方圆数里尽数笼罩。
“不是神殿的人,也不是魔物。”她沉声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凝重,“气息很老,很阴,还带着一丝……熟悉的腐朽味。”
白染握紧手中凝聚的魔刃,心脏微微收紧。
这段日子的安稳让她几乎快要忘记,这片大陆上觊觎魔女力量的,从来不止圣殿骑士。
“会是谁?”
沧澜沉默片刻,眸色微沉:“大概率是和前代魔女伊芙拉打过交道的老东西。或许是黑暗修士,或许是某种活了很久的邪物,也有可能……是当年参与过围杀伊芙拉的老家伙。”
提到伊芙拉,白染心口的魔印微微发烫,一段破碎而冰冷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昏暗的祭坛,猩红的血阵,无数身披黑袍的人影围聚在一起,口中念着晦涩古老的咒语,目光贪婪地盯着被锁链束缚的伊芙拉。
那些眼神里没有正义,只有对力量赤裸裸的掠夺。
白染眉心一疼,下意识按住胸口,那段记忆带来的阴冷感,竟和刚才那道窥探气息有几分相似。
“我好像……感应到了一点东西。”她轻声道,“和伊芙拉的记忆有关,很阴冷,很贪婪。”
沧澜眉梢微挑:“看来,你的魔印已经开始主动帮你甄别敌人了。这既是预警,也是隐患——伊芙拉的旧敌,如今全都算在了你的头上。”
话音刚落,水潭上方的树叶忽然轻轻一动,一片漆黑的羽毛无声飘落,落在潭面,瞬间融化成一缕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腐朽气息。
那羽毛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紫光泽,绝非凡间之物。
沧澜伸手一吸,将那缕残余黑烟摄入指尖,稍稍感知,脸色顿时冷了几分:“是噬魂鸦的羽毛。这种魔物只被黑暗修士驯养,专以魂魄和魔女魔息为食。看来,对方已经摸清了你的大致位置。”
白染心头一沉。
圣殿骑士还在四周徘徊,如今又多了一批行踪诡秘的黑暗修士,危机一下子成倍叠加。
“这里不能久留了?”她抬头看向沧澜。
虽然不舍这份难得的安稳,但她也明白,一旦被多方势力合围,就算有龙族庇护,也会陷入绝境。
沧澜却摇了摇头,反而放松了周身紧绷的水汽,慵懒地靠在石台上:“急什么。对方只敢远远窥探,不敢正面靠近,说明他们也忌惮我龙族的气息。”
她指尖轻点,水潭表面泛起层层涟漪,无数细密的水纹向四周蔓延,构筑成一层比之前更加严密的结界:“我加固一层水魂结界,除非他们抱着必死之心硬闯,否则别想再探进半分气息。”
话虽如此,沧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噬魂鸦向来成群出没,驯养它们的黑暗修士更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些人不像圣殿骑士那样讲究所谓的神谕正义,为了夺取魔印,什么阴狠招式都用得出来。
“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只专注于魔力操控。”沧澜抬眼看向白染,语气认真,“我教你隐匿魔息之法,再教你几套防身的近战招式。一旦真的被冲破结界,你至少能自保,不至于束手无策。”
白染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清楚地知道,依赖沧澜的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真正在这片大陆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几日,白染的训练变得更加严苛。
白日里,沧澜教她收敛周身魔气,将所有力量深藏于魔印之内,外表看上去与普通凡人无异,彻底断绝被气息追踪的可能;又手把手教她近身格斗,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狠辣,专攻敌人要害。
夜晚,白染便独自静坐潭边,一边借助龙血珠压制旧疾痛感,一边耐心梳理脑海中伊芙拉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大多充满血腥与杀戮,是伊芙拉屠戮四方、与整个大陆为敌的过往。可偶尔,也会闪过一些零碎的、柔软的画面——
年少时的伊芙拉,也曾是个笑容干净的普通少女,被亲人疼爱,被世人善待。
直到神殿的人闯入她的家园,以“天生带邪”为由,屠戮她的族人,将她逼入绝境。
原来,前代魔女也并非生来邪恶。
一切的残暴与杀戮,不过是被逼迫到极致后的反抗与沉沦。
白染看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
她与伊芙拉,何其相似。
都是无辜被卷入漩涡,都是被世人强行钉在“邪恶”的耻辱柱上,都是被逼得无路可退。
不同的是,伊芙拉选择堕入黑暗,以暴制暴;而她白染,身后有沧澜的守护,心中有不灭的微光,她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条属于自己的、救赎之路。
这日深夜,月光透过密林洒下,水潭静谧无声。
白染正闭目凝神,彻底收敛魔气,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心口的魔印都变得黯淡无光。
就在她修炼到关键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鸦鸣!
数只漆黑如墨的噬魂鸦冲破密林,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水潭方向俯冲而来,口中喷出漆黑的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腐朽。
它们不再隐藏,竟是直接发动了攻击!
“终于敢现身了。”
沧澜瞬间起身,冰蓝色眼眸寒光乍现,抬手一挥,水潭巨浪腾空,化作一道厚实的水墙,硬生生挡下所有毒雾。
毒雾撞在水墙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半分。
白染也猛地睁开眼,周身魔气悄然涌动,却没有贸然爆发,而是按照沧澜所教,将力量凝聚在指尖,眼神冷静地盯着袭来的噬魂鸦。
她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历经训练后的沉稳。
几只噬魂鸦避开水墙,从侧面突袭,锋利的爪子直抓白染眉心。
白染身形灵巧一侧,避开攻击,同时抬手凝聚出一道细小却锋利的魔刃,精准划破噬魂鸦的身躯。
黑影坠落,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瞬间化为黑烟消散。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斩杀魔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沧澜看在眼里,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可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晦涩古老的咒语声。
三道身披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缓缓走出,他们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手中握着骨杖,目光贪婪地锁定白染心口的魔印。
“桀桀桀……新任的小魔女,果然藏在这里。”
“只要取走你的魔印,我们便能获得万世魔力,从此超脱生死!”
“别反抗了,乖乖成为我们的祭品吧!”
阴冷刺耳的笑声在林间回荡,黑暗修士们齐齐挥动骨杖,无数漆黑的骨刺从地面破土而出,朝着白染疯狂刺去!
沧澜周身水汽暴涨,正欲出手,却被白染抬手拦住。
“让我来。”
少女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她抬头看向袭来的骨刺,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惧色。
前世,她被病痛困在病床,任人摆布;
曾经,她在焦土之上,任人追杀;
而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弱者。
白染深吸一口气,将魔气与水元素彻底融合,周身泛起一层黑蓝交织的光晕。
“以我之意,御水为障,化魔为刃!”
轻声低喝落下,整片水潭的水流腾空而起,与她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面巨大的攻防之盾,挡住所有骨刺。
紧接着,她指尖一握,无数黑蓝相间的魔刃凭空浮现,如同暴雨般,朝着那几名黑暗修士席卷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也是她第一次,真正以自己的意志,掌控力量,迎战敌人。
沧澜站在一旁,看着少女挺拔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她的小魔女,终究是长大了。
而这场暗藏在密林深处的危机,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