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广播突然响起，女声甜得发腻:“尊敬的顾客朋友们，今晚八点生鲜区特价促销，欢迎选购……”
我眨了眨眼，把思绪从记忆的泥沼里拔出来。手指还按在冷柜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印。我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擦到无名指时，我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铁丝勒进皮肉留下的。不是我的血，是妈妈的。我在收拾遗物时，在她的梳妆台抽屉最里面，找到了那根铁丝。警方把它作为证物收走过，后来又还了回来，装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标签上写着“已结案”。
我把它抽出来，握在手里。铁丝的一端有暗褐色的斑点，已经氧化发黑。我用指尖去抠，抠不下来。于是我把铁丝缠在手指上，慢慢收紧，直到疼痛从指尖传到心脏，直到那点褐色好像要渗进我的皮肤里。
伤口感染了，发烧三天。但我没去医院。
因为就在我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祂来了。
一年半前，冬夜，我睡在桥洞下的第三个星期。
捡来的纸箱挡不住风，我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身上，还是冷得牙齿打颤。胃早就空了，连绞痛的感觉都变得迟钝。不远处有个垃圾桶，我白天去看过，里面除了腐烂的菜叶就是沾着不明液体的包装袋。
但我还是得去。因为再不吃东西，我会死。
而我还不能死。
王老三，还有那天来我家喷油漆的两个马仔，他们还在活蹦乱跳地喝酒吃肉。我爸我妈挂在横梁上晃荡的时候，他们可能正拿着我们的“利息钱”在KTV里搂着小姐唱歌。
我得活着。至少活到看见他们遭报应的那天。
就在我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去翻垃圾桶时，我听见了笑声。
很轻，很柔，像羽毛搔过耳廓。
“可怜的孩子。”
我猛地转头。桥洞里除了我空无一物，只有月光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谁？”
“我呀。”声音从我心底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你的新朋友。”
我僵住了。
“别怕。”那声音带着笑意，甜腻得像融化了的糖浆，“我只是想帮你。你看，你冷，你饿，你恨，你绝望……多巧，我也讨厌这个世界。”
“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愿望。”声音变得缥缈，“你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对吗？你想让所有冷眼旁观的人都尝到苦头，对吗？你想……再也不必跪着求生，对吗？”
我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的旧伤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你能做到？”
“轻而易举。”声音里多了几分诱惑，“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点……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灵魂。”祂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反正它已经被撕碎了，不是吗？把它给我，我替你修补，我替你复仇，我让你变成……不一样的存在。”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妈妈最后的脸——紫胀的，吐着舌头的，但眼睛还半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她在等我回家。
爸爸的脚在晃，拖鞋一下，一下，敲打着空气。
还有那些亲戚躲闪的眼神，邻居紧闭的门，警官无奈的叹息。
“好。”
我说。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桥洞里突然爆发出狂笑，不是来自外界，是从我身体内部炸开的。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每一根神经，我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视线开始模糊，听觉变得敏锐——我听见风声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呜咽，听见远处城市霓虹闪烁的电流声，听见垃圾桶里老鼠啃食垃圾的悉索声。
还有……心跳声。
不是我的。是桥上路过的一对情侣，依偎着说笑。他们的心跳已经出卖了他们，那是互相背叛的感觉。
我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很渴。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刚刚那对情侣已经成为了尸体。
世界变了。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桥洞还是那个桥洞，但我“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色雾气，丝丝缕缕，从城市各个角落升起，汇聚成一条无形的河流。那是人类的——焦虑、疲惫、麻木、微小的喜悦、短暂的欲望……像廉价香水混合成的刺鼻味道。
而我，能尝到它们的味道。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我的朋友。”祂的声音现在完全与我融为一体，分不清是祂在说话，还是我的某个念头在低语，“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一课……”
祂教我怎么杀那些肮脏的人类，怎么将它们转化为我可以使用的“力量”。足够让我站起来，走回人间。
第一个月，我学会了在人群中隐藏自己杀人获取力量的痕迹。第二个月，我找到了王老三常去的夜总会。第三个月，我在他独自去地下停车场时，我出现在他身后，用着异能把他扼杀在地下室，他到死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真让我感到兴奋，原来看着仇人死在自己手里是这么美妙。
警方认定是意外事故。
我站在事故现场对面的天桥上，看着救护车的红灯闪烁，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家属哭喊。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热气蒸腾，模糊了我的视线。
汤很鲜，丸子很Q弹。
我吃得很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