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门外的卫兵又敲了敲门。
“那个,其实我是来转告各位…呃…一会儿有客人,要来房间。”他的声音有些奇特,虽然吐词清晰,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仿佛喉咙里始终有痰在作祟,又夹杂着低沉的、像是野兽一般的嘶吼。
孙枢眉头微动:“客人?”他下意识地想到那个管事,暗自思索:“会是他吗?他来做什么?”
而梅林则是很慌张,“呀,大人,我还没为您准备好新衣服呢!”她慌张地走出房间,在门外向那个卫兵仔细询问一会儿要来的客人是谁。
卫兵招呼着她从房间出去,让她先把门带上。看她关好了门,便摇摇晃晃的带她走到较远的角落远离门口,趁机会缓缓摘下了头盔。头盔底下,尽是一张可怖的腐肉脸皮。来这位貌似正常的守卫竟是魔城中的一个尸鬼。在依颌的命令下,为了不意外吓到孙枢,他被迫穿上了全甲。
“别介意…呃啊…这东西太沉了,”那具残破的躯体活动着生锈的关节,“呃……让我透透气吧。”尸鬼很不喜欢穿盔甲,沉重而且还限制他四肢的活动,一点也没有自己的麻布做的衣服舒服。
梅林作为魔族,早已对这类不死生物习以为常。
她礼貌地回应:“没事的先生。请别见谅,我很好奇这位即将到来的贵客是谁呢?”
尸鬼隔着铁皮尝试性的挠了挠腰,说:“呃……贵族吧,具体…唉…不清楚。”
“好吧,谢谢你。”梅林急匆匆地回应道,内心却如履薄冰——天知道客人什么时候会来访,而主人此刻只穿着睡衣,这如何见人?他的心猛地收紧,连忙奔回自己的房间,手指因紧张而颤抖地拉开抽屉。
他轻手轻脚地从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堆里翻找出那件孙枢原本的衣物。这件衣服差点被依颌总管丢弃,只因其板式设计过于怪异,不合他的审美。但梅林感觉面料不错,滑腻贴身,触感极佳,便私下将它留下来了。
“唉,女仆长都答应几日了,新衣怎么还不见踪影……”梅林轻轻抚摸着这件得来不易的衣服,不免懊恼自己为何粗心至此。“既然如此,还是用这件衣服勉强顶替吧。”
当梅林重返房外时,她赫然发现守卫倍增,不仅人数众多,甚至还有几个恶魔种混在其中,且个个神情严峻地站在门口。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切安好,却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依颌大人正端坐在室内,优雅而冷漠的身影与周遭的紧张气氛融为一体。
依颌转头看她时,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既含蓄又隐晦,却让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这个笑起来不一定有好事的上司,目光犀利地扫过梅林的脸庞,仿佛在评估什么,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一旁的孙枢坐在床上,他的姿态虽然端直,眼神却闪烁不定。他怯生生地望着依颌,眼中既带着畏惧,又隐含着好奇。自从依颌来到他的房间后,这个人类就一直沉默寡言,紧盯着魔族大人的每一个动作,每当被问话时,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不知道”三个字。
而依颌则似有所思地看着孙枢。他原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休养,那该死的召唤副作用应该已经消退了,毕竟孙枢这两天来表现得相当配合。但此刻他站在床边,看着孙枢疲倦的身体状态,似乎没比之前好多少。
对于孙枢来说,眼前的魔族大人既令人生畏又充满神秘感。尽管被施加过安魂术,但他本能的感受到,面前的异族人与梅林不同,有着强大的力量。
依颌身材高挑,皮肤淡紫,宛如从晨曦中走来的使者。一对轻盈的翅膀优雅地收拢,与他身上的蓝色丝绸长袍相互辉映,长袍简洁却精心设计,每一线条都凸显着她在魔法世界中的尊贵地位。那顶镶嵌着神秘宝石的冠冕,闪耀着温润的绿光,若不是他头上如花茎般向上挺立的恶魔双角,旁人也许会错把她认成从“温恩尔都”来的精灵。
在这间弥漫着紧张与压抑的空气中,梅林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
“你去做什么了?”依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责备,“我不是让卫兵告诉过你吗?一会儿会有重要的人来,让你在这里等着,不是让你擅自离开!”他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扫向梅林手中的旧衣服,眉头微皱,“这破烂玩意儿怎么还没扔掉?又拿来做什么?真是的。”说着,他无可奈何地扶了扶额头。
听闻此言,梅林的心猛地一沉。刚才守卫明明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或许是慌乱和匆忙让她忽略了这个重要的信息。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衣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犯下了低级错误。
依颌转身从桌上摆放的一只篮子里,取出一套深灰色的魔族制式便服,轻轻放在孙枢的床边。“你快给他换上这套衣服。”他对着梅林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等我回来找你们。时间已经很晚了。”
说完这话,依颌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留下一屋子紧张的气息。他的目的地是城门,去迎接那位他特意邀请的尊贵客人。
没过多久,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一只形似松鼠的半兽人女子跟在依颌身后走了进来。它有着与人类相似的面庞和身体,只是那比身体还要长出一倍的蓬松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活像一只灵动的小动物。
孙枢已经换好衣服,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低垂着头,而梅林则手忙脚乱地将旧衣服塞到枕头底下,同时整理好自己的女仆装束,站得笔直。
“这是我一位密友的孙女,她在人类生理研究方面有着深厚的造诣。”依颌的声音温和而有耐心,目光落在孙枢身上,“你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尽管告诉她。”
话音未落,只见他随手一挥,在窗边的墙壁上施放魔法。刹那间,一面石板从墙体内隆起,平滑地形成了一张石凳。依颌优雅地坐在上面,一条腿轻轻翘起,动作自然从容。他打开腰间悬挂的厚重笔记本,抽出一支羽毛笔,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准备开始记录。
那位女子搬来房间里的板凳,放在孙枢面前,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是秋安。现在由我为你进行身体检查,请尽量保持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