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加上再加上走了一天;又或者是因为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又或者是因为豪华旅馆的床实在太舒服了——至少我睡得很安心。
昨天晚上我和樱手牵手回去的时候,终于在旅馆的门口见到了散步的师傅。
虽然能明白师傅是故意给了我们独处的空间,但是感觉也没必要直接说出来。
看到我们的师傅只是耸了耸肩。「海边怎么样?」
「很满足。」但是海水是冰冷的,至少海浪拍到脚趾的时候很冷。
「你旁边的这位是谁呢?」师傅问道。
「是我的朋友!」我骄傲地说。
师傅笑了笑。「她也是这里的吗?」
「我的父亲是这家旅馆的老板。」樱回答道。
「这是我的师傅。现在的我在和他一起旅行哦。」我向樱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师傅。
樱鞠了一躬。「我是她的朋友,樱。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师傅回礼。
「那。就在这里分别啦。明天再见!」我向樱挥了挥手。
「明天再见。」依然清冷的声音,但是却能感受到一点点的温柔。
累了一天的我回到旅馆后倒头就睡,然后再睁开眼睛时便是天亮了。
师傅则一如既往地早早就起来了。至少我起床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后,我穿好衣服,随后拉开了阳台的帘子。
早晨的沙滩与海洋。和冷清的夜晚不同,沙滩上已经聚集了相当数量的游客。
毕竟现在姑且算是初秋,早晨的太阳也依然有一些威力。所以远远地就能看到平躺在沙子里晒太阳的游客与撑起遮阳伞和架好躺椅的游客。
但感觉还是不如晚上清净无人的沙滩。
现在如果再要我一个人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冲进热闹的沙滩的话,我估计是会直接躺在地上死掉的。
估计樱应该醒了有一阵子了。但是现在的她应该还在读之前的日记恢复记忆,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
该做什么呢?实在想不出来。
还是老老实实看一会魔法书吧。至少等师傅回来了再说。
现在的我匆匆换上常服。因为小家伙没有动静,我就直接绕开了它所在的区域,把书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了床上。
就在我刚看完一个魔法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空,你在吗?」是有些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樱酱!」打开门后,看到了樱的身影,我就径直扑向了她的怀里。
「当然是我啦。」她有些温柔地把我抱在怀里。「我已经看完日记了。虽然已经无法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我有些疑惑。
「当我意识到日记唯一是能帮我回想起一切的东西后,我就产生过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我添加一些不存在的美好记忆,或许我也不会发现。」
「我真傻。虽然虚假的回忆让我感受到过短暂的快乐,可是当我推开房门,发现我所记录的记忆根本从未发生过时,那一瞬间的失落感明明比之前所有的快乐都更要深刻。」
「但是今天不一样。我能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所以打开房门的我直奔这里,希望能赶上见到你的最后一面。」
「但我又好害怕。在你离开之后,当我再翻开日记的时候,又该怎么确认我所记录的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呢?」
我听到了眼泪滴落在发丝上的声音。
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哭吧。说实话,我也有些手足无措。
我的口头保证无法突破记忆的局限,可我又想留下我存在于她的世界中的证明。
思来想去,也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那就是送一个带有我的印记的礼物。
不过我现在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作为帝国西部最大的港口,这里自然有着相当热闹的社区。
如果在我离开这个国家之前,能给她留下纪念品的话,那我的存在便是可以证明之事。
虽然现在的我还做不到一个人出行,但是和朋友一起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
「我们去逛街吧!」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能留下带有我的印记的东西,就能证明我确实在你的世界里存在过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师傅去干什么了,但是在这里干坐着也毫无意义。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恰好床头柜上放着纸笔,也许是师傅昨天在我睡着时写游记遗留下来的。
不过也没必要考虑这些,我拿起笔,给师傅留下了我要陪樱出门逛街的消息。
「这样师傅就知道我去干什么了。纸和笔果然是伟大的发明。」
这下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出门了。
阿姆斯港作为帝国对外开放程度最高的港口,因为接纳着海量的客人与货物,所以对治安也格外重视。只要我们在港口的范围内,就不必担心会遇到安全问题。
我和樱手牵着手走出了旅馆。
这也是我在离开家乡后,第一次和师傅以外的人走在城镇的街道上。
我和樱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在一起玩的关系亲密的小孩。而且现在也正好是学校放假的时候,所以不需要担心会被人当成是翘课离校的学生。
最重要的是现在不会有人盯着我看了。
毕竟昨天的我因为坐在龙马先生身上而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但是回到现在,由于我们一行人昨晚才到港口,几乎没人见过我们,所以今天的我走在路上自然无人注意。
我乐得清闲,樱也对此毫不在意。
所以我们继续牵着手,沿着街道闲逛着。
但话说回来,我也没有什么购物的经验。但师傅之前也带我去小卖铺挑选过商品,我也听到过一些购物的技巧。
但是该买什么呢?这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首先要排除的就是食物。除了保存不便以外,万一哪天樱刚起来还没有来得及看日记就把食物吃掉的话,那知道真相的她肯定会后悔一整天的。
至于衣服也不太现实。衣服会有磨损,也需要清洗。我不能保证我留下的痕迹肯定不会被清洗掉,所以这个选择也只能排除。
书籍?感觉也还是不行。除了不知道该送什么书之外,每天都会忘记的特性让阅读对于她而言只会是一件费时费力且毫无意义的事。
樱在我的眼前挥了挥手。我这才从该送什么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呢?」她歪过头与我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虽然我一直觉得樱的年龄要比我更大一些,但我还没有确认过这件事。
「我在想樱酱今年多少岁了呢。」
「前段时间刚刚十二岁哦。那空酱呢?」
「等到今年十月份我就十三岁啦。比你要大哦。」我笑了笑。原来樱酱比我还要小一点。
「但空好厉害的。」她说。「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出来旅行了。毕竟父亲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所以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只能在每个夜晚爬到罗宾身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但其实,我也有点羡慕外面的世界。你说外面的世界会不会也有和我一样每天都在遗忘的人呢?」
「一定有的。」我握住樱的手。「等到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把他介绍给你。你们也一定可以成为非常好的朋友的!」
「一言为定。」樱的声音已不再清冷,而是变得温暖了起来。
「一言为定!我们拉勾!」
我与她小指缠绕拉勾。她的手暖暖的,就像春天给人带来的感觉一样。
现在的我也有了新的目标了呢。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或许知道应该送什么礼物了。
按理说师傅在这片大陆也算是声名煊赫,这里肯定也有人会卖和他有关的东西。
我在四周搜寻着。
果然不远处就有着在卖书的小店。虽然之前否决了送书的提案,但现在的我想到了新的办法。
我拉着樱的手向书店走去。樱虽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也跟着我的步伐来到了书店内。
「您好,请问这里有大旅行者青的游记吗?」我开门见山地问。
「啊,有的。毕竟这个在小孩子中间很受欢迎嘛。」店员将我们带到了一个书架面前。
师傅的游记果然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那,我就要游记的第一卷!」我向店员说。
「好嘞。」店员点了点头,随后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给你,恰好是这里的最后一本了。」
「一共是十枚铜币。」价格也很亲民。
我付完钱后,就带着樱离开了这里。
「这就是我准备的礼物哦。」我把这本书郑重地递给了她。
她愣了一下。「可是我记不住这本书的内容吧。毕竟我第二天就会忘记。」
「当然不是让你看书啦,嘿嘿。」我浅浅地一笑。
虽然早上在看魔法时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但我确信现在的我能够复刻这样的魔法。
在刚才拿到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偷偷地在使用这样的魔法了。
记忆魔法。作为高级魔法中相对简单的一种,它可以将一段记忆具象化,随后输入到载体之中。
当然重要的是这种魔法施法起来极其简单。只要施法者接触到具有承载能力的载体,便可以直接使用这样的魔法。
而其他人接触到载体后,就可以选择是否读取其中的记忆。
如果选择读取,那么记忆就可以从载体中释放出来,随后填充到接触者的记忆之中。而这样的过程不会超过十秒,对日常生活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这样简单而方便的魔法之所以会是高级魔法,主要是因为记忆也存在着「保质期」。根据施法者注入的魔力强度,这些记忆能够维持原状的时间也会随之改变。
现在的我并没有能让它延续数十年而不改变的魔力,但我至少可以让这段记忆坚持到我与樱重逢之时。
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等到那时,我相信我的成长就已经能让我做更多的事情了。
我向樱解释了这些事情。
「所以只要我翻开书,就能够感受到这些记忆吗?」
「是的哦。」
「那你放入了什么记忆呢?」樱有些好奇。
「是昨天夜晚一起看海和今天逛街的记忆哦。」我笑了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笔记不是真实的啦。」
「我一定会保管好它的。」樱抱着游记,笑了出来。
感觉我自己也变得开心起来了。
虽然买好了礼物,但是我还想再陪樱逛一会街。
毕竟还没出来太久,而且师傅回来了的话也肯定会来直接找我的。所以完全可以再多走一会。
樱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们心照不宣,继续沿着街道前行着。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有很多人围在一个摊位旁边。
「要去看吗?」樱拉了拉我的衣角。
不看白不看。我点了点头,和樱一起向着摊位走去。
距离拉近。这才看清是一个占卜师的摊位。
说是占卜师,其实本质上还是魔法师的一种。
当然大陆上还在行走的纯正的占卜师很少,然而浑水摸鱼没有真才实学的占卜师倒是相当之多。
我记得在师傅游记的第二卷中就写过他与一位假占卜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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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去过一个村庄,那里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占卜师,号称「有着无人能敌的占卜能力」,在村庄的广场里摆着一个占卜师的摊位。
预测天气时,他就使用魔法操控小范围的天气;预测作物生长进度时,他就用生长魔法改变作物生长的进程。
对于求问未来之人,他就揣度心思,然后说一些求问者想听到的而又具有普适性的话,这样就算最后没有全部应验,大家也只会关心预测正确的部分,对错误的部分毫不在意。
一来二去,占卜师在这里的地位不仅稳固了下来,还被大家视为村庄的圣人。
这些自然瞒不了师傅。在刚见到占卜师的那天,师傅就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那个占卜师预言的方式。
然而当时师傅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再加上占卜师极力否认,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了相信那个占卜师,而不认可师傅的话,甚至一度闹着要把师傅驱逐出村庄。
结果占卜师又大度地站了出来表示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制止了村民的行为。
虽然师傅得以在村庄驻足,但因为揭发占卜师的行为引起了大家的不满,所以也没人愿意接纳他,他就只好在村庄边上找了个地方支起了帐篷。
当时年轻气盛的师傅也只想着揭穿占卜师的骗局,然而越是急躁越是找不到把柄,所以屡次主动出击都进展不利,村里的人对师傅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师傅也是个犟脾气。
虽然村里人不待见他,但他却偏偏更想揭发占卜师证明自己。
结果他把本来的路程安排也抛之脑后,在村庄一连滞留了一个月,等待着抓到占卜师把柄的时刻。
然而占卜师表现得非常谨慎。
一直等到师傅不得不启程的时候,他甚至都没能再找到任何能与占卜师当面对峙的机会。
然而就在师傅带着没能揭穿占卜师的遗憾收拾行李的时候,占卜师却突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非要揭穿我呢?」占卜师率先发问。
「没什么理由。我只是觉得骗人是不对的。」师傅不卑不亢地回答。
占卜师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他向师傅伸出了手,师傅却撇开了他的手。
「反正你也要走了。我就稍微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我这个占卜师是假的呢。哈哈。」
师傅有些奇怪。「那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你是假的,却不赶走你呢。」
「因为他们想要下雨,我就用魔法改变天气;他们想了解作物的成熟时间,我就用魔法确定准确的时间让他们做好准备;他们需要情绪价值,我就提供给他们情绪价值。」
「我是真是假早就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我提供给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有了存在于此的理由。」
「他们并非不相信你的话,而是根本就不希望我离开。」
「你看呐。」他指了指远方的田野。作物成熟,男人们铺开阵型,有条不紊地收割着作物。
远处的小孩聚在一起嬉戏着,女人们坐在躺椅上扇着扇子分享着今天的八卦。
「他们知道今天是作物成熟的日子,也知道今天的天气万里无云。因为做好了准备,所以他们现在的生活才如此惬意而又秩序井然。」
「我是一个失败的占卜师,但我绝对无愧于成为他们的占卜师。」
「他们没有点破我的虚伪。因为只要揭穿了我,那我就无法在这立足,注定要离开这里,但他们却也少了一位朋友。」
「我寻找自己的家与维持生计,而他们允许了我给他们提供帮助,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而在知道了这些的你,还会再在他们的面前揭穿我吗?」占卜师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随后拄着拐杖离开了。
在村庄的广场上,驻留着一个小小的摊位。
老占卜师在这里为村民们作着占卜。无论是预言今天的天气情况,还是未来作物的成熟时间,或者是村民今天的情感咨询,他都能轻松应付。
师傅来到了广场。周围的村民们都警惕了起来。
占卜师却走了出来安抚着人群。「他有话想说。就让他说吧。」
人群向两边散去。只留下师傅与占卜师面对面对峙着。
「我是来给大家道歉的。之前我一时糊涂,以为占卜师在欺骗大家。其实他是一位优秀的占卜师。」师傅走上前去,向占卜师伸出了手。
占卜师接过了师傅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谢谢你。」占卜师流着眼泪。
「作为赔礼。我想送你一样东西。」师傅从背包里搜寻了一会,拿出了一本书。
「这里面记载了很多实用的魔法,希望能给你未来在这里的占卜提供一些帮助。」
占卜师接过书,不停地道谢着。
师傅与占卜师道别后,就离开了那座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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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记起的故事也讲给了樱听。
「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呢。」樱笑着说。
「那我们接下来去看看远处的占卜师摊位吧?」
樱点了点头。我牵着她的手,在人群中排起了队。
终于轮到我们了。「下一位。」占卜师喊着。
我们向前走去。摊位的内部空间里摆着水晶球与星盘,占卜师的大帽子上有着星空的图案,周围还漂浮着一些塔罗牌。
占卜师两手托着下巴,亲切地向我们询问。
「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突然愣住了。虽然我提出了来看看占卜师,但我还真的没有想过要询问什么。
倒是樱率先提出了问题。「我和她分离后还会再见吗?」她指了指我。
占卜师手中的水晶球映射出了图像。她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久别重逢。」是一个好的答案呢。
「那你呢?」占卜师又看向了我。
我想到想问什么了。「我能给我的家乡带来改变吗?」
占卜师笑了笑。手里的水晶球映射出了新的图像。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山出人众。」
有些难以理解。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似乎一时间想不起来。
樱又提出了问题。「我会一直遗忘下去吗?」
「星现于空,五年而解。」
似乎是可以解决的意思。
「没有什么想问的了。」我摇了摇头。
「欢迎下次再来。一共是三枚银币。」占卜师笑了笑说。
好贵。不过还好师傅平时给了我足够多的钱备用,所以也能支付得起。
「说了很多难懂的话呢。」樱对我说。
好多难懂的话呢。果然是正经的占卜师,就连说话都这么高深。
时间也要到中午了呢。
「我们回去吧。」
「嗯。」樱小声地说。
我们走在来时的路上。
今天应该就要告别这座城市,也要和樱分开了呢。
突然有些不舍,但是我的旅途也不能在此结束。
而且也还有和樱的约定呢,要帮她找到和她一样每天都在遗忘的人。
不知道下次见面,又要到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