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紧闭,将外界所有气息一并隔绝。
白染缓缓滑坐在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石门,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浑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方才硬接圣光留下的伤痕密密麻麻,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绽开细碎暗沉的花。
可她却没有立刻运功疗伤,只是静静地坐着,睁着眼望向黑暗深处。
方才浴血一战的疲惫席卷全身,更汹涌的,是心底翻涌不息的复杂情绪。
沧澜那道伫立在后方的身影,那强忍出手的克制,那不远不近的守护,一次又一次,撞碎她刻意加固的心防。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忍不住回头,接受那份伸手可及的温暖。
可下一秒,过往的阴影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痴缠的囚笼、窒息的束缚、掏心掏肺后换来的背叛、毫无保留后迎来的绝境……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深刻得如同刻在骨血之上,一碰就疼。
她太清楚依赖一个人的后果。
一旦习惯了有人撑伞,日后再遇风雨,便连独自走路的勇气都会失去。
一旦心软回头,她这一路颠沛流离、拼死奔逃的意义,便全都荡然无存。
魔女本就该独行于黑暗,不恋温暖,不慕港湾,不牵尘缘,不负己心。
白染缓缓闭上眼,将那一丝微弱的动摇狠狠掐灭。
她撑着墙壁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石榻,不再去想殿外的身影,不再去念那一份难得的善意。
指尖凝起一缕精纯魔气,缓缓覆盖周身伤口,闭目调息,任由纯净的上古魔气滋养经脉,修复伤痕。
这一次,她心无旁骛,彻底斩断杂念。
修行之中,前代魔女的道心渐渐与她相融——无牵无挂,无爱无憎,独修己身,自在成魔。
往日纠缠的心魔在坚定的道心之下渐渐消散,紊乱的魔元愈发凝练,周身气息越发沉寂冷冽,褪去了最后一丝烟火气。
待到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古井无波的清冷。
伤势尽愈,修为更胜从前。
她起身走到石壁之前,指尖抚过那些古老心法,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承载片刻安稳的古殿。
这里可以是修行之地,却不能成为困住她的新牢笼。
无论这古殿多么安稳,无论殿外有多少牵挂,都留不住一颗一心独行的心。
白染转身,不再留恋,径直走向殿后一处被藤蔓遮掩的隐秘通道。
那是前代魔女留下的退路,通往无人知晓的蛮荒深渊,从此往后,再无踪迹可寻。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字一句。
身影悄然没入通道之中,步伐坚定,没有半分回头。
通道尽头,是一片漆黑无边的旷野,魔气苍茫,不见人烟,正是她所求的无拘无束。
而与此同时,殿外守候的沧澜,忽然心头一紧。
她清晰感觉到,古殿之内那道熟悉的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去,直至彻底消散,再也感知不到半分。
沧澜猛地抬步,冲到殿门之前,却终究没有推开。
她知道,白染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彻底离开了她的守护范围,彻底斩断了所有牵绊,彻底走向了属于她一个人的无边旷野。
龙主伫立在古殿之前,云海翻涌,风吹衣袍,往日震慑天地的龙威,此刻只剩下满心无力与落寞。
她守得住古殿,却守不住一颗执意独行的心。
她给得起温柔,却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无拘无束。
良久,沧澜缓缓转身,望向白染离去的苍茫方向,轻声低喃。
“我不追了。”
“但若你日后有难,龙域依旧为你留一方天地。”
只是这份心意,她再也不会刻意送到她面前。
古殿依旧沉寂,南荒风沙依旧呼啸。
白染孤身行走在无边黑暗的旷野之上,身影渐渐融入苍茫魔气之中,渐行渐远。
没有牵绊,没有守护,没有温暖,也没有枷锁。
前路漫漫,黑暗无边,归途万里,只有一人。
可她脚步平稳,眼神坚定,再无半分彷徨与不安。
这,才是属于邪恶魔女的,真正的救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