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的路还算好走，只可惜这一路走马观花，一行人没能好好游览一番。山阴与镇子由一个颇长、极广大的山洞链接。一进洞中，便会觉得热气蒸腾，烟气笼罩。而洞里被各种石柱、建材撑起，显得颇具压迫感，而其两边却是各类房屋。各类熔炉烟囱俱都运行着，但所幸此处南北通透，风力阵阵，不算太过难闻。
“这里是矮人们，以及一些喜阴族群的聚集地。不少通路还向山内、地下延伸，四通八达。”
精灵是如此介绍的。
山阴那边则直截了当的便是长梯。歌月本以为山后总该有所平坦，但实际则是山外有山。诸多山峰围起来一块儿洼地，学院便自此依山而建，各类阶梯、平台，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搭建、链接，走着走着，便发现自己忽然身在半空，正下方却是一道山间大江，水流湍急，一掉下去，只怕尸骨无存。
“这所学院的空间本身是不可信的。要原本看上去大得多。不过我们还是先去见院长。”
精灵显然走了这段路无数次了，脚步轻快，甚至为了引路，还经常倒过来走，没有半点惧色。
“你们不怕……掉下去吗？”
歌月看了看脚下，虽然还未至高处，比起在莉莉娅怀中还是害怕多了。
“大部分地方是空气墙的，很难掉下去。”
歌月听了这话，鼓起勇气到平台旁边，用手触摸。她感到空气像是床垫一样深深地陷了出去，仿佛有某种实体一样，可以用来借力。
“说是这么说，但真想下去也拦不住。当初设计这所学院的老师们，还是留下了跳下去的方法的。只要不挣扎，就会一旦点陷下去。”
“类似非牛顿流体？”
“非？牛顿？我好像听过……”精灵似乎真的在回忆，但很快就放弃了，“总之是那种更加难陷下去的流沙般的感觉。流体，这个说法，有点不错。空气和水的关系，有趣，书里好像记载过。”
“我想你们的书应该，不太会有吧。”
“也是。这里的书只能记载‘本来就有’的知识。新的东西就很难了。近些年来，学院也提倡我们这些学生多去走走，更新知识。想来就是因此。”
“那个，院长室不会在最高处吧？”
“不会不会，竹楼大厅，是他办公的地方。最高的那个，是水塔。”
精灵引着三人，到了大厅。外面看上去是个依山而建的砖石垒成的城堡，只能看到一面外墙高耸入云。城门就在山上，如同是山洞口一样。一进去就发现别有洞天。应该是山内的部分，仿佛被掏了个大洞一样，向上望去，就发现中间是空的，能一直望到天花板。四周则是一圈连廊，各自通向其他部分。
“这是空间魔法么？”
歌月问道。
“嗯？是把山掏了个洞出来哦。再用符文、地精和矮人工艺加固了一下。各位脚下的每一块砖，都刻有符文。整个学院，都是无法复刻的奇迹哦。”
又走了不多时，精灵引着一行人来到了院长室。此处到是个颇为普通的地方。
“对了，还没有问您的名字？”
“我吗？‘万事通、包打听、百晓生、解读风语者、伍德林’。”
伍德林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报了一些明显夹带私货的名称。他随后敲门而入，示意几人暂且等候。很快，伍德林便邀请元之先行进入。她状态也算好了大半，只是不太想说话。此刻则深呼吸几次，谨慎地走了进去。
伍德林出来后，又和歌月坐在外面的长凳上，聊了不少学院的逸闻风物。约莫半小时后，元之一副豁然开朗地走了出来。
“遇袭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你们两个一起进去，放松就好。”
歌月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走了进去。莉莉娅跟在她身后，重重地把门关上。看起来是院长的人，仍旧是经典的老人家形象，这位确实十分普通，板正地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摞着厚厚的各类书册笔记。整个屋子周围尽是书架，书籍杂乱的摆放在上面。
“请坐。”
莉莉娅瞥了一眼院长，“只有一把椅子。”
“啊这。你坐在我这里？”
院长说着，还真的站起身来，想要让座位。莉莉娅却肆无忌惮地推了推桌子上的东西，坐在了桌子上。
“抱歉，院长先生。”
“嗯，没关系。我这里不讲究这个。”院长把椅子略微拉远了些，“刚刚那位小姑娘真是不错。年纪轻轻，便有英雄之志、枭雄气概，只是还差些气候、缺些时日，若是有人扶持襄助……”
“我是她的朋友，可以的话，我会帮她的。”
“你的使命尚不在此。”院长望了望天花板，语气减缓，“也介绍下您自己吧。说什么都行，这里没有秘密。”
“好的。”歌月回想起了些许面试的知识，“我……”
她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人生一片空白。
“对不起，我不清楚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叫歌月，应该是北境国陈家的孩子。”
“不需要歉意。以前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或者，你想做些什么？”
歌月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撑着双腿，低着头，思考了片刻。
“我想首先了解这个世界。”
“那比起在这里，你更应该去四处走走。”校长看了看一旁，在桌上不知何时喝起茶来的莉莉娅，面色慈祥，“一般的学生出去，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有这位在，至少安全有点保证。”
“出去看到的的，和书本看到的会有什么区别吗？”
“亲眼看到了，你才能确信那是真实的。就比如说你从北境帝国而来，那一方人皆称外域为魔域，可你来了，才知道魔域也不过是有点危险的荒凉地方。再比如说……”院长故意拉长了语调，似乎是为了给歌月准备时间，“陈家上下认为你是公子新生，而且只要他们认为，谁也没法站出来反驳这个身份。但你真的是吗？”
“您怎么知道？”歌月有些慌张，声音也不自觉大了几分。但又想到或许是元之说的，很快便冷静下来。
“院长理应知道学生的情况。这也算是，义务之一。你也不必慌张，我既然光明正大地说了，别的不说，至少算是坦诚相待了吧。”
“好吧，您请继续……”
“学院不问出身，大可放心。只不过嘛，静极思变，人之常情。对于各个老学究、理论派，窝在山里闭门造车也不尽然是坏事。对于一部分学生，还是要多出去看看，亲眼看看世上需要什么，缺少什么。”院长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远处，“况且求变自强，也不是坏事。”
歌月不太明白院长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话锋偏转，似有所图。院长忽地站了起来，有些正式地走上前来。
“我们这个学院正在筹划个新项目，组织个外出团队。不如这样吧，来到学院以后。我想请你的那位使魔，和你一起，带着有需求的学生们出去转转。”
歌月瞥了眼莉莉娅，猜测他是看上了莉莉娅的能力才顺便邀请了自己。但事实如何，都不影响。
“这不敢当。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的状态。但就像您说的，如果可以有我能做到的事情，那就很荣幸了。”
“敢当敢当，英雄无论出处。嘿嘿，实不相瞒了，时机到了，我甚至想让你为混沌教正朔。”
歌月听了这话，唯一愣神。莉莉娅此时却觉得这老头思维跳脱，实在忍不住了，插进话来。
“你这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合适吗？而且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的学生们当保镖？”
“有什么不合适。橄榄枝能拋就抛，对自己没害处的更是多多益善。阁下也是早早地给人家当了使魔……放心好了，学院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咳——做人家使魔又没什么害处。”莉莉娅扭过头去，“主人你是怎么想的？”
“诶？如果有必要，那我挺乐意的呀。”
“帮他们的事？”
“一部分是吧。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让自己变得厉害一点，再根据我看到的世界，且有余力之后去考虑自己要做什么。”歌月转过头去，面色真诚地向着莉莉娅，“可以帮一帮我么？”
“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莉莉娅偏过头去，不知道是如何考量的。
“不要这么说嘛……不过，如果莉莉娅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事情，只要我可以的，我也会尽量去做。虽然现在能力有限。而且你想，契约这种东西，本质上是维持互利共赢的保障。一旦双方地位不对等，那就不是契约，而是压迫才对。我们两个是互相同意后订立的，那就至少要向着‘相对平等’而努力嘛。”
歌月想起脑海中的各种知识，说出了自己都莫名其妙的道理来。
“哇，主人，你怎么突然说起大道理了……而且我叫你主人的时候你也乐意听的呢。”
“毕竟这个词听起来，确实很……”歌月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享受一个又强又好看的女孩子叫自己主人的感觉，一时找不到搪塞过去的说法，干脆话锋一转，“你不也是没完全把我当主人嘛。一个扫堂腿我就上天了，连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诶？那时我可是好好问过你了呢。不过算了，既然主人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可真的会提一些你能做到的事情哦。”莉莉娅侧着身子，向着院长眨了眨眼，“就请院长老人家作证哦。”
院长点了点头。
“我本来还在犯难呢，学院固然是也不缺少有能力带学生们出去的人，只是这些人，要么忙着自己的事儿，要么就早就没有了出门的心气儿。最近也有不少院生，申请要去考古、要去探险、要去省亲，偏偏这时节又不安宁。他们想要出去，我也不好阻拦，但总归害怕出了危险。”
“可我们有能力保护他们吗？”
“尽力而为就是了。就当做，这是为你定制的‘课程’。我会再找些能帮你的人，此前先就在学院好好休息吧。另外让那个聒噪的精灵带你住下，等我准备好了，再谈下一步。”院长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出去，而在二人即将出门的时候，又大声补上了一句，“记得别乱用你那魔法。”
歌月点了点头，微鞠一躬，退了出去。
元之看到了她们出来，立刻从长椅上起身，颇为关切的样子。
“怎么样？”
“诶？说是让我和莉莉娅保护他们的学生出行？顺带看看这个世界什么的。”
“果然如此……”元之先是低下了头，瞄了会儿地砖缝，右脚尖踮了两三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向歌月身上飘去。她想要开口，却猛然一口气连着话收了回去。
“元之想说什么呢？”
“要不要……考虑……当个教主什么的。”她说到一半，便苦笑起来，导致她说的话都没有好好传达出去，“没事没事。开玩笑哒，去住宿的地方吧，好好歇几天。”
“好吧。”歌月没有多说什么，“那元之的方向呢？”
“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去学一学人文社科的、理论上的东西。可能暂时帮不了你什么啦。”
“没事，只要知道你在哪里就好了。”
歌月和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很知趣的走就走到了一边的伍德林打了个招呼。
“伍德，林？学长？可以带我们再转转么。”
“当然可以，荣幸之至。”
聒噪的精灵将手抚在胸前，煞有介事地躬身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