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翮穿着围裙切着墩,一颗又一颗土豆在刀下化作均匀的细丝,落进盛满清水的搪瓷盆里。
翮已经在这里切了一上午了。动作起初还有些滞涩,手腕转折间留着习武时的生硬,但越到后来越流畅,刀刃与砧板碰撞的节奏逐渐连成一片。
伸手去拿下一颗,却抓了个空。装土豆的编织袋已经瘪了,只剩下几粒泥土粘在袋底。翮这才长舒一口气,将菜刀直接放在砧板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端起沉甸甸的水盆向炒菜机走去。
这事还要从昨天说起。
当筋疲力尽的二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回到家时,林友敌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面色凝重得像是要宣布什么噩耗。林月堇把袋子往玄关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
"翮。"林友敌的目光越过孙女,直直落在正要将衣服拿回房间的翮身上,"来我办公室。"
翮顿住,TA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林月堇,后者却是一脸了然,接过大大小小袋子。
“去吧,衣服我来收拾。”
书房里,檀香味浓得呛人。林友敌在办公桌后翻找了许久,抽屉开合声此起彼伏,最后"咔哒"一声,端出一个乌木盒子。他用袖口虔诚地拂去盒盖上的沉灰,动作轻得像在擦拭某种法器。
"翮,之前就说过了。"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把样式古朴的中式厨刀,刀身漆黑,刃口却泛着秋水般的寒光,"关于气功,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翮吞咽口水,紧张的和林友敌对视。
“从明天开始,我会传授你,我真正的本领。准备好了吗?翮!”
“明白,师父!”
然后,翮今天就开始切墩了。
但那把刀上的气息——不是杀气,是某种更沉、更烫的东西,像灶膛里闷烧的炭。
然后,今天就开始切墩了。
林友敌从水盆里捻起一根土豆丝。孙喜凑近端详,从最初的大小不一到现在的细如发丝,粗细均匀得能穿针,而且根根完整,没有断裂。翮仅仅用了一个上午。
这位和林友敌差不多年纪的大婶儿,叫孙喜。年轻时是跟他一起学厨的师妹,如今掌管着白龙洗浴中心餐厅的整个后厨。除了应付来住宿客人的点餐,还要负责白龙帮上下三百多号人的大锅饭。
"老林呐!"她认真审视着盆里的土豆丝,"你还真是捡到宝了啊。这可比你当年强多了——你学了一个月才切出这水平吧?"
林友敌放下土豆丝,转身端着土豆丝去炒菜:"师父当年也夸我是百年一遇的苗子。"
"百年一遇的笨苗子。"孙喜嗤笑,转头看向翮时却收了戏谑,眼神复杂,"小翮,你知道为什么老林要教你这个吗?"
翮摇头,TA也很好奇,但林友敌不说TA也不会多问。
孙喜从挂钩上取下另一把刀,普通的不锈钢片刀,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她又取过一根萝卜,刀起刀落,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舒缓,但每一刀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仿佛萝卜本身在引导刀刃的走向。
"白龙的菜,是除洗浴以外的第二块招牌。"她将萝卜丝拨进水盆,水面几乎没有浑浊,"现在有营养膏、调味剂,便利,便宜,填肚子没问题。但人这东西,胃填饱了,心还空着。"
她指向窗外。餐厅里坐着几个刚下工的帮众,来吃饭的顾客,正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脸上的疲惫被某种更软的东西融化着。
"味道,是让人记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孙喜把刀塞回翮手里,掌心温热粗糙。
翮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又看看自己另一只手。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记忆里重叠,一种撕裂,一种构建。
TA又抬头环顾起厨房,白龙的后厨人不多,毕竟都是机器人仿生人满地跑的时代了,辅助做饭的机器不少。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洗碗的应有尽有。天花板上还挂着许多机械臂,不断在灶台冰箱出餐口间穿梭。
但林友敌还是让翮从切墩开始学,这是做厨子的基础,机器会有坏的可能,而且也不是所有地方都会有机器辅助。
林友敌将一大盆抄土豆丝放在出餐口,他转身过来摸了摸翮的头“好了,切墩就学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或者点教你别的,去玩吧。”
翮若有所思,但还是点点头,打了饭找个地方坐下。
林少龙和阿哲这时候一左一右凑了上来,二人好奇的问道“阿翮,这就学上做菜了?今天的菜那个是你炒的?”
“我今天就切了土豆丝,第一天不都是切墩吗?”翮顿了顿,狐疑的看着他俩“你们没学过?”
“没。”林少龙摆摆手“师父他对教做菜很认真的,拳法气劲他能随便教。但做菜不行……”
“截止目前。”阿哲接过话“师父他老人家和孙婶就教过五个人做菜。现在基本上都是曙光城各大明星饭店的主厨。”
“哦~原来师父这么重视我吗?我还以为……”翮低头凝视着碗里的饭,嘴张开,但话没继续说下去。
“以为什么?他老人家不重视你了?那他早让你加入巡逻队,而不是教你他从不轻易传人的厨艺了”
“唉,遥想当年。”阿哲咬着筷子,抬头看向天花板,回忆起来。“师父他年轻时也是曙光城数一数二的大厨,后来曙光城内战,才带着白龙帮的弟兄们打天下。”
“你不要说的你好像经历过一样,很显老唉。”
“那咋了,叔他们讲的时候绘声绘色的呢。我不讲,怎么才能让翮体会到师父他老人家的厉害呢?”
翮已经吃完了,TA拄着脑袋看着拌嘴的两人,就那么看着没有打扰他们。
“对了,你们不是和阿姐去查幕后黑手,加强东北区巡逻强度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我和兄弟们总得换班休息吧。”阿哲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碗饭,放下筷子伸懒腰,“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个天赋和特权啊。”
“我这面就更糟糕了”林少龙也放下筷子苦着脸“我们顺藤摸瓜追查了一下,结果到了地方扑了个空,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带走了。”
翮看着二人苦恼的样子,思索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有什么TA能帮上忙的。就被二人一同揉脑袋。
“大人的事小孩操什么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厨,尽快让我们几个能吃上你做的饭。”林少龙起身,一同拿走翮的餐盘,放回餐具回收处。
阿哲也起身跟了上去,道别说“好了,这事有我们就足够了。你也别一天到晚都宅着,出去走走吧,看看曙光城。”
“看看曙光城吗?”翮咀嚼着这句话目光跨过人群向外望去。
“但是话说回来,我该去哪呢?”
画面转换,翮已经坐在了离白龙洗浴不远的广场边。
现在正是正午,阳光明媚,清风吹拂,是个出来玩的好天气。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广场上嬉闹,这与翮预料的不太一样。
TA以为这个神罚后的超级都市会更冰冷一些,高耸入云的楼房,冰冷无情的街道,空气里劣质的香水和机油混在一起,低着头匆匆忙忙的人群。
但呈现在TA面前的是:聚在一起下棋打牌的大爷大妈,拿着玩具枪玩着vr游戏的小孩们,从广场一头疯跑到另一头的宠物,还有围着广场吆喝的商贩,买着奇怪的小玩意和小吃,空中嗡嗡响着无人机追着风筝飞过。
这不和我映像中神罚前的海州一样吗?
等等,神罚前?
我应该有映像吗?
翮的脑袋微微胀痛起来,TA揉了揉太阳穴,放空思绪。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