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在魔女古殿的日子,像是被岁月按下了静止之键。
没有喧嚣纷争,没有温柔牵绊,更没有让人窒息的束缚,只剩下纯净醇厚的上古魔气,环绕周身。
白染彻底沉下心来,日夜参悟石壁上的魔女心法与前代遗留的记忆。
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字字句句,句句戳中她的心事。前代魔女也曾倾心交付,也曾被最信任之人伤得遍体鳞伤,也曾手握毁天灭地的魔力,却困于一段执念不得解脱。直到最后才彻悟——魔女本就无心枷锁,自在独行,才是归途。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敲醒了白染纷乱的心。
她不再刻意压抑对沧澜的那一丝复杂心绪,也不再被过往的伤痛死死捆绑,只是顺着本心修行。盘膝静坐于石殿之中,吸纳上古魔气,修复丹田旧伤,魔元一日比一日凝练,周身气质也渐渐褪去往日的狼狈与戒备,多了几分超然冷冽的古韵。
偶尔静坐至深夜,她也会想起龙域的云海灵湖,想起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想起荒漠中从天而降的庇护。
心底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慌乱逃避。
她渐渐明白,自己惧怕的从不是沧澜的温柔,而是惧怕再次失去自我,惧怕被情感裹挟,再也做不回自己。
而这座古殿,恰好给了她与自己和解的时间。
只是这份难得的清净,终究被外界的暗流悄悄打破。
她能清晰感知到,古墟之外,始终有一缕若有似无的龙气静静盘踞,不远不近,不扰不侵,如同沉默的守护者。
是沧澜。
白染从不出殿探寻,也不刻意驱赶,只是装作毫无察觉。
对方未曾踏入古墟半步,未曾打破她的安稳,她便也任由那道龙气守在远方,算是对那份未曾言说的守护,留了一丝默许。
可这份微妙的平衡,并未维持太久。
这一日,古墟外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圣光碰撞之声,紧接着,数道带着凛冽神圣气息的教廷信徒,手持圣典与圣器,朝着古殿方向步步逼近,口中念着惩戒与净化的经文。
“此处魔气滔天,正是魔女藏匿的污秽之地!”
“奉教廷圣令,破除魔障,净化魔女,以正神明威仪!”
是一路追猎魔族踪迹而来的教廷信徒。
他们视魔女为世间至邪之物,又探得此处是上古魔女遗迹,誓要破阵而入,将她彻底净化抹杀。
耀眼的圣光与神圣咒文疯狂轰击在古殿外围的禁制之上,光芒炸裂,震得整座山腹都微微颤动。
上古禁制虽强,却也经不住众多信徒联手施法,光芒渐渐黯淡,眼看便要被彻底攻破。
殿内静坐的白染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
她本想归隐修心,不问世事,可这些教廷之人却偏偏要找上门来,以正义之名行逼迫之事,逼她再次拿起锋芒。
白染站起身,周身漆黑魔气缓缓涌动,昔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恶魔女,气息再度归位。
她正要迈步出殿,亲手将这些不速之客清扫出去,却忽然顿住脚步。
一股浩瀚磅礴的龙威,骤然从古墟之外席卷而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凛冽,都要强势,瞬间压得所有教廷信徒圣光涣散,经文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谁准你们惊扰此处?”
清冷低沉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沧澜终于不再隐匿,亲自降临。
她立于古墟云端,银蓝色龙气翻涌如龙啸,周身龙主威仪震慑天地,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一众教廷信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滚。”
仅仅一字,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教廷信徒们吓得魂飞魄散,面对龙族君主的滔天龙威,所有圣光与信念都瞬间崩塌,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古墟重归寂静。
云端之上,沧澜的目光缓缓投向山腹之中的古殿,眸中的凛冽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与一丝小心翼翼。
她没有踏入古殿,只是轻声开口,声音穿透殿门,清晰传入白染耳中。
“我不会打扰你修行,只是……不许任何人伤你。”
白染站在殿内,沉默良久。
风穿过半开的殿门,拂动她的衣袂。
这一次,她没有再心生逃离的念头,也没有露出戒备的神情。
只是望着殿外迷雾缭绕的方向,轻轻闭上双眼,心底那座筑起多年的高墙,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修行之路漫漫,救赎归途遥远。
或许她不必永远独自前行,或许温柔与自由,并非永远不能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