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再需要勇者的国度。」
临走前,小孩子们如是说。
在离开了风信子花田之后,我们向着老勇者曾经旅行到的那个国家进发。
而据路过的村庄中的村民们所说,这个国家曾召集了数十代勇者,也战胜了数十代与勇者们争锋相对的魔王,最终清扫了附近所有的魔物据点。
随着塔特洛斯身亡,他精心谋划的入侵计划也随之破产,而本就是乌合之众的魔物军团在得知了魔王战死后也作鸟兽散,对王国失去了威胁。
在过去的时间里,随着旧魔王的毁灭,往往新的魔王便会在几年后随之出现,承接上一任魔王的衣钵,对王国的稳定造成威胁。
可是这次不太一样。在王国军消灭魔王残余势力的几十年后,都没有再出现过新的魔王。
就连世代相传的圣剑也结束了它的使命,在熙德那里变成了一柄普通而生锈的剑。
在立国之初,王国便受到了魔族的威胁,而整个王国的历史也是在同魔族战斗之中度过的。
也正是在与魔族的抗争中,王国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在精灵族的辅助下,王国的魔法科技水平也不断上升,最终在战胜塔特洛斯后,王国迎来了真正的全盛时期。
随着魔王的彻底消失,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人们不再需要战斗,也不用再担心如果停滞不前便会被魔族摧毁现有的文明。
在顶峰之上,王国停下了脚步。
一切都好像被定格了。
这便是塔特洛斯为王国留下的所谓的「最后的诅咒」。
为了纪念熙德作为「最后一位勇者」的功绩,王国破例为熙德铸造了一个由纯金制成的雕像,比起先前的勇者石像,这次耗费已经再也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不过熙德本人在战争结束后便一直留在了离王国还有一段距离的风信子花田。
对希尔芙的思念让他放弃了权力与财富,最终留在了风信子花田这个能修身养性的地方。
然而失去了战斗意志与进取心的王国却没有这样的心态。在和平与安宁的催化下,腐败与堕落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在战胜了塔特洛斯的几年后,王国突然以周边聚落的宗主自居,让他们定期上交贡赋,并威胁用对付魔族的手段惩罚他们。
而后走向腐化的便是国王与贵族们。失去了进取心的贵族们迅速沉迷于享乐之中,他们大兴土木,并征发臣服的聚落村民作为苦力。
随着上层走向腐化,紧接着富商们也大兴奢靡之风。他们用自己的财富作为支撑自己享乐生活的后盾,并且用自己的财富贿赂上层,从而谋得了一官半职鱼肉百姓。
最后奢靡之风席卷了王国的底层百姓。虽然他们根本财富,也没有权势,但是他们依然过上了得过且过、醉生梦死的生活。
而这腐化与堕落的集大成者——便是王国正中央的斗兽场。在巨大的斗兽场中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盛大的「竞技」活动。
只不过在这个宏伟的斗兽场中,所谓的「兽」是被人类圈养的魔物,而人则是向四周聚落强制征发的「被选者」。
而这几天则被定为王国的「狂欢日」。王国的国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享乐与狂欢,以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可以突破人伦的下限而不受惩罚。
相比之下,周边聚落的村民则状同奴隶。他们被剥夺了基本的人权,在王国发出征召后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毕竟在王国的国民眼中,他们不过是享乐用的工具罢了。
然而王国在胜利的余晖中却没能看到灾难的信号。
曾经王国那引以为傲的在利特瑞科的科学院中都无法解析透彻的魔法科技,如今早已被写入了初级教育的教科书中。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王国不仅没有察觉到真正的危险即将到来,反而依然沉浸在无穷的享乐之中。
这就是在熙德口中的那个曾经朝气蓬勃的国家现在的样子。
明明在熙德的葬礼上,他们还送来了花圈。以至于那个时候,我还真的以为会来到一个很好的国家呢。
在刚抵达这个王国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非常不适的氛围。
「这里的魔法流动非常诡异,要多加小心。」师傅把我护在身旁。
城门口有四个醉醺醺的守卫。有两个守卫甚至直接躺倒在了地上,已经是不省人事的状态了。
「来者……何人呐?」一个守卫眯着眼睛盯着我们看了许久,才慢悠悠地说着。
「是来自利特瑞科的旅行者。此次是打算借道这里,然后继续向着母国的方向前行。」师傅并没有报出具体的身份。
另一个守卫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可以进入王国。
「既然说是利特瑞科的了,那也没必要看具体文件了。快走吧,走吧。」他手扶着墙,连站都站不稳了。
「哎呀,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嘿!瞧我这记性,今天可是狂欢……」
我嫌弃地绕开了躺在地面的守卫。而放我们进来的守卫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在了我们的身后。
整个王国都呈现出了一副疯狂而萎靡的奇怪氛围。
明明街道上有着很多人,但是大部分人不是弯曲着身子就是仰着脑袋,又或者直接在地上爬行,连一个目光前视正常走路的人都没有。
简直就像被剥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在街道中移动着。
远处呼啸着驶过一辆马车。马车闪耀着的金光晃得我睁不开眼,以至于那一瞬间我都以为我要失明了。
除去至少是表层镀金了的马车,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能告诉我在这辆马车内外都有着相当多的豪华并且在碰撞在一起时异常吵闹的装饰品。
毫无疑问这是富商或是某个贵族的车子。
虽然我不是很想再关注那辆车,但即便车子已经远去,却依然能听到装饰物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如果这是在威斯特康科,我想周围的居民肯定会因为扰民而把他起诉到审判庭。
不过根据之前「不小心」听到的守卫的尾音来看,现在正是这个王国每个月中占上几天的狂欢日。
而且街上的国民虽然精神萎靡而且形态各异,但确实是在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我顺着他们的方向远远看去,果然能看到一个巨大而辉煌的建筑。
向这里的居民问路应该是指望不上了,不过顺着他们的方向走应该就能到达。
「是想去斗兽场看看吧。」师傅笑了笑。「不过这也确实会算是这个国家唯一有意思的地方了。」
我紧紧靠着师傅,向着斗兽场的方向前行。
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人群的喧嚣声。
这么看,狂欢日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
穿过越来越密集的人潮,我们径直向着这个彰显着王国罪恶与腐败的建筑走去。
「外来的人门票要五个金币。小孩按大人的价格算。」守门的工作人员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
一个人五个金币,只能说王国真的是想钱想疯了。
师傅则让我待在一边,随后跟工作人员悄悄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虽然我好奇师傅说了什么,但是他只是作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告诉我暂时保密。
工作人员也确实没有再阻拦。
整个斗兽场内部有着错综复杂的结构。除去中心宽敞的观众席与竞技区,周围环形的过渡部分简直状若迷宫。
而在进入了这个环形迷宫后,周围还赶来了一位帮助我们认路的工作人员。
看来师傅说的话相当重要,以至于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把我们当做贵宾看待了。
虽然一路直走就可以抵达中心的竞技场区,但是工作人员却带着我们在其间弯弯绕绕,最终走到了距离出口最远的地方。
「这边是饲养区。」
说是饲养区,其实完全就是魔物的老巢,有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魔物。
在王国的干预下,它们将在这里成长,繁衍,最后被同样挣扎求生的「被选者」斩杀,结束自己完全被束缚的一生。
我对魔物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憎恶的情感,所以现在的我似乎能够共情魔物们的痛苦。或许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他们的磨难吧。
所以我也无权表达出我的共情。
「那边是被选者的区域。」
所谓被选者,就是毫无选择权的人。他们不过是被王国强行征召供以享乐的工具,是在狂欢日作为挑战者,然后使用王国提供的老旧的武器去对战强大的魔物的人。
即便战胜,他们也不可能会被王国放归。等待着他们的其实也不过是在这个环形地狱中的无尽的轮回,以及最终必死的结局。
「这里的守卫比城门口的守卫还要更多。毕竟无论是魔物还是生存下来的被选者,他们的逃脱对于整个王国而言都是威胁。」
「当然,如你刚才所经历的那样,如果这些东西想要逃脱,要不他们就得从中心区光明正大地穿过,要不然就得从守卫森严的内部绕半个大圈子。」
「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的目光扫过被选者的区域。这里的环境与魔物的「饲养区」并无区别。
又脏又乱的地板上,几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人」一样的生物席地而坐。
这些人大多都是强撑起精神的状态,毕竟只要赢下一场,他们便有可能再多活过一次狂欢日。不过普通人面对这些强大的魔物毫无胜算,他们也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直到我的目光扫到了一个人。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我的目光相接。
说实话,我还没想过能在这个萎靡而疯狂的国度里,见到如同熙德老爷子那般充满着力量的眼睛。
这样的人,为什么也会成为「被选者」呢?
我向工作人员提出了这样的疑惑。
「他是自愿成为被选者的。」
「虽然很奇怪,但在上次选人中,他确实主动承担下了周围一个村庄的被选者的名额,并且向我们保证会让我们见到一场宏大而壮观的表演。」
「不过他还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希望能够带着自己的武器参与斗兽表演,而当然,在检查完他的武器与确认他没有魔法后,我们破例同意了他的要求。」
「在昨天的战斗中,他用着自备的武器轻松斩杀了魔物,赢得了全场的一致欢呼。而他也迅速成为了这里的明星选手,大多观众都把财富押在了他身上。」
「我建议你们也把钱押在他身上。就我丰富的从业经验而言,这个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就是可惜,估计这样的明星选手不要多久也会被这么恶劣的环境与频繁的出演搞垮吧。所以要赚钱的话可得趁早。」
「哎呀。这么重要的发财机会,那可不得不珍惜了呀。」师傅笑着敷衍道。
「带我们去竞技场的贵宾席吧。我已经等不及想看贵国的斗兽表演了。」
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我回头看了看那个精神矍铄的男人,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在我的心头。
随后工作人员带着我们来到了贵宾席。而贵宾席就在国王席的正对面,所以这里也能远远看到国王的状态。
国王高居于正对面的王座之上。即便距离遥远,却依然可以看到王座周边夸张的装饰与可以说得上是混乱的色彩。
整个巨大的国王席中,似乎只有国王本人与几位侍从在旁边服侍。听说是国王并不想太多人打扰他欣赏如此解压的演出,所以故意作了这样的安排。
我们的旁边则大多是富商、贵族以及尊贵的外来宾客这样的人物。不出所料,他们已经开始讨论着今天的胜者名单了。
两边是普通观众的观赏区。在狂欢日,斗兽场对王国居民将会开放特别折扣,所以普通人也可以负担得起。
当然,很明显,外来的人并不享受这样的折扣。
精神萎靡的人们一来到这里就狂躁起来了。就好像这里的演出才是能让他们稍微正常些的方式。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主持人宣告着第一天的狂欢日演出的下半场正式开始。
我对这样打打杀杀的节目兴致寥寥,倒是周围的贵族与旁边的平民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尽管大部分演出毫无特色,基本都是被选者刚出现就被魔物当场杀死,但是人们的兴致却丝毫不减,既然在疯狂地嚎叫着。
整个竞技场就如同镜子一般,反射出萎靡的国人疯狂而又嗜血的另一面。
我已经无法再忍受这样视人命为草芥的演出,但是师傅却微笑着阻止了我。他用链接魔法示意我大事即将发生。
我也只好耐着性子,半推半就地看了下去。
突然,人潮中再一次爆发出剧烈的欢呼,随着众人猛烈地拍手,我看到了那个精神矍铄的男人从缺口中缓缓走出。
他穿戴着还算崭新的盔甲,拿着一柄剑,背着一把反曲弓,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走入了斗兽场。
虽然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他稳健的步伐可以看出来,他对接下来的战斗有着绝对的自信。
「接下来,开始我们的明星选手的第一场战斗!下注停止,敬请期待接下来的演出!」
摆放在远处的笼子被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了一只庞大的狮子一样的动物。虽说是狮子,却有着蝎子般的尾巴,体型也远比狮子要大的多。
「蝎尾狮。」
「被他的尾巴蛰到的话,那就必死无疑了。」
看来第一战压力就很大了。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恐惧。随着蝎尾狮向他扑来,他先拈弓搭箭,在射出一箭后命中后迅速翻滚闪避,躲开了蝎尾狮的飞扑。
随后他一个侧身躲开了爪子,绕到了蝎尾狮的身后,手起刀落,砍掉了狮子的尾巴。
「和我想的一样。他绝对和魔物作战过。」
「一旦砍去蝎尾狮的尾巴,它便会失去平衡与最重要的攻击手段。而接下来只要专注闪避,它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接下来的发展和师傅说的一样。只见那个男人灵活地闪避着,不久后狮子的攻击便越来越弱,最后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全场又一次爆发出欢呼与雷鸣般的掌声。
「大获全胜!我们的明星选手甚至没有一点受伤!不过接下来是更加强悍的魔物,他能否保持连胜呢!」
工作人员清扫完战场后,从缺口中传出一阵声响,随后一只以活蛇作为头发的怪物从中而出。
「美杜莎。只要与她的目光对视,便会被她慢慢石化,而后,她就会直接让石头碎裂,故而只要被石化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当然,和她的距离够远和不看她就不会被石化了。但是还要防范看不见的蛇的攻击。」师傅补充说。
只见那个男人低下头,缓缓地向着美杜莎靠近。
美杜莎狂啸一声,向着男人奔去。
而男人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一动。
全场鸦雀无声。
明明没有看到目光,这个男人却像被石化了一样。
随着美杜莎逐渐靠近,她头上的蛇也躁动了起来,想着尽早结束男人的性命。
就在美杜莎与男人距离相当近的时候,男人猛地抬头,随后手起刀落,砍断了一只最近的蛇的脑袋。
美杜莎惨叫一声,立刻后退到安全距离,但刚才的攻击也让男人与她的目光相接……
魔法已然发动,男人的双脚也已经开始石化了起来。
而男人似乎并不慌张,只见他放好武器,倒转身子,随即以双手为足,带着已经石化的下半身迅速移动了起来!
美杜莎以为胜券在握,所以只是在原地观赏着敌人石化的一幕,可她根本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只见男人稍微靠近后一个翻身,化作石头的下身便重重地敲击在了美杜莎的头上。
美杜莎一声惨叫,随后便被击倒在了地上。
男人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抽出佩剑,一刀刺入了美杜莎的心脏。
而此时的石化程度才刚刚抵达膝盖。
人群中爆出更加剧烈的欢呼声。
「我还以为我要亏钱了呢。」
「我可是把我的半个身家都压在他身上了。」
「别高兴的太早,还有明天呢。」一个富商有些悻悻地说。
「啊!今天的明星选手也成功取得了大获全胜呢!」
男人挥手示意,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有话想说……那么作为斗兽场建立以来第一个实现了四连胜的选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呢?」在男人的要求下,主持人将魔法传声筒递给了他。
「啊。非常感谢大家来欣赏我的演出。」
「不过嘛,我还得演完最后一个部分才能谢幕,所以还请稍安勿躁。」
最后一个部分?
随后男人迅速向着国王所在的方向奔去。
全场静默。大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要刺杀国王!」直到一个贵族意识过来后大声呼喊道。
「卫兵!卫兵呢!」
然而卫兵远在缺口处,完全来不及阻止男人。
主持人虽然也意识到了情况,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完全没有阻止的能力。
在靠近王座的地方,国王依然毫无动静,只是坐在王座上淡漠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人拈弓搭箭,而那把看起来普通的弓箭此刻正闪烁着魔法的光芒。
箭只呼啸而出。随后男人将那柄剑用力插在了竞技场上。
那把剑突然闪烁着白色的刺眼的强光,而此情此景就和熙德的故事中他拔出那柄圣剑的时候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圣剑!」我突然有些激动地望向师傅。
「是的。我猜熙德和他都发现了什么,所以熙德用自己的圣剑替换了他的武器。」
「圣剑的使命从未消失。只是魔王已经改换了形态,早已渗透了这里而已。」
随着光芒消失,远处的王座之上,「国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的身躯不断变大,最终化为了可怖的魔王,跌跌撞撞的从国王席摔到了竞技场之上。
「这并非魔王的诅咒。而是魔王早已化作人形当上了国王,然后在用干扰魔法暗中摧毁这个国家的根基。」师傅告诉了我真相。
男人提起圣剑。
他走到了被封印了魔法的魔王面前,随后将圣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伴随着一声惨叫,魔王最终化作一缕浓烟消失了竞技场的上空。
「感谢你们的观看。我的演出到此为止了。」男人向四周鞠了一躬,随后提起圣剑,向着竞技场的出口走去。
「魔……王?」一个富商使劲摇了摇头。
「所以魔王一直潜伏在我们的国家里,还当上了我们的国王?」
看来失去了魔王干扰魔法的影响,这里的人已经正在逐渐恢复正常。
「我……刚才在干什么?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变成了一个贪婪腐化自以为是的人。」
「我何德何能面见我的列祖列宗呀!」
周围的人开始忏悔了起来。
「走吧,去见见那个男人。」师傅甩了甩头。
蓝色的魔法围绕着我的全身,清醒过来时,我们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而那两个之前烂醉如泥的守卫正摇着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怎……怎么回事?」他横起长矛,拦住城门,不让我们出去。
「魔王已经被勇者斩杀了。」师傅笑了笑。
「魔王?勇者?」他似乎还有些云里雾里。
「好啦。放我们出去,总不能不让城里的人出城吧?」
守卫赶紧收起长矛。「看我这迷糊的,都把你们当成城外的人了。」
不远处的路上有一个男人。他背着一把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魔法反曲弓,手上则拿着那柄王国世代传承的圣剑。
「你是专门来解决这里的问题的吧?」
男人回过头。「你是谁?」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哦,我认得你。你是那位给老先生举办葬礼的大魔法师。」
「当时我就好奇了。无论怎么说,那柄与熙德葬在一起的剑都不像有过魔法的样子,看来果然是被掉包了。」
「你是和熙德商量过这件事,并且推测出了国王就是魔王的吧。」
「确实如此。」
「毕竟圣剑明明还在发散着魔力,但魔王却消失不见了嘛。」师傅笑了笑。
「我拜托了熙德老先生这件事。他也确信我就是下一位勇者,所以放心地把圣剑交给了我,还因此特训了我好久。」
「我仔细观察与研究了王国的情况,经过了三十年的确认,我才最终断定国王就是真正的魔王。」
「而我特意选择了容易接触到魔王的斗兽场作为突破口。我特意请了利特瑞科的魔法工匠做了封闭魔法,让这些武器只有在接触到魔法后才会彻底解除封印发挥力量。」
「果然骗过了他们。」
「也很感谢熙德老先生特训了我许久,让我有了能够战胜魔物直面魔王的实力。只是没办法再亲自向他道谢了呢。」
「至少魔王又一次被消灭了呢。」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会把圣剑送回风信子花田。不过,如果王国是它更好的归宿的话,我会考虑把它送回王国,然后等待下一位勇者与魔王继续这段故事。」
「毕竟,我作为勇者的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这也是一代勇者与一代魔王的宿命吧。毕竟当魔王死去后,勇者就也应该一起消失了。」
「是呀。」师傅感慨。
「那。魔法师先生,再见了。毕竟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向着利特瑞科进发吧,我就不打扰你们赶路了。」
随后他继续走向远方,向着风信子花田走去。
在失去了魔王干扰下的王国逐渐回归了正轨。
在新国王的政策下,王国迅速废弃了斗兽场,并将其开放为公共性质的免费景点。而王国也中止了对周围村庄的压迫,国王还亲自给这些村庄补偿了财物并说明了情况。
虽然那些被魔王无故害死的村民再也无法复生,但至少也给了这些村庄最后一点慰藉。
至于饲养区的魔物也早已随着魔王的消失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狂欢日也被废除,改为了王国庆祝魔王被消灭的「灭魔日」。
王国就这样又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光。
至于那柄圣剑,最后还是被插在了诸位勇者雕像守护的广场中央的石座上,静静地等候着下一位勇者。
而在那位勇者的雕像建好后,勇者本人就谢绝了其他奖赏,离开了这个王国。
据说他并不想被过多打扰,而且现在足够累的他也想回到风信子花田继承熙德老爷子的事业。
而这次的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作为观察者目睹了这一切。
「魔王与勇者本就是二元一体的呢。有了魔王就会有勇者,而魔王死后勇者也会再变回普通的人。」
「那人类与魔族的斗争还要继续多久呢。」我打断师傅。
「我不知道哦。」师傅摊了摊手。
师傅肯定知道,只是这次又不想告诉我了。
「好啦,该前往下一个国家了。」师傅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不用这样啦——」我捂着耳朵,向师傅表达着不满。
「这是你打断我说话的小小惩罚。」
「这也要惩罚嘛?」我嘟着嘴,向着师傅撒娇。
「嘿嘿。」师傅做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我爬上师傅召唤的飞毯。
而我趴在飞毯上,已经开始期待了起来。
下一次又要去哪个国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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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等了这么久,我也终于完成了我的使命。没有让你失望吧?」
「现在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余生了呢。」
「三十多年了。终于可以像你一样成为普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