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滞留在过去的美好,那么就一定无法拥抱未来。
这是师傅离开森林之后在飞毯上对我说的话。
也是他踏上旅途的理由之一。虽然其他的缘由目前我还无从得知,但我也能隐隐感觉到师傅还有其他的目的。
但这些暂时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兴趣就是了。
虽然飞毯效率很高,但是从帝国的东部飞到西部的大城市还是需要几个小时的。
眼下的土地也从森林变为农业区,又转变为小屋与高楼。
因为直接穿越了帝都,所以也能感受到曜日水晶散射出的七彩光芒。我沐浴在温暖的光线里,感觉自己的身心都愉悦了起来。
当然,在路上的时候,我也自然没有耽误有关魔法的学习。
现在的我初出茅庐,距离成为魔女也有着一定的距离。如果不努力学习的话,可是要丢师傅的脸的。
小家伙有的时候也会从背包里出来透透气。
对了,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呢。于是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我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思考着小家伙的名字。
对于一个不会起名字的人来说,这样的过程其实相当折磨。
该用颜色吗?但是从师傅和那个坏女人的名字来看,他们的代号似乎都是颜色。搞不好以后去利特瑞科的时候会遇到重名的尴尬情况。
用土、木这些基础的元素作为名字的话感觉又太过老土,怎么想都不适合这个小家伙。
我突然想起来家乡图书馆的书籍里曾经提到过鹰这个物种。因为高大的峰峦也无法阻拦它们的飞行,所以家乡里也时不时会有这样的生物出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家乡的书籍里称呼它们为「鸢」。
听着好像是一个很霸气的名字。总感觉小家伙长大以后,也会和书里面记载的那些鹰一样帅气呢。
我都开始佩服起我的起名品味了。
确定好了小家伙的名字之后,我就继续看起魔法书籍了。
等到了城市里,再好好陪小家伙玩一会吧。
毕竟现在是我的学习时间嘛。
因为链接魔法的存在,小家伙也知道我的心思。
所以在外面透了一会气后,它就乖乖回去了。
看到它贴着我卖萌的样子,总感觉有些对不起它呢。
到时候一定要好好陪它玩一会。
思绪回到眼前的魔法书籍。
眼下我已经学会了这本书记载的所有的初级魔法了,至于中级魔法也还在学习当中,目前也掌握了不少。
说到魔法,魔法根据对施法对象改变的程度也分为许多等级。
最为初级的魔法只会对施法对象本身作出极为简单且可以被发觉的变化。例如之前用到的诱饵魔法,就是稍微较强的猎人都能掌握的魔法类型。
中级魔法则需要对施法对象有一定的掌控能力。例如转移、组装这样的魔法,能够实现对施法对象在空间形态的改变,甚至可以对比较小的他物实现瞬间移动。
高级魔法则一般就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的极限所在。
都说勤能补拙,可是在魔法世界里却没有这样的情况。就依据在魔法大陆间行走的闻名的魔法师的天赋来看,他们在小时候学会的魔法就是许多人终其一生的最高峰。
这样的魔法会要求与施法对象建立真正的联系。比如之前师傅传授的链接魔法,以及能够对自己使用甚至携带附属物的传送魔法,就属于高级魔法的范畴。
然而在高级魔法之上,依然有着更为强大的魔法。而熟练地掌握并应用前三类魔法,也不过只是掌握了能够通过魔法师协会认证的基础部分而已。
在高级魔法之上,似乎还有着超级魔法,终极魔法,神兆魔法这样的称谓。
虽然这样的称呼听着像是因为不会起名而随便起的称呼,但在我目前所看的书籍中并没有任何有关这些魔法的记载。
毕竟据师傅所说,对于没有天赋的人而言,就是学习几年也无法掌握初级魔法中的大多数。
而终其一生努力能学会高级魔法中的一个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在这样的情况下,记载更高级的魔法并没有什么意义。
在意识到自己终其一生无法触及魔法世界的门槛后,有的人接受了自己的平凡,选择了激流勇退,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下去。
也有的人不愿意认输,拼尽全力只学会了高级魔法的一种,然而自己的魔力无法支持自己发动多次这样的高级魔法,最终只是在遗憾中了却了自己的一生。
还有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后,竟然选择了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黑暗的魔法,用他人的力量实现自身早已扭曲的愿望。
在泽马基柯遇到的巫师便是这样的人。
然而贪婪的人所不知道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需要付出的是惨痛的代价。
最后他们的企图即便得逞,自己的身躯与意志也早已被侵蚀殆尽,只是彻底沦为黑魔法的傀儡,成为失智的怪物。
而我仅仅是在离开家乡的几个月后,就已经达到了许多普通人十数年都无法达到的高度。或许真的和师傅说的一样,他当时一眼就相中了天赋异禀的我吧。
「……唉。」我叹了一口气。又在胡思乱想了,还是好好学习魔法吧。
「怎么了?又有不懂的地方了吗?」听到我的叹气声后,师傅回过头关切的问我。
「没有啦。只是感慨这些魔法好神奇。」就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吧。
「这样啊。」师傅又把头转了回去。「先把书收收吧,我们要到了哦。」
我顺着师傅的视线看向远方。不远处帝国第二大城市的样貌已经初具雏形。
与宗教意味浓厚的帝都和以农业为主的费尔南多世袭领地不同,这座位于帝国西部边陲的大城市临近海洋,有着独特的开放风格,也是整个古老帝国中最为新鲜的血液。
贯穿森林的河流在这里流入海洋,为帝国内陆联通外界提供了条件。
鉴于森林环境凶险,并不适合普通人穿越,因此水路便成了许多外来游客抵达帝国的不二选择。
与此同时,外来的货物于此地集散,外界的思想也随洋流而来。
作为与外界交流的第一线,这座城市就这样理所应当地发展了起来。
商业的繁荣带来金融业的发展,所以帝国银行设立于此,而作为其总监的威尼蒂公爵同时也管辖着全国的金融活动。毕竟说是全国,其实也就集中在这个城市。
虽然现在威尼蒂公爵已经锒铛入狱,但是数任领主建立起的机制依然在稳定运行,因此他的离开对于这个城市乃至全国的金融活动并无影响。
在亲眼确认了这个情况属实后的师傅放下心来。至少现在这个城市还维持着正常的秩序。
守卫在确认了我们旅行者的身份后就恭敬地把我们放了进去。毕竟「青」这样的旅行者,名头也算是相当响亮的了。
这座城市与之前有些肃穆而庄严的帝都完全不同。街边的小贩用力的叫卖着,来自异国的商品琳琅满目。
在开放的城市之中,同时也能见到穿着不同服饰的异国旅客。毕竟作为四大帝国中最为虔诚的一个,这里本身就是许多游客朝圣或体验宗教氛围的起点。
这里还有着来自他国的能够使用魔法的人。虽然之前提到帝国的魔法师非常稀缺,但也正是如此,从他国而来并寄希望于领取补贴与谋求官职的也大有人在。
这里便是他们接触到古老帝国的第一站。
在那个坏女人离开之后,想必这样的趋势只会更加明显。
毕竟有空悬的领主之位的诱惑,肯定会吸引更多的人。
不过事实上这些人大多只学会了皮毛,而有真才实学的则寥寥无几。为了方便区分,魔法师协会便特地用「魔法人」来形容这些肤浅的人。
虽然前期的帝国对于这些魔法人照单全收,一视同仁地给予补贴,但随着这些人数量的增加,帝国的财政也逐渐产生了一些压力。
于是在帝国银行会议讨论之后,帝国给出了新的方案:
他们被允许留在这里自谋生计,并定期接受帝国管理魔法事务的专员的考核,其中考核通过的便可以前往帝都。
而在皇帝亲自审核并通过后,这些人就可以得到帝国的奖励与接收魔法官员的任命。
此后帝国中浑水摸鱼的魔法人的数量减少了许多,帝国的财政压力也随之降低。而选拔上来的具有真才实学的魔法师则为帝国的建设作出了卓越贡献。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呢。
回过神来,不远处有一个正在取悦当地群众的杂技演员,看围观群众的态度,这个人好像还是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旅者。
看起来应该是在进行着三球抛接这样的杂技。不仅如此,他还踩着高跷,头上顶着盘子。不得不说,就外行而言,这样的表演相当有技术含量。
然而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魔法波动。很明显,他在使用移动魔法和转移魔法分别改变球的轨迹和固定盘子的位置。
所以他只需要踩好高跷,随便做着固定的姿势,就可以完成这样的杂技。
「魔法还真是便利呢。」我有些不屑于这种投机取巧的表演。
「看出来啦?不过别忘了使用魔法也是需要耗费精力的哦。」
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在一天的表演后,估计这个杂技演员也一样会疲惫不堪的吧。
而在高强度的中级魔法的消耗下,这样的魔法杂技能坚持多久呢,我也无从得知。
或许有的时候还是有真本事更好一些。
就可以不需要用魔法来投机取巧,取悦观众了。
「要不要投些钱?」师傅悄悄指了指那个杂技演员。
我点了点头。其实细想一下,这类依靠魔法取悦观众的杂技演员还是挺可怜的。
自己的魔力不知何时耗尽,自己的把戏不知何时会被揭穿,想想就好心累。
希望他能够早日通过考核吧。
我向盒子里丢入了几枚金币。不得不说师傅出手真是非常阔绰,这几枚金币,估计够他一个人生活好几个月了吧。
「非常感谢这位小姑娘……」
或许是因为激动地没有踩稳,杂技演员摔了下来。失去了魔法控制的小球和盘子随着他一起坠落,盘子碎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总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滑稽。周围的群众也放声大笑起来。
杂技演员尴尬地爬起身来,不顾周围的目光,握着我的手拼命地感谢起来。
「不用谢啦。」握的我的手都有些疼了。
这些盘子的钱估计能抵上几天的生活费了。不过对于几枚金币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哄笑着的围观群众也投了一些铜币进去。直到我和师傅离开的时候,杂技演员也还在连连道谢。
看来他可以早点下班了呢。
我和师傅继续沿着喧嚣的街道前行着。
值得一提的是,师傅的外表和我最初见到他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魔法师的尖角帽,不时变换着图案的魔法斗篷,还有彰显着尊贵身份的魔法师协会的金勋章。
保持着这样的样子旅行让坏人对我们敬而远之,但是在城市里的时候,又往往会招致太多的目光。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一匹有着龙角的蓝色的马。
而我也还是做不到和太多人对视,为了防止对视的尴尬情景发生,我的目光基本不是落在店铺的招牌上,就是在地面上。
远处有一栋非常高大的建筑。它的外表被装饰得金碧辉煌,而在日光照射下更是……呃,十分刺眼。这简直就是光污染。
毋庸置疑的是,这栋建筑就是帝国银行了。外来的旅客可以在这里把外币兑换为本币,也能进行远程的存取服务。
但我还是想要狠狠地吐槽这些银行家们的设计水平,竟然设计出这样的光污染建筑。而且竟然周围还没有居民投诉。
说来周围好像也确实没有民居,这附近果然不适合人居住。
「要进去看看吗?」师傅笑了笑。
当然要进去看了。不过龙马先生不好进去,就只能在外面等着了。不过它这个样子,也没人敢对它动手脚就是了。
银行的内部还挺好看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城市吸收了来自他国的建筑风格,在银行内部也能感受到一些异域风情。
银行内部的墙壁和地板主色调是白色,保持着以宗教为主的原则;而柜台、座椅这些内饰又是银制,既体现出色彩的和谐,也有些炫富的感觉。
而现在属于夏末秋初,应该也算是旅游旺季。至少银行里面有相当多来自不同国家的旅客。
我简单扫了一眼柜台。
这里采用的是人工服务的形式,所以处理速度也并不是很快。
而玻璃隔绝着客人与服务人员,以防止出现意外。
不过银行的一到三层都有处理的柜台,至少数量弥补了效率的不足。
至于地下是用来存放货币的金库,三层往上则是银行会议举办地以及银行总监和各级管理人员工作的地方。
「想看看金库吗?」师傅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总感觉我是无情的点头机器。
「我不认识这里的人哦,这次可没法带你看了。下次再说吧。」师傅偷笑起来。
原来是钓鱼执法。
我狠狠地拽了拽师傅的衣角,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师傅确实从来没有办过银行业务。
毕竟铜银金币这种硬币,到了哪里都有市场,根本不需要换成手续麻烦还可行范围有限的本币。
而且付款的时候,只需要丢一枚价值高于商品的货币,然后帅气的说一句「不用找零了」,就能轻松解决问题。
有钱真好。
远处供人休息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奇怪的人在交流着。
我悄悄对着师傅指了指那边的方向。总感觉那些人不像好人。
师傅也有点兴致。「可以听听看他们在说什么。」
师傅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他们旁边的桌子上,我则紧紧跟着师傅的步伐。
虽然休息区的桌子之间隔不远,但我们背对着他们,他们应该也对我们没有兴趣。
「今天天气真好啊。」我尬聊起来。
「趴着歇歇。找不到话题硬聊也太尴尬了。你装睡就好了。」师傅小声说。
师傅轻轻打了个响指,远处的声音就放大过来传到了我们耳中。
明明有这样的扩音魔法,干嘛还要坐到人家旁边啊。
师傅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听说了吗。总监威尼蒂公爵犯事了!」
「还有这种事?上面的老爷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能搞到这样的消息的?」
「哎呀,别提了。帝都那边出大事了,我那边的亲戚第一时间就用飞鸽传书送消息过来了。估计那边送信的车马还在路上呢。」
好像只是八卦的。
「听说皇帝驾崩了!新皇帝一上任就把威尼蒂公爵抓了起来,至于什么罪名更是只字未提。」
「新皇帝是谁?我可是赌了五个铜币在费尔南多伯爵身上。」
「要我说还得是亲王,怎么看都得是他吧。」
「哎呀,是大主教!费尔南多不知道为啥突然退出了。估计是知道自己赢不了吧。」
「差不多得了。等消息吧,要是真是大主教我就愿赌服输把钱给你。」
「嗨呀,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可别反悔了。」
呃。听了许久,似乎完全就是普通人之间的市井八卦。明明这些人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好啦。听得差不多了吧,准备出发吧。我们可是连这个城市的一半都没有逛完呢。」
我还是有些不甘心。说不定再听一会就能听到不正经的内容了呢。
师傅也有些无奈。「你再看看远处的柜台工作人员的穿着。」
我看向远处的柜台。似乎和正在交谈的人是一样的服饰。
「他们只不过准备换班的银行员工而已啦。」师傅耸了耸肩。
非常失望。我还以为能凭自己的直觉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阴谋呢。
我头也不回地跟着师傅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有的时候,可不能被第一印象迷惑了哦。」师傅保持着他的招牌微笑。
「有的人看起来凶神恶煞,却温柔待人;有的人看似大义凛然,却笑里藏刀。」
「先入为主的印象往往左右着人们的判断。然而事实上很多人哪怕是在与他深入交流之后,都不一定会展现真正的自己,所以依赖第一印象往往更会谬以千里。」
结果还被师傅说教了一通。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从他们的话来看,帝都发生的变故的细节已经被上层隐瞒,而帝都的使者也尚未抵达这个城市。
在大部分市民眼中,威尼蒂公爵应该还只是参加帝国会议尚未归来的状态。
看来短时间内,因为信息的滞后,这座城市应该还不会陷入恐慌的氛围。
不过在看到银行完全如常的工作状态时,我感觉威尼蒂公爵的存在与否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关键。
或许真有消息传来时,银行内部也只是随便应付,然后转头就会迅速通过会议选举出下一位银行总监履行职权吧。
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城市的稳定呢。
我们重新回到了马路上。有些不满的我趴在龙马背上,向它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学到了新东西呢。」
背包突然震动起来。是小家伙想要出来玩了。
我打开背包。小家伙张开翅膀从中飞出,在天空中帅气地盘旋了一周后精确地降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从马背上起身。小家伙扑腾着来到了我的肩上,随后用翅膀蹭了蹭我的脸颊。
看来小家伙恢复的很快呢。
不过它的大小却没有什么变化,从链接魔法传来的信息来看,它似乎是主动想要维持这个形态。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我们这边看来。
我赶紧把头仰到天上。
我能听到师傅在偷笑。
我有些生气,偷偷踢了师傅一脚。
「哎呀,疼疼疼。」
好敷衍。我根本就没用力。
我们沿着道路继续前行。
毕竟闲暇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