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德，一个西城区的年轻人。和西北城区大多数人一样，因为“神罚”末世，在怪兽肆虐的荒野出生，童年是在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中度过。磕磕绊绊流落到曙光城，最后在曙光城的西北城区扎根。
不过嘛，一个什么文凭都没有，还不愿意老老实实找工作，整天想着混帮派来飞黄腾达的混混。他的生活就有些不尽人意了。
三个月前，弗莱德还站在西城区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对着碎裂的镜子刮胡子。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正忧愁地思索着晚饭该去哪个救济点排队。直到一个披着破旧袍子的人在他排队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吃真肉吗？有个'教会'缺人手。”
弗莱德不信教，但他信钱。现在，他穿着一身有点旧的动力甲，拿着上将式步枪，和他那帮“教友”一起。来东北城区“传教”。
在他的眼里，东城区包括东北和东南，就像是块漂浮在头顶的巨大毒瘤。那里永远笼罩在全息投影制造的虚假蓝天之下，穿着反光材质风衣的“东城佬”们坐着浮空车穿梭在摩天大楼之间。他们干净、傲慢，义体是最新款的军用科技货，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垃圾的冷漠。
弗莱德恨他们。他恨那些住在高塔里的人，恨他们连呼吸的空气都是过滤过的，恨他们为何生来就在超级城市的庇护下。而自己只能吸入西城区充满酸雨和废铁味的雾霾。
任务是什么？不重要，有钱拿就好。教义是什么？不重要，反正他不信。他们到底来干什么？不重要，能回去就好。
可惜，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听着，菜鸟。”队长雷克斯是个把半个脑袋都换成金属的壮汉，他一边检查着大口径手枪，一边瞥了弗莱德一眼，“别对着那些平民乱开枪，我们的任务是‘展示力量’，让这些怯懦的家伙知道我们的厉害。”
“可是我听说，不是主教要找什么人吗？”另一个队员探头说到。
“何况这群东城区的一溜烟跑没了，那还有人啊！”老巴比搭话。这个在帮派里混了八年的老油条正靠在墙边，往胸挂里塞几包他从柜台顺的高档香烟。
“啧，这帮胆小鬼，响个铃就跑的无影无踪。除了从地里钻出来的时候逮了几个。这怎么抢……展示力量。”弗莱德不满的啐了一口。
“保持队形，准备深入，看看有没有没跑掉的。”雷克斯下令，自己率先迈步前进。
“或者淘点值钱的东西。”那个老资历已经伸手摆弄起附近柜台的商品，时不时拿起点值钱的小玩意收进胸挂里。
其他队员也毫不客气的搜刮起来。雷克斯则按住耳麦与其他小队沟通。
“这里是第四小队，目前一无所获。完毕……奇怪怎么没人说话？”雷克斯皱起眉头，再次呼叫："二队？收到请回复。三队？五队？"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
"可能信号不好，这商场搞什么信号屏蔽啊。"老巴比满不在乎地说，手里还掂着一块手表。
雷克斯没理他，刚要调出战术地图。照明断了，四周陷入黑暗。
"操……"雷克斯的金属下颌发出咔哒声，"所有人，检查武器，靠拢。"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在二楼楼梯前停下了。
“头儿，前面不对劲……”
雷克斯警惕的举枪上前，一股机油混合血的味道率先袭来。然后闯进眼帘的是一地的残肢断臂。
雷克斯顿住了，抬手把走在最前面的人拉住："敌袭！"他立即调整信号联系主教，但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忙音——不是普通的信号中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频段里咀嚼、吞咽。
雷克斯猛的转身“情况不对，回去！”他没敢继续探察前面那支小队的情况，每个小队配置大体相同，敌人能悄无声息的解决一支小队，那他们小队上前探查也束手无策。
雷克斯猛的转身："情况不对，回去！"他没敢继续探察前面那支小队的情况。每个小队六个人，全副武装，有重火力和爆破专家，能在无声无息全灭他们的东西，不是他们小队能对付的。
其他队员不明所以，但看到雷克斯那张金属脸上那惊恐不安的表情后，还是跟着雷克斯按原路返回。
只有那个老巴比没当回事儿，又挑挑拣拣一会儿后才慢悠悠的追了上去。
血腥味渐渐浓了起来，那股隐隐的不安渐渐化为实质。干瘪的尸体，散落的义体，断断续续的血迹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们的视野。
脚步逐渐加快，心率也随之升高，剧烈的运动让他们心跳加速，同伴零碎的尸体让他们忽视了周围开始泛起血红色的雾气。
不对劲，什么时候？"雷克斯一边跑着一边调试着战术终端，"地图也失效了？"
“队长，咱们好像一直在兜圈子！”弗莱德大声叫住雷克斯，指着一旁一家很显眼的店铺说“这里，咱们不止经过一次了。”
“这……鬼打墙？可没有一点魔法或者法术的施展痕迹啊。”雷克斯又掏出一个检测仪器四处探寻起来。
然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七人小队，现在就剩下了四个人。
“人呢？"雷克斯咽了口唾沫，不安的向后看去。却只看到两排被拖拽留下的血迹，从他们的脚印边缘延伸进血雾深处，像某种生物的舌头。
血腥味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是像一条粘稠的湿毛巾，死死捂住了众人的口鼻。那股味道里混杂着烧焦的蛋白质、某种甜腻的冷却液香气，还有……弗莱德抽动鼻子，还有一股他童年在荒野流浪时闻过的味道——怪兽巢穴里，幼崽消化半腐食物的气味。
"操……"弗莱德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外骨骼的温控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他才发现自己的心率在不断飙升，内衬被冷汗浸透，汗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他手里的上将式步枪随着他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外，指节发白。动力甲的辅助瞄准系统不断发出锁定失败的滴滴声——不是因为没有目标，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系统无法校准。
几人背靠背贴在一起，端着枪，警惕的不敢说话。弗莱德的热成像仪疯狂扫描，但屏幕上只有他们四个人的橘红色轮廓，周围是一片冰冷的蓝——没有生命迹象，没有热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四个活物。
"喂喂，还有人吗？收到请回复。"雷克斯压低声音吼了两声，耳麦里依旧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人都去哪了？"雷克斯骂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通过金属喉结的共振，被放大成一种类似锯木头的噪音。
"他……他们刚才还跟在后面……"弗莱德结结巴巴地指着后方，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外骨骼的拾音器把他的呼吸声也放大了，像破风箱在拉扯。
"闭嘴！菜鸟！"雷克斯厉声喝止，随即不死心的对着耳麦狂吼，"所有单位！立刻汇报位置！该死，通讯干扰越来越强了！"
滋滋——滋滋滋——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刺耳的电流声。但这一次，弗莱德听清了——在那电流的间隙里，有一种咀嚼声。不是电子噪音，是某种湿润的、带有黏连感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电子信号里啃食他们的求救。
就在这时，弗莱德听到了声音。
咔哒。
那是某种坚硬物体撞击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清脆，且距离极近。不是来自通讯，是真实的声音，来自他们头顶的自动扶梯上方。
弗莱德僵硬地抬起头。在那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他看到一个东西从扶梯的缝隙里滚落下来，一路弹跳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最终停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一只机械义肢，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兽生生撕裂的。而在义肢的手掌心里，还紧紧攥着一条还没来得及装进兜里的金项链。
那是老巴比的手。弗莱德认得那枚戒指——老巴比总吹嘘那是他第一个战利品，上面刻着某个死去公司高管的名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头顶的黑暗中炸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就在他们头顶几米处的横梁上，老巴比那干瘪的尸体被倒吊着甩了下来，像某种病态的钟摆，重重地砸在弗莱德面前的地面上。
尸体还在抽搐，胸口被掏空的大洞里，心脏和肺叶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几根还在冒着火花的电缆在神经接口处疯狂闪烁。老巴比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那不是肌肉痉挛，是某种……满足的微笑？
随后，电源被切断。不是应急灯熄灭，是所有电源，包括他们动力甲的头部探照灯、包括马克的热成像仪、包括雷克斯的金属眼窝里的光学传感器。
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有层次的黑暗，是纯粹的、浓稠的、仿佛实体般的黑。弗莱德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皮是睁着还是闭着。
"散开，开火！"雷克斯终于崩溃了。他的光学传感器失效，但改造过的听觉还在。他举起大口径手枪对着黑暗疯狂开火，凭借记忆朝自动扶梯的方向射击。
砰！砰！砰！
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枪口焰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橘红色轨迹。但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敌人的惨叫，没有还击的枪声，甚至连子弹击中物体的反馈都没有——那些子弹仿佛被黑暗吞没了。
只有黑暗。
无尽的黑暗仿佛活物一般，随着枪声的停歇，开始向他们逼近。弗莱德能感觉到，不是光线变暗，是黑暗在"变厚"，像某种胶质，挤压着他的外骨骼，挤压着他的耳膜，挤压着他肺里仅剩的空气。
弗莱德的呼吸面罩里泛起一股尿骚味——他吓尿了，但动力甲的循环过滤系统很快把气味抽走，只剩下刺眼的红色湿度警报。他不敢低头，但余光瞥见老巴比那张扭曲的脸：老头的下巴被整个撕掉，舌头垂在碎裂的义体骨架间，而那对浑浊的眼球，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不是幻觉。眼球在动。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弗莱德清楚地看到，那对眼球正反射着某种不存在的微光，死死盯着他。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可能是马克，也可能是弗莱德自己。紧接着，这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传教"小队，彻底炸了锅。他们丢掉了搜刮来的战利品，丢掉了所谓的队形，像一群受惊的老鼠，疯狂地朝着来时的出口冲去。
弗莱德夹在人群中，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发出过载的悲鸣，关节处的漏风孔喷出滚烫的热气。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的背上——不是外骨骼的外部，是在他和内衬之间，在那个只有两厘米宽的缝隙里。
因为在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在动力甲内置的生理监测系统的警报声里，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耳蜗植入体里响起，像一根冰凉的针，刺进他的鼓膜。清脆，悦耳，如夜莺啼鸣：
"抓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