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电子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林零是在剧烈的灼烧感中恢复意识的。他的每根神经都在尖叫,仿佛有人把岩浆灌进了脊椎。这不是他熟悉的痛楚——作为SSS级英雄,他早已习惯肉体撕裂的疼痛,但此刻的煎熬更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狭小的容器。
"嘀——嘀——"
睁开眼的瞬间,深黑色长发扫过脸颊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直。视线下移,映入眼帘的是插着留置针的纤细手腕,淡青色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病号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单薄得惊人,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女……的?"
沙哑的女声从喉咙里溢出时,林零猛地捂住脖子。这个动作扯动了胸口的电极片,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忻忻!"
病房门被撞开的声响与高跟鞋的脆响同时炸开。穿着米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几乎是摔到病床前,精心打理的栗色头发,不知什么原因凌乱地散在肩头。她身上有淡淡的鸢尾花香,指尖却带着消毒水的气息。
"医生!医生!"她颤抖着按下呼叫铃,泪水在眼里打转,"妈妈在这里,不怕……"
林零本能地后仰。这个动作让女人僵在原地,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悬在半空。
"叶总,请让一让!"
穿白大褂的医护团队鱼贯而入。为首的医生翻开林零的眼皮,刺目的手电筒光束让她眯起眼睛。他能清晰看到医生瞳孔里映出的少女面容——小巧的瓜子脸,眼角有颗淡褐色的痣,因长期卧床泛着病态的苍白。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脑电波异常活跃……"医生快速记录着数据,"准备做全身核磁共振。"
在被推进检查舱的瞬间,林零捕捉到门外的对话。
"基因崩溃症晚期患者突然痊愈……需要上报吗?"
"先观察,可能是回光返照。"
金属舱门关闭的刹那,黑暗中有金光闪烁。黑猫优雅地踏着虚空走来,爪尖在合金内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欢迎入住新身体~"它舔了舔前爪,"喜欢我选的容器吗?"
林零的拳头擦着猫耳,冷漠道:"你不应该解释下?"
"真凶啊。"黑猫轻盈地跳上她胸口,"你原来的身体被切成十七块泡在福尔马林里,我只能随便找个刚断气的容器——顺便说,这姑娘的灵魂还没散干净呢。"
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林零突然听到细微的啜泣声,像是从自己骨髓深处渗出来的。
"她在哭?"
"毕竟抢了人家身体嘛。"黑猫的尾巴扫过他脖颈,"不过别担心,残存意识很快会消失……大概。"
检查舱外传来叶岚压抑的哭声。林零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更脆弱,连这种程度的握拳都让指节发白。
"为什么选她?"
"因为契合度99%。"黑猫的瞳孔缩成竖线,"顺便告诉你,这具身体最多撑七天。"它抬起前爪,肉垫弹出锋利的刀尖,"除非你开始杀戮,就像那时候的你一样。"
林零突然掐住黑猫的脖子。触感却像抓住一团冰冷的雾气。
"幽墟,你不想活了?"
"真无情啊。"黑猫在他手中消散又重组,"别忘了,现在你才是寄生者,你可是抢了人家的身体的小偷呢。"
检查舱门开启的瞬间,黑猫化作戒指缠上林零的无名指。骷髅浮雕的戒面闪过血光,刺痛感让她踉跄了一下。
"小心!"叶岚冲过来小心的扶住她的手臂。"我们回病房,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妈妈给你熬了粥。"
回到病房后叶岚的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许久,最终无奈轻叹口气:"妈妈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柜子上是忻忻你最爱喝的甜南瓜粥,记得喝呀。我一会就回来!"
病房门关上的刹那,黑猫形态的幽墟从窗帘后跃出,爪子踩过输液管发出窸窣声响。林零踉跄着走向卫生间,镜面映出少女单薄的身形——深黑色长发垂至腰间,纤细的胳膊,隆起的胸部,无不彰显现在的身份,眼尾因剧烈情绪泛着薄红。
"真像个人偶,真可爱。"幽墟跳上洗手台,金瞳里流转戏虐的神色,"需要我提醒你呼吸吗?你憋气三十秒了。"
林零一拳砸向镜子,裂纹蛛网般绽开的瞬间又硬生生收住力道。玻璃映出她颤抖的指节,这具身体连发泄愤怒都显得脆弱可笑。
"我的身体在哪?"他盯着裂纹中扭曲的倒影。
"特理局第六研究所,泡在福尔马林里当展品。"黑猫尾巴扫过水龙头,金属表面顿时锈蚀剥落,"现在是220年10月17日,没错我们穿越回来了,而你被切成十七块的尸体正在30年后——也就是250年的圣诞夜对外展览,毕竟谁也想看看你这个大英雄的切片~"
镜中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缩,裂纹将她的面容割裂成未来时空的残影。幽墟的爪子划过渗血的镜面:"多有趣啊,当这具身体开始腐烂时,未来的你刚好被送上解剖台。"
"你知道多少?"
"某个大人物需要替罪羊。"黑猫舔着爪子,"你斩杀SSS级灵异'哀叹之巢'那晚,三百万民众的死伤被归咎于你暴走。"
镜面突然爬满冰霜,病房温度骤降。林零的手按在镜面上,裂纹中的每个碎片都映出他猩红的右眼:"不可能,当时我明明..."
"明明疏散了所有居民?"幽墟嗤笑一声,"监控显示是你亲手降下'影蚀天灾',十二个城市同时陷入永夜——精彩的是,尸体通过正规机构检测出是你的异能波长。"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死于基因崩溃症,在把你灵魂放进来前,我把这个'小病'给吃掉了,你看我对你多好呀~,找来了多完美的容器。"黑猫的尾巴缠上他手腕,"没有异能污染,没有战斗记录,连脑波频率都与你高度契合——简直是为你准备的棺材。"
窗外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黄昏的余晖将少女身影拉得细长。林零突然抓起勺子捅向咽喉,在即将刺入的瞬间被影子束缚。
"真遗憾。"幽墟的利爪穿透他渗血的手腕,"但你现在连给自己痛苦的资格都没有——毕竟三百万人因你而死的死伤的伤。"
"那不是我!"林零嘶吼的声音惊飞窗外的寒鸦,裂纹镜面突然映出雪夜惨象:被影蚀天灾冻结的妇孺,母亲怀中被冰晶贯穿的婴儿,为了救人而牺牲的异能者们,特理局检测报告上刺眼的"林零异能波长"鉴定章。
黑猫跳上她颤抖的肩头:"现在这副干净的身体多好?没有血腥味,没有罪孽..."它突然舔舐少女耳垂,"还是说,你宁愿回去当灭世魔头?"
勺子"当啷"落地,林零在镜中看到自己瞳孔分裂成两色——左眼猩红如血,右眼漆黑如夜。这具身体正在吞噬他的灵魂,就像当年吞噬那些无辜者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