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孙枢的身体非常普通,但在秋安看来,为了进一步验证假设,还是不应该贸然取下这些装备。她从爷爷那里得知了城堡里的趣事——他在城堡里有个朋友,手里有个试验品失忆了,需要他来帮忙检查——这恰好和她手里正在研究的一个人类仪器用途高度契合,于是她主动请缨,带着精心准备的仪器来到这座古堡。
如果她的研究没错的话,这是人类用来审讯犯人、刺探机密的仪器。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在被试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记忆提取出来。即使这个人表现得像是失忆了,记忆也能照取不误。虽然不知为何,这东西在人类的历史中没有任何曾被投入使用的记载。
孙枢戴着这些仪器明显十分不适,但又无可奈何。实验尚未完成,他只能默默忍受这种束缚——至少目前是这样。
秋安示意孙枢:“将你的手卡在仪器的凹槽上,然后看着铜镜,最好是别再说话了。”
孙枢依然顺从的照做,但并没有遵循她的指令,而是抬起手掌,冰凉的铜镜上摸索。这件仪器为他带来了异样的感觉,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镜子里的,不就是我吗?可这真的是我吗?”孙枢困惑地说道,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但在旁人看来,浑身仪器的他却显得有些癫。
一旁的梅林忍俊不禁地捂着嘴偷笑起来。
秋安扶额感叹:“哎呦,依颌大人,您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试验品。”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她按住孙枢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来,放好。仪器上标注的明明白白的,你听不懂我的描述,还看不到上面写的字儿吗?”眼前的人可真是不配合,“一会儿我们会问你一些问题,你不需要回答,只需要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听懂了吗?”
“懂了”,孙枢似懂非懂地回答。
秋安回头,只见依颌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递交给秋安过目,纸上的问题像事先排练好的台词:姓名、族籍、出身、血统、能力、学识、经历、信仰、效忠者……这些问题就像一条卷轴缓缓张开。
检查无误后,依颌又把这张纸交给了梅林,命令她说:“来,照着上面的念。不要停下来,除非我叫你停。”
梅林接过这张纸,照着纸上的问题开始一句一句的提问:“你的名字叫什么,家族与出身是什么,来自哪里,流着谁的血统,你会什么技能,教育经验,职位,信仰,又曾宣誓效忠于过谁……”
孙枢听着这些问题,眼神盯着铜镜中的自己,随着仪器的启动,他渐渐地神情恍惚。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变得陌生起来。那个人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又带着完全不同的神韵。他的手还实实在在地按在金属台上,可那个镜像却仿佛真的能触碰得到,向他伸出手来,将他拉入了铜镜中的幻境。
他被这铜制的仪器催眠了。
房间里的孙枢机械地重复着“不知道”这三个字。他除了自己叫孙枢外,什么都回答不出来。而每一个连接到他的魔法仪器却突然无法显示出读数了。秋安手忙脚乱的翻着他的笔记本一页又一页,按照自己学来的知识仔细核对着操作——调节魔法增幅器的角度,更换共鸣水晶的位置,调整符文序列。可无论秋安如何调整着魔法仪器,那些仪器都只是跳一下错误的数值,然后就清零,注入其中的魔力无法驱动并预示出可读的文字。
依颌百无聊赖的等着,用手指拨动着自己的头发,他想:“要是眼前请来的专家忙了半天,结果查出来孙枢只是个普通人,今天晚上就给孙枢下诅咒,早点为尸鬼化做准备吧。”
这边,孙枢的精神却在幻境中漫游,穿过一片迷离的空间,他跟着镜中的自己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庭院里,那里有一座石像静静伫立。那是一位身穿薄纱衣裙的女子雕像,做的栩栩如生,一定出自大家之手。她的右手紧握一柄青铜古剑,剑尖插入地面,做出将要拔出的样子,左手向前伸出像是在指引前方的道路。石像前有一池水,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当他定睛细看时,水中竟躺着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在他意识到这点时,身旁的镜面开始扭曲、模糊,逐渐幻化出一个陌生人的身影。那人有着英俊的外貌,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举手投足都显得彬彬有礼。孙枢想问他是谁,那人却拍了怕他的肩膀,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这是这个世界的女神,她没有留下她的名讳,但人们对她的信仰被称之为‘拉艾拉特’。”陌生人为他介绍着,“你来到这里并非巧合,女神指引着你来到此地,但她无法知晓你的命运将会如何展开。”
那人光变得深邃,语气温和而坚定,他对孙枢说:“不要胆怯,不要怀疑,遵循自己的选择,你的命运由你书写,愿女神祝福你。”
听完这话,孙枢仿佛与这位神秘的陌生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心灵契合。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触碰水池中的自己,将水池中的身躯拉了出来,而自己却身体一沉,掉入水中,意识模糊了过去。
就在孙枢昏过去时,房间内的三人已经乱作一团。每一个有关生命体征的仪器都在报警,吓得秋安手忙脚乱的,她立刻向依颌发出了求助。因为按照这些仪器的读数,孙枢分明已经死了。
“冷静!”依颌训斥她,“不要忘记你爷爷交给你的内容”秋安还是太过年轻,不够镇定,“孙枢要是现在就死了,也太过无趣了。”他从怀中拿出一支短小的魔力权杖,向上一举,念出一个古老咒语:“扼魂蔷薇……”一朵金色的蔷薇花从孙枢的脖颈长出,与孙枢身上的仪器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我稳定他的魂魄,你快想办法恢复他的身体机能,若是失败了,就只能把他做成尸鬼了。”
“尸鬼?”听到这句话,梅林非常震惊。虽然孙枢只是一介人类,但好歹是领主的客人,怎么能自作主张地把孙枢变成尸鬼。但她又无可奈何,人类的生命何等脆弱,只有尸鬼这种生物才能够对抗死亡的诅咒。
秋安红着眼睛操作着设备,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再给我两分钟……”尽管秋安用仪器刺激着孙枢的身体,试图让他醒来,但丝毫没有办法的,孙枢脑袋慢慢垂下,心跳也接近停滞。
而一旁的梅林束手无策,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在一旁干着急,眼前的高端仪器她一窍不通,更不会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排得上用场的魔法。她扶着孙枢的身体,看着他逐渐衰弱的生命体征,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依颌则是准备为孙枢的尸体画下尸鬼的咒印,准备立刻将他转化。若是在他死前就做好转化的准备,那么做出来的尸鬼质量会非常好,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保鲜程度也会非常的完美。“也罢,反正迟早要把你做成尸鬼。”
当幻境中的孙枢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那个水池旁。池中的倒影随着水面波动,另一个躯体也还静静的躺在其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神像的位置上一片狼藉,雕像底座孤零零地杵在那里。那个陌生人的身影更是不知所踪,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他起身寻找,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发现在底座上刻着碑文,用自己认识的文字写着:
勿怯勿疑,如松立岫。
择行自持,如川赴流。
天命由己,匪石可转。
女神佑之,星辉满袖。
忽然间,他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声:“反正迟早要把你做成尸鬼……”这是依颌冰冷刺骨的声音。
果然,他的预感并非虚无缥缈,那些噩梦中的场景竟与现实丝丝相扣。可他却情不自禁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虽然心知外面的世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惊悚与不安,但某种诡异的力量却牵引着他,使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