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时针悄然滑过七点。叶忻忻赤足站在卧室的羊毛地毯上，膝盖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步，两步，三步。
她松开扶着床头柜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向落地窗。七步的距离，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但比起一周前连站都站不稳的状态，已经是医学奇迹般的进步。
“恭喜，终于摆脱轮椅了。”幽墟趴在窗台上，尾巴悠闲地摆动，“不过你这走路的姿势，额，不予评价。”
叶忻忻没理它，只是盯着玻璃倒影中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女。黑色长发，病态却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眼睛里深藏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利。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房门。
走廊里灯火通明，苏沐正站在书房门口，手中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看到叶忻忻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姐，您应该呼叫我来搀扶。”苏沐快步上前，却在她抬手时停在半步之外——这是女仆长特有的分寸感，既保持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又不过分侵入主人的个人空间。
“我想试试自己走。”叶忻忻扶着墙壁，喘息着笑了笑，“而且，苏沐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沐的视线在她额头细密的汗珠上停留了一瞬:“请说。”
“我想……出去逛逛。”叶忻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去商场。你看，我都能走路了，而且下周一就要开学了，总得买些什么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苏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叶忻忻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姐，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七分。”苏沐的声音平静无波，“您的身体状况虽然有所改善，但主治医生明确建议，至少在完全康复前避免大量运动。此外，商场环境复杂，存在诸多不可控因素。”
一套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拒绝说辞。
但叶忻忻早有准备。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伸手轻轻拉住苏沐的袖口——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身体虚弱时的下意识借力。手指触碰到女仆装细腻的面料时，她能感觉到苏沐整个人僵了一下。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叶忻忻仰起脸，努力让眼神显得无辜又期待，“我都在家闷了好几天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连开学要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苏沐姐姐，求求你了苏沐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帮我挑一挑，好不好嘛？”
这是她观察了几天得出的结论——苏沐对职责的恪守近乎偏执，但面对“小姐的请求”时，总会比面对“家主的命令”多出一丝柔软。尤其是当这请求以近乎撒娇的方式提出时。
苏沐沉默了。
她的目光在叶忻忻脸上停留了很久。
“商场环境嘈杂，温度变化大，可能引发您的不适。”苏沐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冷淡，但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会穿外套的！而且累了我们就马上回来！”叶忻忻立刻保证，手指还拽着苏沐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请稍等。”苏沐终于妥协，转身走向通讯器。她按下几个按钮，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数据——庄园外的空气质量指数、目标商场的实时人流量、医疗机构的响应时间预估……
“唐管家，备一辆车，舒适点的。”她对着通讯器说，然后转向叶忻忻，“小姐，您必须全程听从我的安排，一旦出现任何不适症状，立刻返程。”
“没问题，谢谢苏沐姐姐~！”叶忻忻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她松开苏沐的袖口，转身往卧室走，“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幽墟。
黑猫从衣柜顶上跳下来，金瞳闪烁着:“那个商场，有新鲜的‘卵’正在孵化。能量波动很微弱，应该是F级左右的低级灵异，刚成形不久。”它顿了顿，“正好给你练手，也够你这具身体续命一段时间了，我也有几天没加餐了。”
叶忻忻点点头，快速拉开衣柜。她没有选择那些繁琐的裙子，而是挑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方便活动。最后披上一件黑色薄外套时，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影清瘦挺拔，米色针织衫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领口微松，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像是初春刚融的雪。深色长裤收紧了腰线，衬得双腿笔直修长，黑色薄外套垂坠着，添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脸颊的弧度都带着点不自知的轻柔。窗外的风掠过窗棂，吹起一缕发丝，贴在她白皙的颈侧，那瞬间，她竟看得有些失神。
叶忻忻竟有一丝沉迷于自己的美貌无法自拔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