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的天台是最适合像我这样的人呆着的地方。除了管理老师会偶尔来打理,这里几乎没有人会到访。说是这座学校里的秘境,也毫不夸张。
这一天,我同往常一样带着从超市买的便餐来到了天台。推开未上锁的铁门,耀眼的阳光使我眯起了眼,恍惚间我看到了视线的前方站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漂亮的乌黑长发飘散在秋日的风中,略显单薄的身躯,仿佛在不经意间就会消融在这片湛蓝色的天空。
少女张开双臂站立着,是想要把这片蓝天、这片秋日的阳光揽入怀中?还是想将自己的身体投入那片梦幻的世界?接着她迈开步子,走向了天台的边缘。
“!!!”我回过神来,箭步冲过去,在女性半个身体跨过天台边缘的时候,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由于用力过猛,以将少女搂在怀中的姿势,跌在地面上。
“唔、好痛啊……话说你没事吧?”
怀中的少女没有回应,灰暗的瞳孔里仿佛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
就像是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洋娃娃。
“长着这么可爱的脸却想要去轻生,这样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可、爱。”少女仍像人偶般坐在地上,机械式地复读我说出的词语。
“真是的……至少中午时间让我稍稍安宁一会儿啊。”伸手扶起瘫坐在地的少女,我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是……公羊云?高一的那个……”
像我这么“出名”的人物要是有人不认识,那才叫做稀奇。
“对啊,我就是那个高一的混账学生公羊云哦,连我这种烂人都活的好好的,您就别再做这种吓人的事了。”随意摆了摆手。
“那个……公羊同学,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应该说、谢……谢?”
为什么要问我啊!
“那个……同学,你的名字叫?”
“杨柳。”
“杨柳啊,真是好听的名字……不对,我不是要说这个!杨柳同学啊,有什么难过的事先去和朋友或家人倾诉吧,别轻易去选择轻生啊。”
“没有……可以诉说的人……”
“……死了的话,会失去一切的哦。”
“现在的一切,我都想抛弃。”
一时间我有些失语,想要抛弃一切吗……不过我还是迅速回过神来。
“告别过去的方式不是只有轻生这一种,像这样把未来的所有美好都断绝了真的没有关系吗?”
“未……来。”
“一提到未来很多人想到的都是虚无和飘渺,不过未来可不单指十年、二十年后哦,哪怕是现在,对于刚才来说也算是未来。”说着,我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取了下来,拿在手上。
“这是……琥珀?”
“嗯,昆虫琥珀,里面的是象征着幸运的七星瓢虫呢。”
接着,我将琥珀拿起来,正对着明朗的阳光,琥珀开始散发出美丽的彩色亮斑。
“好漂亮。”我侧眼看去,少女灰暗的眼眸深处似也生出了一丝明亮。
我微笑着对少女说:“这也是‘未来的美好’的一部份哦,毕竟,如果你刚刚真的跳下去了,就再也看不到这玩意了。”说着,我轻轻拉起少女的手,把装着瓢虫的琥珀放在她的手心上。
“这个就送给你了,现在的你,比我更需要幸运。”
“可是、这个……”
“收下吧,现在这东西呆在你身边的话,会更加有意义的。”
“嗯……”杨柳乖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琥珀吊坠收下。
“还有啊,你刚刚提到了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嗯,因为没有朋友……”
哎呀哎呀,我是真没想到眼前少女的境遇竟然和我如此相似……或许比我还糟。
“那么,如果不嫌弃的话,有事情就来找我倾诉吧。”
“诶?”
“唔……换个说法吧,我在这个学校呢……也是没有交上什么朋友……”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然后,我向着少女伸出了手。
“可以交个朋友吗?杨柳同学?”
2024年10月25日周五
杨柳学姐所在的高三年级六班教室门被重重推开,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突然闯入的我的身上。
“……有谁知道,杨柳去哪了?”
教室里的学生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突然发生的状况摸不着头脑。
“我在问有谁知道杨柳去哪了!”我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吓得几个前排的女学生缩紧了脖子。
终于,一个像是班长的男学生站了起来,“同学,现在是早自习课时间,你再在这里叫嚷我可要叫老师过来了!”
我环视了教室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坐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生身上,我对她有些印象,杨柳之前向我提到过她。
我走到她的面前,“你是……刘小倩对吧?”
“啊、嗯。”
“我之前看到杨柳和你走在一起……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啊?这、这个,我不知……”
“喂!拜托了再仔细想一想!”
“你这家伙实在太过分了——!”像是班长的男学生羞恼地抓住我的肩膀,想把我硬拽开——
在下一秒,他身体就失去重心,被我摔在地上。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你听好!现在连警察都开始行动了!再不赶快的话杨柳她——!”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我的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放开小倩!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双手正抓着眼前这个颤颤巍巍的女生的肩膀——或者说,是掐住。在她的一旁另一名稍显强势的女生恶狠狠地瞪着我。
“…………抱歉。”我松开了双手。
“杨柳和我们是一个寝室的,昨天警察也来问过我们了,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既然你们和杨柳一个寝室的话,在前天晚上你们就应该发现她失踪并报案了!”
杨柳是10月23日晚上失踪的。10月24日时,授课教师发现杨柳没有到校,在和她的家里人联系后,确认了这一事实,遂报警。
强势的女生叹了口气,“杨柳每周都会有一天离校去检查身体,在检查前一天晚上她是连晚自习都不会上就直接回家的。”
“这……”昨天中午我没看见杨柳时,第一反应也是想到了她可能是去了医院。
“那家伙之前都是一声不吭的谁也不理,从这学期开始才和我们稍微有了点交流。既然你是她的朋友的话,难道不是你会更加了解她可能去哪了吗?”
“……”我感觉脚下一阵脱力,不只是我,连杨柳寝室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去向,这究竟是……
我想到了几天前对我死缠烂打的侦探,以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连续谋杀事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间教室。必须赶快做些什么,要拼命的想拼命的想究竟要做些什么。
冷静,冷静。我不断地在心中告诫自己,学姐失踪的时间已经确认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学姐究竟去了哪里,既然目前看来学姐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么,想知道的话只能亲眼去“看”了。
“啊?你想啥呢?怎么可能随便让你调看监控?”
“可是……丢的那个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不叫上你班主任跟着来的话,你就是把爸妈的结婚钻戒丢了也不可能给你看,懂了吗?一边凉快去!”
“…………………………”
十分钟后。
“哔哔哔哔哔哔哔———!”尖锐的报警声响起。
“什什什什、发生什么了?”
“那个……实验楼顶层冒着很大的烟,可能是着火了……”
“我去!怎么这几天竟是发生这种倒霉事!小子,你呆在这帮我看着点,别让其他人进来!”
看管监控室的大叔慌忙提着灭火器冲出了房间。
松了口气,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个大叔,但实验楼的烟其实是我用放在天台储物室里的火灾演练用烟雾弹制造的。事到如今也顾不上这些了。
点开位于学校大门的监控,将回放时间调至10月23日下午五点半——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然后双眼死死盯着屏幕。绝对不能错过任何细节,机会只有这一次。
屏幕中出现了我,还有站在校门外朝我挥手的侦探身影,我们站在街上聊了一会,然后就朝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啧,回想起那天侦探对我说的话,我的内心不由得烦躁起来。
再过了不一会儿,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虽然监控的角度看不见正面,但我非常确信,那就是杨柳学姐。她背着一个大背包,手提着一个方形的箱子,独自一人走出了校园,去往和我与女侦探相反的方向,消失在画面中。
那个方向好像是?我将画面回调至能清晰观察到学姐的地方。当我把画面放大——不是吧?她手上提着的不是那个……捕虫箱?
“那家伙、那家伙搞什么啊?翘掉晚课溜出学校就是为了这——”
在学校附近,适合野采捕虫的地点我只能想到一个,那个占地上百顷的巨大公园——冽水河公园。
“喂———!杨柳!你在这吗?!”艰难地在曾经是步行道的废弃道路上一边前行,一边呼喊着。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尚且在中午时分,我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虽说几乎每天清晨我都会来到公园坐上一会儿,但从未真正深入探索过这座巨大的荒废公园,而当我真正这么做了的时候,才发现探索的难度比我想象中要大。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从进入公园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而别说找人了,我现在连自己在哪都摸不着头脑。
与其说是公园,不如说是原始森林。
我心中焦急万分,在这样一座巨大的公园里,有相当大的可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杨柳学姐,或许就是意外受了伤,导致被困于此处。
这座公园虽然大而偏僻,但毕竟地处近郊,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出没,学姐失踪时间满打满算才刚过一天,只要尽快搜寻的话……至少不会演变成最坏的状况。
“………杨柳——!能听见吗?!”想到这,我顾不得嘶哑的声音,继续一边呼唤一边前进。
沙沙……在这个空旷的环境中,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十分明显,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的动静——是人的脚步声!
“喂!杨柳!是你吗?杨柳?”我放开步子朝声音处跑去,随着离声响越来越近,我的心脏也愈发激烈跳动起来。
“杨——”拨开遮挡的枝丫,发出脚步声的人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而我全身也随之僵住了。
“哦呀,我还在想谁这么精神,一上午就在这公园里大声嚷嚷,没想到是你啊~”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风衣,戴着一副淡黄色的墨镜,头顶上则是一顶奇异的贝雷帽。在我认识的人中没有第二个会这样打扮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嗯?如你所见,我正在进行早间的锻炼啊?”
“别把我当傻子,谁会在这种鬼地方锻炼。”
“侦探可不就是喜欢往‘这种鬼地方’钻的职业吗?”女侦探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坏笑。
在她身后树叶阴影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秦小姐,这位是你的熟人吗?”
来者是一名穿着运动装,身形高而偏瘦的男性,从面相来看年龄大概在20岁出头的样子。
“嗯,是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老朋友哦。”
说谎!
男子饶有兴趣地朝我打量了一番,然后感叹道:“虽然看上去年龄不大,却有着健硕的体魄呢,想必和秦小姐一样,是一名身手矫健的优秀侦探吧?真是年少有为。”
先不谈这名男性奇妙的误会,用年少有为来形容在普通人眼里和“过街老鼠”无异的私家侦探,还真是件稀奇事。
“哈哈哈,你的眼光真当是不行,这样一个小鬼要是来做侦探,估计不出两个月就会把自己玩到‘人间蒸发’了吧?”秦婉音笑着揉搓我的脑袋,我厌恶地把她的手架开。
“我的名字是公……羊云,是落英四中的学生,跟这位侦探也只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熟人。”
“哦~”男性稍微眯起了眼睛,“‘公羊’可是个少见的姓氏呢,我想应该不会是同名吧?”
“……是的。”
注意到我的情绪明显低落起来,这名男性便恰当地打住了这个话题,转而介绍起自己,“我的名字叫作陈宣寂,因为某些缘故,雇佣了秦小姐来帮忙解决困难。”
“也就是说,您是这家伙的雇主啊……”若真是这样,我心里便产生了相当在意的困惑,“那么,您为何要不吝金钱雇佣侦探来调查尸兽……不,是调查连环杀人事件呢?”
一旁的秦婉音眉头挑动了一下,而陈宣寂的反应则出乎我的意料,“嗯?我并没有摆脱秦小姐来调查连环杀人事件啊?”
一旁的秦婉音嗤笑一声,拍了拍我的头。
“陈先生和我之间的雇佣关系可是从昨天才建立的哦?”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是在?”
“在做和你一样的事。”
“你说……什么?”我顿时语塞,他们也是来寻找失踪杨柳的?可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我实在不认为除了警察外的校外人士能看到学校的监控录像。
看见我惊讶的表情后,秦婉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一旁的陈宣寂先生则轻咳一声:“公羊小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其实我是任职于新城区公安局的警察,目前……如你所见正负责对杨柳的搜寻工作。”
“搜寻……工作?”一时间无法理解陈宣寂先生的话语,这就是所谓的搜寻工作?一个警察穿着运动装,带着一个可疑的侦探?同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这种情况,哪怕是跟我说他们在进行“晨间锻炼”,也会令我好受些。
“唉,请别用这种眼神瞪着我啊……本来局里还勉勉强强凑得出几个人来,但今早上又发生了尸兽袭击的事件,几乎所有警察都被调过去了……结果到现在,能空余出来调查这个案子的只有我一个人了。”陈宣寂先生脸上也充斥着不甘。
“开什么玩笑!那杨柳这里你们是彻底不管了吗——?!”
“冷静一点,小鬼。”一旁的秦婉音照着我的脑门敲打了一下,“关系到一人安危的失踪案件,以及稍不留意就会导致整个城市都会完蛋的尸兽事件,哪边更加要紧不必过多赘述吧?再说了……”
“既然委托我了,就放一万个心吧。”秦婉音看上去非常的自信,但我却并未因此感到安心。
秦婉音领着我们弯弯曲曲地穿行在满是枯叶与泥泞的小路上,一会儿蹲下捡起一片树叶端详,一会儿在一块树干上嗅嗅闻闻。我和陈宣寂先生跟随着走在后面。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干吗?全部交给这个侦探?”面对我的质问,陈宣寂先生只得苦笑。
“一开始,我也想着能不能帮着开展搜寻,结果不仅被侦探小姐说只会帮倒忙,还要求我去换一身便服,否则呆在她旁边会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啧,刚开始我也在呼喊着杨柳的名字,但被秦婉音斥责成“除了扰乱思路外毫无用处”的行为后,便也只得作罢,真是随心所欲的女人。这样什么也做不了的情况真让人心焦。
“公羊老弟,从一开始你就相当急躁的样子,杨柳同学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女朋友?”
“………不,但那家伙是我的知心朋友。”
“哦,这样啊,也就是说还处于游离于那条界限,却尚且还没跨过去的关系啊,所以说青春呀~”我朝陈宣寂瞪了过去,而他只是哈哈地笑着。
“怎么说来着,我想我相当理解公羊老弟的心情呢。”陈宣寂先生话锋一转,“你看,这年头做警察工作的,不论你愿不愿意,总会经历许多次自己或者同伴的生死存亡时刻。”
“…………”此言并不虚假,自从尸兽这一威胁出现以来,警察立马飙升成为了意外死亡率最高的职业。就拿落英市来说,每一次出现的尸兽袭击事件,几乎都是以警方两位数以上的伤亡作为收尾,再加上城市秩序混乱后,新兴起的足以和政府行政力量抗衡的黑帮……在这年头当警察,要么得是八字过硬,要么就作好了随时埋进泥土的准备。
“在鬼门关闯过几次过后,我学到最大的教训就是‘无论何时都不要失去冷静’。”
“我看上去像是失去冷静了吗?”
陈宣寂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从今天早上得知杨柳失踪开始,我的情绪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现在想起来,真是做了很多没经过大脑的事情。如果让我仅仅呆在原地等待什么也不做的话,我大概会急疯掉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空气中的氧气充分融入血液。再次睁开眼时,感觉眼前的光景仿佛都要宽敞了一些。
“哦~看来你懂得如何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啊,现在看上去要好多了。”
“嗯,谢谢你了。”这个名叫陈宣寂的警察,并不像是个坏人。
“抱歉要打扰你们友好的交流了,公羊云,你能看出这个是什么吗?”秦婉音突然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她将一个箱子提到面前,里面装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这是,金辉独角仙?好像是因为环境变化变异的新品种,是落英市独有的生物呢。”
“这里面是什么不重要,看看这箱子。”
我按秦婉音说的,凑近看那个箱子。
“——这是!”不会看错,这个样式的箱子我几乎每天都能看见那个捕虫箱!
“果然吗……这就是那女孩离校时提着的箱子啊。”
“这个你是在哪找到的?”
“就在这边的地上。”
我神情一阵恍惚,那片地面的一片狼藉,实在难以不让人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事情。
“现在要哭丧还太早了。”秦婉音蹲了下来,拂开地面最上层新落下的几片树叶,然后对着地面仔细端详起来。
“连串足迹就到这里为止吗……被踩踏的相当凌乱呢,是挣扎时造成的痕迹吗?不过这样的话实在是相当奇怪。”秦婉音扶住下巴,陈宣寂也在她一旁蹲下,“奇怪是指的什么?”
“这个地方被踩踏的枯叶以及泥土,只能反映出一个人的足迹呢,身高在165cm上下,体重大概在40kg……体态偏瘦的女性吗……留下这些痕迹的大概就是失踪的女学生吧,是在这里被袭击,然后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吗?”
“等等,你不是说这里只有一个人的足迹吗?如果是在这里被袭击,那起码会有两个或以上不同的足迹吧?!”极力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
秦婉音没有说话,她一边思考着,一边伸出手触摸地面被踩踏的部分。
“嗯?”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秦婉音发出了小声惊叹,随即她小心翼翼地捻起了什么,展示在我们面前。
“?”我和陈宣寂先生凑近仔细端详一会儿,然后面面相觑。秦婉音手上捻着的,并非是什么透明的物件,或是小到难以察觉的物体——而是根本什么也没有。
“这是要做突然从手里变出扑克牌的魔术吗?”
“哈,这可比骗人的魔术要厉害许多——来摸摸看?”
我疑惑地将手伸过去……
——!宛如蝉壳般的触感,手指尖稍微用力,便会发出莎莎断裂的声响。
“这、这是树叶?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完全看不见’,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秦婉音轻轻闭上了眼睛,而一旁的陈宣寂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这、这种能力、莫非是‘尸兽’?”
“我甚至希望是这样……真心的,但从犯人会刻意隐藏踪迹的情况来看……”秦婉音斜眼看了看一旁相当动摇的陈宣寂,“似乎‘异能者’会更加适合作为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被考虑进来呢。”
“这……这怎么可能……”陈宣寂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而这段对话,对于一旁的我来说简直莫名其妙。
“‘异能者’,那是什么玩意?”
“………啊,我忘记了,就算是天才少年,从根本来讲还是平民百姓,不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秦婉音看向陈宣寂,“给他说明一下,没问题吗?警察先生?”
“最让我惊讶的是为什么秦小姐会知道关于‘异能者’的事……不过算了,公羊小弟也是这次事件的相关人员,他有权知道……大概吧。”陈宣寂先生看上去有一点无奈。
“多谢,这样可以省去许多麻烦。”秦婉音转头看向我,“小弟弟,你对‘尸兽’了解多少?”
“人感染了尸兽病毒,然后就会变异成力量强大,带有特异能力的怪物……这种常识范围的知识我还是知道的。”
“稍微纠正一点,会感染尸兽病毒不只是人类,动物、植物都有感染并转化为尸兽的可能。”秦婉音话锋一转,“然而,就像每个领域都有天纵奇才一样,在‘感染尸兽病毒’这个领域,也有着一些天生就对其有着亲和力的‘天才’呢。”
“……你是指?”
“保留住理性的同时,拥有病毒所给予的肉体强度和特异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异能者。”
听到这种像是胡扯般的事,我瞬间哑然,“这、这么扯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我看向陈先生,作为“公务员”的他要比那个乱来的侦探要可信的多,而陈先生此时表情也相当复杂。
“秦小姐说的没错……不过这应该是没有向公众公开的信息,为什么你会知道?”
“想在激烈的同行竞争中脱颖而出自然得有些‘特殊的信息渠道’。”秦婉音露出了标志性的坏笑。
“……所以袭击杨柳的是‘异能者’?而且、而且——”理解了秦婉音的话后,我不禁提高了音量,“那家伙还是犯下了连环杀人罪行的杀人狂?!”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吧?说到底这只是秦小姐的猜测罢了。”陈先生将手放在我的肩上,意示我冷静下来。
“啊,这些终归只是猜测罢了……不过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总归是没有坏处的。”秦小姐话语中常常带有的戏谑味已不见踪影,“好了,虽然实在不愿意这么说,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你们帮忙的话,搜索工作会进行地更加顺利一些。”
“具体要我们怎么做?”
“简单,找到这种透明的树叶判断那异能者的行进路线。”
我们三人便趴在地上摸索着寻找。过程并不顺利,犯人行进方向弯弯绕绕,有时候甚至会兜一个大圈子。
每每遇到此种情况,我们都得分头搜寻,花上很长时间确认犯人最终的行进路线。
回过神来,天空已泛起了橘色,废弃公园变得更加昏暗。
一天没有进食,此刻我已经开始目眩,一旁的陈宣寂也有了几分倦色,而秦婉音则始终如一地进行着搜索,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长时间工作的疲倦。
或许这家伙和外表相反,意外的是个可靠的侦探。
倏地,秦婉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秦小姐?”
“……”秦婉音像野兽般抽动鼻子朝四周嗅探了一番。
“唔———!”接着脸色大变,站起身,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喂!秦小姐?你这是———”
看见秦婉音的异常举动,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任何思考,立马朝着秦婉音追了上去。
“公羊小弟也——给我等等啊——”陈宣寂紧随其后。
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滑下一座斜坡,秦婉音就在这里停下了。在她前方不到一百米处,是一座修在湖边的小屋,映照在如血般的夕阳下。
“发现了什么吗?"
秦婉音点了点头,指向那座几欲倾倒的湖边小屋,“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你的嗅觉好像非常灵敏,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没有闻出什么异味……那里有什么?犯人吗?”
秦婉音沉着脸没有说话,她径直朝着小屋走去,我和陈宣寂先生对视一下,便也安静地跟随上去。
小屋的门上了锁,但其脆弱的木质结构根本扛不住什么冲击。
“秦小姐,我来把它踹开。”
“那我也来——!”
“不行!”一直在一旁安静不语的秦婉音突然出声阻止,惊得我和陈先生立马停了下来。
“………………公羊月退开,陈宣寂和我来踹门。”
“?”我对秦婉音的安排有些不解,但也乖乖地按照秦婉音的指使从木门前退开。
伴随着哐的一声,木门在巨大的冲击下轻易被撞开了。
屋内没有任何光亮,从我的位置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但是,一股极度让人不适的味道直钻我的脑门。
“这、这究竟是?!”
“公羊云……你先在外面呆着,没有指示的话不要进来。”
你把自己当成我的老妈了吗——这样的抱怨未能说出口,秦婉音的判断很正确——我有着这样的预感。
秦婉音和陈宣寂相互确认点头,便打上手电筒,走进那座木屋。
只有我留在了外面,血红的夕阳灼得我肌肤生疼,莫名的恶寒从脚下升起。
好漫长。尽管我知道秦婉音他们进屋才不过几秒,但焦躁的火焰在我的体内燃烧,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
在那之后,或许是几十秒,或许是一分钟后吧,陈宣寂先生率先走了出来。
“陈先生!怎么样?里面究竟——”没能继续问下去,他的脸色一片铁青,冷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对上了我的视线,喉咙颤动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转而踉跄着走向一旁的空地。
而后,面无表情的秦婉音走了出来,顺手将门锁已被破坏的木门虚掩上。
“喂、喂!搞什么啊你们?整得这么神秘,我都开始害怕了啊?里面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有人死了。”
“啊?”我的大脑一时间没能理解过来,“简单的来说是什么意思啊?究竟是什么状况?”
“有人在这座屋内被杀了,身份、年龄这类信息一概不知……详细的情况只有靠警察的努力了呢。”
一股热血涌上大脑。
“喂!公羊云!别进——”
无视秦婉音的阻拦,我一头撞击小屋,屋内构造十分简单,仅仅由一间主屋和几个小房间构成,而那股让人抓狂的气味,正是从其中一个小房间内散发出的。
就在几分钟前,我们还在为搜寻一名失踪少女而趴在地上捡树叶,现在却告诉我找到了一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在这积年累月都不会有人出没的地方?!
那个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我将手放在门把上。只要能看到死者的脸,答案就能揭晓了,我的呼吸不禁紊乱起来。
伴随着吱呀声,门被推开了。
我开始理解起秦婉音说的话,无法确认身份——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在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不通过生物化验的方式,来确认这么一具——连脸上的皮肤都没有残留的尸体的身份呢?
血、血、血……木制的浅色墙壁,被飞溅的血液浸染后是鲜红色的……地板是鲜红色的,很难分清哪一部分是被流淌在其上的脏器染红的,哪一部分又是被窗外血色的残阳染红的……尸体是鲜红的,像是肉铺里售卖的猪鹅一样,随意吊在架子上,扭曲的肌肉没有皮肤遮掩,就这样惊骇地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样一片血红的世界里,却有一块斑斓的东西,在夕阳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向着光芒伸出手,将其捧在手心,那是一块形状不那么规整的琥珀,其中包裹着的,是一只美丽的七星瓢虫。
七星瓢虫象征着幸运,曾经它为我带来过幸运,
于是我将它转交给一名不幸的少女,希望幸运能眷顾于她,但这般愿景却未能实现。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双脚失去了力量,径直跪倒在血染的地面上,“幸运的事情……不是刚刚才要开始发生吗?”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也做不到,仅仅是丑陋地流着鼻涕和眼泪,朝着地面捶打。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在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上溅起一丝生命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