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女仆将要关门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推车的声音。门外,有人向女仆点头示意,“幸苦了。”
女仆笑着回应道,“您也是呀,”然后与那人交接了推车的餐盘。
女仆端着餐盘轻手轻脚地走到孙枢的床前,“您饿了吧,”她微笑着问道,并打开了盖在上面的餐盖,向孙枢展示着食盒里的食物——一块血淋淋的生肉、一个没有切开的方面包和一碗牛奶。“由于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简单准备了一些,请慢用。”
女仆为了孙枢能够快点恢复起来,特意找厨房的朋友准备了一顿小灶,在昨日的宴会中,这些都是为领主宾客准备的高级美食。
看着这些食物,孙枢实在没什么胃口。生肉暗红的色泽让人看不出是何种肉类,而那牛奶也呈现出不自然的粘稠质感。他端详着盘中餐,犹豫着要不要尝上一口。
看着满脸期待的女仆,孙枢心中默默祈祷着里面至少没有下毒。
“这东西看着…呃咳咳,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孙枢选择岔开话题,没有由头的问了一句。
“我叫梅林,梅林-克亚萨爱洛宁-西贝黎曼。”梅林微微欠身,声音带着些许期待。
“梅……”孙枢跟本就没记住那么长的名字,不禁感叹“哎呀,梅林是吧……”
听闻此言,梅林宛如获得无上恩典,她连忙合十双手:“大人,感谢您选中我,留下作为您的仆人,”梅林态度诚恳“虽然俺作为贴身女仆早有准备,但能与伟大的主人交换名字,我实在是三生有幸!”
“啊哈哈哈,是吗,”孙枢听到后非常开心,他很难抵挡一位少女的奉承,“诶,什么主仆不主仆的,别那么见外嘛,叫我孙枢就好”他难掩笑容,不好意思的回应道。
在魔族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很少有仆人能直呼主人名讳。梅林知道这是自己莫大的恩典,她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一想到昨天因打翻扫帚而被斥责的场景,现在竟然能得到如此信任,她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便这顿晚餐是她特意找厨房朋友准备的"小灶",花费也不菲呢。
“大人,您快趁新鲜吃吧!”梅林看着孙枢,双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话题突然转回了餐桌上,让孙枢措手不及,“那个,有水吗,我好渴,我想要喝清水。”他看着面前的食物,艰难地开口。女仆立刻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清水,递给了孙枢。
孙枢左手拿着这杯清水,右手微微发抖地去拿食物,选了半天,还是拿了块硬的他发慌的面包。他啃了半天总算是把半个面包吞了下去。这面包也太硬了,他根本嚼不动啊,只能在嘴中等水泡软了再猛咽几口。
看到孙枢没有动肉和牛奶,梅林眼神暗淡下来,“您不喜欢吃吗?”她轻声问。
孙枢很想解释自己现在是在是没食欲,他甚至很想说可不可以把生肉换成煮熟的,可还是把话咽在了肚子里。看着女仆失落的表情,他咬咬牙,一股勇气莫名涌上心头。
他首先是用叉子挑起沉甸甸的肉,一口撕下一大块,生肉的怪异气味在味蕾中炸开。味蕾仿佛被调动了起来,搅动着肆意分泌的口水,仿佛有了生命般,在口腔中与嚼碎的生肉搏击着。
孙枢留下了泪水,说出了违心的话,“好吃,真好吃。”他说着,然后灌下了迄今为止他喝过的最好喝的酸奶。“啊!”酸甜的牛奶完全打开了他很勉强才压制住的味蕾。味蕾向着生肉打出了重磅的一记,随着生肉在口中化开,他的灵魂此时得到了升华,在恍惚间,盘子里的生肉居然全部吃完了。
梅林额头留着汗珠,看着床上已经呆住的孙枢,分辨不清他是否满意这次用餐,只记得他说过“真好吃”。她暗自松了口气:“那就是满意吧。她想着,为孙枢擦了擦嘴巴,帮他舒舒服服的靠叠起的枕头前,再把用后的餐具收拾好,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
“您有什么吩咐?”梅林忐忑的回头看着孙枢。
“你还会回来的吗?”孙枢问道,眼神空洞。
“当然。”梅林露出一张笑脸。
“那,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请把肉烤熟……”孙枢面色呆滞地看着地板。
梅林对孙枢笑了笑,没觉察出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大人,”说罢便离开了。
一路上,梅林感到心情愉悦,觉得自己遇到个不错的主人,因为孙枢说什么话都客客气气的。
然而好心情在转过一个拐角时便消失无踪——在那里等候已久的依颌总管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依颌总管,这个魔族管理着这座城堡,按制度来讲,他是所有女仆的终极上司。只不过梅林以前的地位底下,或许总管连她的名字都不曾知晓。地位的悬殊,让这个小小的女仆紧张不已。
“他有没有发现什么,有没有感到哪里不对劲?”依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目光中却带着几分审视。
为了防止孙枢受到惊吓再次晕厥,他暗自施展了安魂术。同时,他还用自己的魔神护符祝福过孙枢——这使得即便孙枢不懂他们所用的语言,也能毫无负担地理解并使用魔族语。这一切都是在黎明之时,趁着孙枢昏迷时做的。他对孙枢很是关切。
女仆战战兢兢,结结巴巴的挤出一句:“回、回禀大人,一切安好。”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依颌听到后,满意的笑了。他嘱咐梅林继续照顾孙枢。
可反观孙枢这里,他虽然无法察觉出问题所在,但恢复精神后,心中的异样感觉愈发浓烈。这一切恰恰是安魂术的效果在作祟。
梅林走后,屋子里安静得令人不安,静到孙枢能注意到自己沉重的呼吸,于是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孙枢打量了一下他所在的房间——这是一间极大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繁复华丽的装饰挂毯,虽然点了无数蜡烛,却依然显得有些幽暗。他的目光在墙壁、家具上游移,却怎么也想不起任何有关这个地方的记忆。
他在黑暗的房间中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谁,我在那里,今天来自己房间的又都是谁…”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不出来有多少人。脚步声停在孙枢的房间门口,这让他很紧张。
安静了几秒钟后,房门突然“吱呀”地打开了,让他的心跳加快了几倍。
但从门缝较矮的部分探出几个小脑袋来,在观察着孙枢,其中一双眼睛透出着能冲破黑暗的银色的光。但这一切都让孙枢感到模糊不清,因为光线太暗。
“呀!你们在这里捣什么鬼,别打扰到孙枢大人的休息。快去别的地方玩去。”是梅林的声音。
“呀!”,“嘻嘻!”,“快跑……”,“别被被抓到了”,“哈哈哈哈……”
这是孩子们的笑声。
孙枢很是奇怪,这里还有小孩子?
看到刚才照顾自己的梅林随即走进来,孙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在心中默默梳理着刚才准备的许多想问的问题。
“但是先问什么好呢,要不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吧。”
孙枢这样想着,长吁一口气,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旧埃德瑞·柯利达,你现在位于三觞矛城堡西南塔楼。”
听到这个回答,孙枢真希望他没问这个问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孙枢指了指自己。
梅林听到孙枢这么问,表现得很疑惑“您是我敬爱的孙枢大人呀,嗯……”她试探着说,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问这个。
“诶呀,伟大什么的……”孙枢下意识地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清醒过来,“不对,我不是问这个。除此之外呢?”
“您,是依颌总长召唤来的感召者,”梅林歪着头说道,“您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宴会厅里的。”
“召唤?”孙枢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为什么,要把我召唤来到这里呢?”
“唔……”梅林感到无法回答“我也不清楚,我在归属您之前,一直在打扫卫生呢。”
“唉,”孙枢叹了口气,他感到好像从女仆这里问不出什么重要的信息“既然如此,先请你帮我打开窗吧。”他在昏暗的房间里感到透不过气。
“乐意效劳。”梅林很开心,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回答不了孙枢的问题,但做做这种小事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梅林向手心吹了口气,然后手心一攥,再轻轻地一挥,房间里的蜡烛就都灭了,就像是在变戏法。可这样一来,屋子里突然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梅林迅速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从窗帘缝隙涌进房间,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多了,但孙枢一时间适应不了,被刺眼的光芒迷得睁不开眼。
待他用手挡住阳光,发现梅林因为察觉到自己的不适,体贴的只是拉了一半便停下了。“没事,全拉开吧。”孙枢努力地去适应这明亮。
“哗啦”于是另一半窗帘就被拉开了。紧接着,房间里另外两处窗帘也全部被拉开。他的视力逐渐恢复,这才发现,他的卧室竟然有三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是广阔的天空,蓝得纯净,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孙枢感受到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心情也随之明亮起来。
“我能出去外面透透气吗?”孙枢问,看见这样灿烂的阳光,他的目光突然就被外面的世界所引去。
“嗯……”梅林犹豫了一下,低头轻声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是请让我为您打开窗户,给您透透气吧。”
城堡里的人,不管是依颌总管的秘书还是女仆长,都对她反复叮嘱过,现在还不能让孙枢出去。梅林只能暂时用其他的方法满足他的要求。
孙枢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没有人的搀扶,他甚至都没办法靠自己坐起来。他心想,刚才不应该就这么躺下的,现在就连窗外的景色都没有办法去看。
“我来帮您。”梅林立马过去扶起孙枢。她的动作很轻柔。
坐起来后,孙枢发现,如果尽力向窗外看的话,竟能俯视到一望无垠的森林。他推断,自己此时应该位于很高的建筑物内,也许是建在山脊上的城堡也毫不夸张。
望着远方阳光明媚的天空,孙枢的心再次被深深触动。一种莫名的悲伤感涌上心头。他闭上眼睛,想着:“我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呢?我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