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是街上最主要的部分,被风裹挟着代替了人在街上闲逛。
秦可晴紧紧牵着孩子,希望打探到一点关于起义军或者淮南袁术的消息。
穿过街巷,街口的一面墙上零零散散剩着几张告示,告示本身已经残破不堪,字迹自然也难辨所言。
站立沉思了一会儿,秦可晴知道今天从告示墙上是得不到她想要的消息了,但街上也鲜有人影,在这乱世之中,忙于奔走的也都是些流亡之人,接近他们非但问不出什么消息,反倒会给自己和女儿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想到这里,秦可晴转身,带着女儿开始返程。
路上经过一处官府的驿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再结合街口告示墙的状况,秦可晴明白这里已经陷入了无人管治的状态。
官府大概率已经逃亡,不过这是因为什么缘故呢?是起义军接近的缘故吗?
但之所以林先可以借资起兵,而家室依然安好,正是因为这里暂时不属于董卓的势力范围,当地官府也自然抱着一种投机的态度,万一林先出了一番事业,借着匡扶汉室的名义,他们也好分一杯羹。
所以他们应该没有理由跑呀。
那如果不是因为起义军,而是其它的缘故,这让秦可晴非常不安起来,她俯身抱起女儿,加快了脚步。
然而街上的尘土随风而起,地面因为马蹄踢踏而震颤起来,一股黑衣黑甲的人马涌进了这座山前的小城。
他们旗帜上显眼的“董”字足以令城里的任何人畏惧,秦可晴更不必说,她赶忙躲到房屋间的柴草堆后,战战兢兢地望着他们在城里横行。
“妈……”
“嘘!阿囡乖,别出声,”秦可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安抚女儿,“妈妈带你出去玩,不过要先等这些人过去,乖!”
女儿不解地点了点头,好奇地试图张望,秦可晴听着动静,确认董卓的人马已经离开后,小心翼翼地找到一间无人的庭院,躲进偏房里计划起来。
家肯定是不能回了,董卓人马现在冲进城来,肯定是直奔林府。
那么只能出城。
但董卓军既然已经长驱直入,去城外恐怕也凶多吉少……秦可晴没有别的选择,能跑多远是多远吧。
这样就还有一个问题,如何出城呢?
回想刚刚的混乱,董卓军正在直扑林府,或许还没有注意封锁城关,对,要抓住机会尽快出城!
想到这里,秦可晴迅速推门走出庭院。
“你是何人?!”
不曾想却迎面撞见一个黑袍人,秦可晴大脑空白半霎,拔腿就试图趁对方反应不及逃跑。
“等等!”黑袍人拦下秦可晴,摘下带掩面纱布的袍子兜帽,露出一副秀美的面庞,“抱着孩子又能跑多远?”
“我……”秦可晴依然警惕地看着她,黑袍人见秦可晴敌意未消,进一步解释道:
“你是林家的夫人吧,董卓的部众现在正在城内四处搜捕你们,”黑袍人解开袍子,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武器,“虽说闯进了我家,但我还是可以施以援手——”
她穿着灰色的收袖上衣,系着一条褐色的裙子,如她所说,看起来不像坏人。
“我们要尽快出城……”
“不可!”庭院主人阻止道,“董卓军又不是傻,肯定已经封锁城关。还是跟我来吧,我说了,可以帮你们。”
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再好辩驳的了,秦可晴跟在她身后,怀里的女儿对这个陌生姐姐倒是格外亲近,晃着脑袋希望母亲解除说话禁令。
“好啦好啦,阿囡,”
见母亲松口,女儿开始好奇地一声声地叫着姐姐。
“哇,好可爱的小姑娘呀,叫什么名字呀?告诉姐姐好不好?”
“林,缘,那姐姐……”
“这座宅子姓王哦,姐姐呀,叫王茉,王,茉,”王茉带着母女二人深入后庭,在一座假山前停了下来。
“王府?就是山阳郡守备王潜大人的……你是……”
“夫人不必多问了,”王茉指着假山,“出去的办法就在这里,既然夫人已经知道王府守备之事,对王府有秘密通道应该也不会惊讶吧。”
“这,倒是不知,秦可晴在此谢过小姐了。”秦可晴道了谢,又见女儿对假山的好奇模样,心里稍稍安慰了些。
“那我们走吧。”
王茉推开了一块石头,又把石头下的绳索拉开,一块盖子便被揭开,洞口露了出来。王茉先一步下到洞里。
“小心头哦,来,姐姐抱你下来吧。”
三人在岩洞里摸索前进,初极狭,才通人,深入以后才意识到里面别有洞天,这是一个相当大且复杂的洞穴系统,一路上各种洞穴通路四通八达,大部分都是天然形成的,人工只是稍微打磨了一下,让道路尽量好走。
在王茉的带领下,找到了洞里隐约的水声。凭着水声,三人很快就找到了一股微风,在微风的指引下,一缕微光显现出来。
临近洞口,秦可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王茉翻身跃上了地面,俩人一上一下地接应着把女儿林缘送了上去。最后,秦可晴也爬上了洞口,城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风呼呼的吹着,和城里一样。
秦可晴拍了拍女儿身上的灰尘,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望着王茉,心里的感激之情千千万万,一时竟说不出口。
阿囡因为重新见到光明的缘故,高兴地在枯草丛中想要寻些什么新奇的东西,她毕竟是很少出城的,况且是走地洞这么“有趣”的经历。
但是——
董卓军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也和城里一样。
还没等俩人反应过来,女儿就已经被董卓的人马用绳子捆住,情急之下,秦可晴本能地想去救女儿,但还是王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顾不得多少跳进了洞里。
“阿囡!”
摔在洞低的疼痛让秦可晴回过神来,她现在已经真的惊慌失措了。
“你,你,夫人,冷静一点……”王茉心有余悸地喘息着,望着洞口,董卓人马一时间应该不方便追来,再说这洞里四通八达,她扶起已经腿软的秦可晴,准备另寻出路。
这时,洞外响起一阵试图沟通的声音。
“秦可晴!你跑不了了!我是董大人亲派的执事!受董大人指引无所不知!别白费功夫!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王茉并不关心他说的什么,但他们会这么准确地蹲守在洞口确实令她不解,难道真的像那个董卓派来的执事说得那样,无所不知吗?不管怎样,束手就擒不是王氏后代的性格,她带着秦可晴,穿过几个大的洞室,向其它出口走去。
秦可晴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心潮汹涌,自责,愤怒,惊恐,悲伤,一浪高过一浪的拍打着自己。女儿落入董卓军之手,呢就算自己成功逃脱又有多少意义呢?还有林先,和丈夫也没法交代啊!
又是一缕熟悉的阳光,王茉拍了拍秦可晴,一是安慰,二是示意她放慢脚步,王茉紧张地打探着洞外,似乎正常,才稍稍放心,走了出去。
俩人还没来得及想好接下来的行程,董卓人马就再次出现,领头的执事手持一根奇异的类似法杖的东西,一脸戏谑地看着她们。
只能故技重施地躲回洞里,幸好董卓军这次也没有追上来。
“呼,至少,这洞里,他们不敢乱来,”王茉安慰秦可晴也是安慰自己:“洞里有机关,他们进来也占不到便宜。”
咕——
但不争气的肚子告诉俩人,董卓人马也不必哭追,他们只要以逸待劳,饿死这两只狡兔三窟的小兔子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洞里有些吃的吗?”
“有也都腐烂坏了……”
对话以极其轻微的声音进行。
“都是我,拖累你了,王小姐……”
“这是什么话,叫我王茉就行,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知道这洞的仔细。”
对着几次救自己的恩人,秦可晴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干系。”
秦可晴拉住还在往其它出口走的王茉,“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王茉对秦可晴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般的语气满是惊讶,秦可晴放缓了语气,继续说:
“你不应该有事,董卓军要抓的是我。”
“所以……”
“我去吸引这群家伙,我先去洞口……”
“不行,这……”
秦可晴不由分说,拿起地上的一条枯枝,指着王茉。
“你听我说,你把你的衣服给我,我用这些枯枝把衣服撑起来,这样就是我们两个人在洞口,我到时候尽量拖一点时间,你然后见机行事从其它出口逃跑。”秦可晴又捡起几根枯枝,比较着。
“但是……”
“就是最坏的打算,我会尽量和他们谈条件,争取放过你。”
这次轮到王茉无可辩驳了,秦可晴展现出让王茉吃惊的决绝,而在秦可晴心里,她是正在向丈夫学习。
“这样也好能再见到阿囡。”
秦可晴说完最后这一句话,接过王茉的衣服,开始实施这个绝望的计划。
王茉望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秦可晴,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