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为什么却总是看不到回报”一个身形清瘦,裹一件浅灰高领卫衣,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的青年男子。他叫朴子然,正坐在路边,感叹自己的糟糕处境。
而坐在他身旁的是他的高中同学,身着一身黑色皮夹克,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名字叫真田铭一。只见他拍了拍斯文男子的肩膀,宽慰的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次考试失利嘛!”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朴子然从高中开始成绩就一直不理想,以至于后来上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大学,而这一次的考试,是日本一年一度的遴选考试,100多个人竞争一个岗位是家常便饭,竞争之激烈可见一般。所以这场考试的难度对于朴子然无疑于是难如登天。
但作为高中同学,而且还是这么多年的朋友,真田铭一肯定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该安慰的还是要安慰的。
朴子然也听出了同学是在安慰他,可是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安慰自己,否则自己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断裂。
“铭一,谢谢你,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怎么安慰我呢!”
“这话说的,我们是朋友嘛,再说了,一次考试而已,知耻而后勇,下次咋考回来不就得了。”
真田铭一总是能保持这样积极乐观的心态,不是因为他的内心坚强,而是得益于他殷实的家庭,父亲在日本当地政府任职,母亲则是当地事业有成的商人,可以说在二人所生活的小县城没有多少人能和真田铭一的家庭相提并论。
而朴子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一家不是日本本土人,祖籍是朝鲜人。他和他的父亲是在大约20多年来到日本的家庭。他的父亲拿着微薄的工资还要依靠救济,母亲因为是从大城市远嫁过来的独生女,自带大小姐气质,在家里作威作福,对待朴子然和他的父亲从来都是指手画脚,没有好脸色。况且,朴子然父亲是朝鲜人的身份也让朴子然的母亲打心眼里瞧不起,毕竟在世俗的眼光里朝鲜这个国家象征着封建落后和愚昧,是远远不及日本的。以前朴子然因为内向的性格对母亲言听计从,而随着朴子然阅历的丰富以及性格的改变,逐渐意识到了母亲的问题并开始反抗,直到今天为止二人的关系依旧存在裂痕。
“铭一,我不像你,你的学历比我高,家境也比我好,重要的是你还这么乐观。”朴子然有些自卑的说道。
“害,你太抬举我了,我也不过是在这个时代挣扎的鱼儿罢了。”
朴子然有些疑惑的问道:“何以见得?”
“你有所不知,家里人已经开始催促我结婚了。”
听到这里,朴子然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哈哈哈,铭一,我没听错吧。”
面对朴子然的嘲笑,铭一也不恼,只是微微叹气道:“好笑吧,所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但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而退缩,不是吗?”
朴子然被铭一的乐观向上所感染,之前考试失利的阴霾也渐渐消散。朴子然抬起一直低沉着的头颅,此刻他的双眼充斥着许久都未曾拥有的希望,对铭一开口说道:“也许你说的对,我们本就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每个人要面对的困难不一样罢了,谢谢你铭一,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见朴子然打开了心扉,铭一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这一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馨。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今天是回出租屋还是。。。”铭一不敢接着往下说,因为他清楚朴子然已经许多日子没有回家了,原因也不言而喻。
方才朴子然充满希望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回应道:“还是先回出租屋吧!”
见朴子然心意已决,铭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铭一拦下一辆出租车,目送朴子然坐上车子。
“子然,一个人在外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了。”
子然微微点头,说完便关上了车门,坐着出租车扬长而去。
出租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世铭的视线里,世铭也打开手机屏幕,发现自己有好多未读消息,全是奶奶发来的消息。
铭一随便打开了一条消息,上面发来了一张女孩的照片,铭一瞬间无语。
“这个奶奶,平时没事就爱瞎操心,我才大学刚毕业一年,就恨不得马上给我操办婚礼自己报上大重孙子。”
铭一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考虑到自己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是奶奶一手将自己含辛茹苦的拉扯大,而且奶奶这么大一把年纪身体不好,作孙子的当然不能太过于忤逆奶奶的想法。
铭一收起手机,打算有时间就去见见那女孩一面。铭一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点燃一支香烟,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经常购物的便利店,停下了脚步。
铭一朝便利店里面望去,发现今天的生意格外冷清。往常这个时间点已经是饭店,按道理来说下班族们忙碌一天为了果腹都会来便利店里面买便当,可今日却一反常态,店里一位顾客都没有,甚至连收银员都不在了。
怀揣着好奇心的铭一推开了店门走进去,里面早已是一片狼藉。往日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如今只剩下几袋漏气的薯片,包装袋上凝结着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虫卵的晶亮颗粒。
收银台的荧光屏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照亮了积满灰尘的键盘。一只飞蛾从报废的烤肠机里窜出来,在蓝光中划出焦黑的抛物线。
铭一试图呼叫店员,却久久无人回应。
这时突然一位衣衫褴褛的人出现在铭一身后,铭一有所察觉,回头一看,着实被眼前的人吓了一大跳。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衣衫褴褛的男子开口问道。
铭一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眼前之人正是这家便利店的老板。以前的他光鲜亮丽,如今怎会落魄成这般德性。
带着疑问铭一试探性的问道:“店长,您。。。您这是怎么了?是我,我是铭一啊,经常来您这儿买东西。”
店长听到铭一这两个字,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很显然,店长这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才会变得如此沧桑。
“是你啊。”店长干枯的嘴唇一闭一合,声音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中气十足。“咋们这儿马上就要关门了,可能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
“关门?怎么可能,开的好好的便利店怎么说关门就关门呢?”铭一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询问道。
“唉,你有所不知,现在日本的经济下行,大家手上都没有钱了,还会有多少人来购物?再加上咋们开便利店的本来做的就是小本生意,这样的情况只要持续个个把月,自然就会面临入不敷出。”
店长的诉说令铭一着实一惊,即便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日本泡沫危机来临,经济曾直线指数下滑,但也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
店长看出了铭一的怀疑,继续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你真有什么想要的就随便拿吧,就当是我给你这个老常客做的最后一笔生意了。”
店长的话根本不像是在撒谎,铭一见店长的如此惨状,也只有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包Seven Stars(日本的一种香烟)!”铭一说道。
店长在柜台里努力翻找着,终于找到了这种品牌的香烟。
“你真幸运,最后一包了,给你,不要钱!”
“这怎么能行呢?”说罢,铭一从口袋里拿出500日元放在柜台上。“无论什么时候,买东西就得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铭一的正直让店长为之动容,犹豫片刻后,店长还是收下了这笔钱。
就在这时,一群骑着摩托车穿着校服的小混混们推门而入,店长看见他们,露出恐惧之色。
带头的混混走到柜台前,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店长的胸口,说道:“喂,老东西,把你这儿好吃的都拿出来,顺便给哥几个一人一包烟!”
店长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为几人寻找着食物,可如今便利店里哪还有能拿得出手的食物来伺候这几位大爷。
为首的混混等的不耐烦了,大声吼道:“喂,老东西,搞快点,怎么磨磨蹭蹭的,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店拆了。”
店长依旧点头哈腰的说道:“您。。。您稍等。”
“等个屁啊,我说你这店都快倒闭了,怎么还这么扣扣搜搜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给,兄弟们,给我砸了他这破店。”
正当混混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铭一厉声喝止。
“喂,你们这群家伙,莫要欺人太甚。”
为首的混混不屑的看着铭一,也用棍子戳了戳铭一的肩膀。铭一怒了,一手抓住混混的棍子将其撇成两半。
为首的混混被铭一的气势震慑住了,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你少管闲事。”
铭一此刻也不想再隐瞒,亮出警官证,上面赫然挂着铭一的照片和铭一的名字。
“我就在这片辖区的警视厅工作,如果不服,可以和我走一趟。”
混混们一看是警察,瞬间被吓的双腿发软。
“还不快滚!”铭一怒吼道。
混混们见状,连滚带爬的逃离现场。店长看到混混们离开,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没想到你居然是警察啊!”店长说道。
“怎么,看不出来吗?”铭一反问道。
店长打趣的说道:“看着不像!”
铭一感到不解,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有穿制服的原因,亦或者是自己的打扮过于随意。
店长继续补充道:“看来你还是个新人警察,有些事情,等你以后就会明白了。不过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替我解围,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说罢店长递给了铭一联系方式。
铭一收下了名片,点燃了香烟,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是分内之事。只是这便利店倒闭后,你准备去干什么呢?”
店长说道:“准备回老家了,经济下行,城市肯定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也好,回去多陪陪家人。”说完,铭一从便利店走出。他抬头望着昏黄的夕阳,感叹道:“这一切犹如梦境一般。”
的确,泡沫危机毫无征兆的席卷整个日本,各行各业都不景气,甚至波及到了这寻常的便利店,不知道以后的日子,究竟是能“绝处逢生”,还是继续恶化下去。不过无论如何,对于铭一而言,他要做的便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身为一名警察的责任和担当,这从他进入警视厅工作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觉悟。
只是。。。在这如今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人吃人的世道下,铭一真的能够坚守自己的初心吗?
铭一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事情,突然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铭一的肩膀。出于警察的本能,铭一使出一记后背摔想要制服身后的人,可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拽不动。
“哼哼,铭一,你真以为自己当了警察,就能制服我了。”
这熟悉的声音传到铭一的耳朵里,铭一下意识的回过头。不出铭一所料,此人正是铭一的另一位高中同学,池田友幸。
“友幸,怎么会是你。”铭一难掩激动之色,锤了锤友幸的胸口。
这么多年,友幸依旧没有变化,还是那般肥胖。这挺起的肚腩,这几年估计又发福了几十斤。
“铭一,真巧啊,能在这里遇见你。”友幸用他那独属于胖子专有的粗犷声线说道。
“你啊你,还是长的这般壮,怎么,现在混的这么好了,都穿上西装了。”
友幸臃肿的身躯配上修身的黑色西装,让人倍感滑稽,但是友幸作为铭一的朋友,铭一也自然不会去嘲笑友幸的品味。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友幸是一个及其自卑敏感的人,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有可能触碰到友幸脆弱的内心,即便是最要好的亲人和朋友。
但是友幸也并未将不悦之色浮于言表,只是淡淡的说:“害,你又在打趣我了,你看我这么胖还穿西装,说出去也不害臊。”
“这是哪里的话,这西装设计出来就是给人穿的,哪有胖子就不能穿西装的道理啊!”
友幸笑道:“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总是能讨别人的欢心,怪不得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你,让你做了班长呢!”
话虽这么说,可此刻在友幸的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因为当时友幸也是班长的候选人之一,可就因为自己肥胖的身体在外貌这一关就过不去,再加上他狭隘的内心惹的班上一些同学对友幸颇有微词,这才让自己落选。
铭一的成功对比自己的失败,让他本就自卑的内心雪上加霜。即便铭一是自己过命的好兄弟,但在内心深处,友幸嫉妒着铭一,甚至是深深的仇视。
“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还记在心里呢?”
“这可是你的光辉历史,做兄弟的怎么能忘记呢?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友幸不怀好意的问道。
“哦,我呀,前些年参加了警视厅招录考试,运气比较好,以第一名的成绩被警视厅录取了,现在正在警视厅里任职呢!”
“那你现在就是警察喽!哎呀那可真是不得了啊,早就觉得你小子迟早有出息。”友幸一边说着一边心想:咋俩谁混的好,还不一定呢!
“过奖了,不过是有这方面的志向而已,那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面对铭一的提问,友幸的眼神有些闪躲,随便敷衍的回应了一句:“我呀,在一家公司上班,朝九晚五的,挺好的。”
出于职业病,铭一一眼就看出友幸在撒谎,可是铭一也没有戳穿友幸的谎言,顺着他说道:“那还不错的,工作轻松。”
友幸见铭一未有察觉,内心长舒一口气。
此时铭一的电话响了,是奶奶打给自己的。
“抱歉,家里人催我回去了,那下次有机会出来喝酒,去我们最常去的那家居酒屋。”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友幸露出假笑。
“不见不散哦。”铭一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眼看铭一走远,友幸露出阴狠之色,他招呼一直躲在暗处的小弟们出现,他的这些小弟正是刚刚袭击便利店的那群小混混。
“大哥,你和那条子认识。”方才袭击店长带头的小混混询问道。
友幸咬牙切齿的说道:“当然认识,我和这家伙熟悉的很呢,他可是我的高中同学。”
“呵这家伙狂妄的很,大哥,要不然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友幸抬手制止,“你们疯了吗?和警察动手,你们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急着想把boss供出去!”
混混转念一想觉得友幸说的不无道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于他,我自会想办法。”友幸望着铭一远去的方向,说道:“真是如同梦境一般,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我的老朋友,咋们后会有期。”
说罢,友幸带着众人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