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多不少地照到被布置一新的房间里，在自然的光线下，房间里随处可见的毯子和软包毛边显得格外温馨，毕竟是家里有了新成员。秦可晴正一边翻看着电脑页面，一边晃动着摇篮。
里面的孩子安静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带过孩子的人才会明白的一幕，小祖宗已经尽情地哭闹过，现在才会这么配合地构成一副静谧美好的场景。
“诶，可晴你想好报名哪所学校了吗？”
林语然从身后轻轻搂住秦可晴的腰，脑袋好奇地打探着，看了看摇篮里的孩子，比了个温柔的微笑，又看向秦可晴的屏幕。
页面依然不停地翻动着，告诉林语然进展并不顺利。
在自然的季节流转与城市的人工气候调节下，有着北方“风雪中的温暖港湾”之称的垂日也步入夏季。相应的，帝国各级学校也进入下一个学年的准备环节，垂日街头，随处可见前往指定服装店，更换新一年制服的学生。
经过几个月在家苦读，天资聪慧的秦可晴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知识储备，曾经的大小姐也是出身书香门第，虽然口语还是有些勉强，但书面上已经开始研究诸如“城市新干环线”和“帝国卫队沿革”之类的题材。
说起来是已经可以给林先这丫头讲道理的水平了呢。
风水轮流转，不用再事事靠丫头教自己啦♪
“太，太近了……啦，当着…孩子的，面……”
腰间感觉到一股不安的躁动，脸红的秦可晴低头想要拨开林语然的手，探出头的林语然反应不及，两个人的鼻子撞到一起。
“唔，我给孩子喂过奶了哦，不会闹的啦，”林语然揉了揉鼻子，这才松开了手，把头从秦可晴腋下偏了出来，“对吧？小缘～”
说着还对摇篮里的林缘眨了眨眼睛。
“不是，这个意思……“秦可晴无奈地继续翻动鼠标滚轮。
这些日子里，林语然确实出了很多力，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给孩子喂奶，虽然确实很累，但看到孩子的笑脸也满足了。
秦可晴的配合就是白天带带孩子，当然学习也没有落下，现在已经在考虑报名学校，准备在下半年入学。
林语然一开始提出上学的建议的时候，秦可晴还是拒绝的，秦可晴的理由是自己完全可以宅家自学，再说现在又有了孩子，自己去了学校怎么照顾孩子就成了大问题。
事后诸葛亮地来看，秦可晴完全低估了学习的困难，很多东西不经过系统学习很难把握，再说没有学校那样的学习资源，秦可晴已经感到自己再学下去只能是闭门造车。
袁术对于秦可晴入学这件事表示了赞同，后来林语然也解释，完全可以向学校申请网课，秦可晴这才考虑报名。
秦可晴的年纪的话，二十多岁，大大超过了正式学校的入学年龄，所以不用考虑，剩下的就是从各种各样的高等学校里选择了。
董卓坐稳天下后，对旧帝国的教育系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教育被分成三个阶段——学前教育，正式学校，高等学校。学前教育和正式学校都因为事关民情，董卓也就顺水推舟交给了世俗权力管理，至于高等学校，就成了董卓控制的对象，为他的帝国源源不断地输送文武法源各个维度的人才。
高等学校在居民12岁时开始开放，学生和学校双向确认，学生递交申请，入学后最多在校五年，然后必须毕业。毕业后可以转学到其它学校。当然，很多学生尚未五年届满，就辍学或者停学，卷入了这个运转不停的世界。林语然就是其中之一，她在垂日临江学院读了两年就辍学去参加工作。
这个“深谋远虑”的统治者还在确立了十五城格局之后大赦天下，从旧帝国幸存的人们，大都可以重新从教育系统的第二阶段“正式学校”重新来过，当然，这也不过是在强化自己对于教育系统的控制罢了。
说回这些，秦可晴一时半会实在选不出来，大学、帝国大学、学院、预科……这些七七八八的名头让人头晕。
“不急不急哦～”
林语然抱起孩子，细心地给孩子围着抱裙，一边鼓励：“说不定这个夏天就有想法了，苦恼什么的不值得哦！”
想法……秦可晴一直以来最大的想法，就是向董卓报仇，望着窗外被凋零的花瓣铺满的道路，秦可晴又计划着她的愿望。
“春天又逝去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天，我也注意到，人们总是在为花朵生命的短暂而叹惋，但我不这样想，春天是雨取代冰冷的雪落下来的季节吧，我们真应该为时节的前进而高兴。
再说，读了这么多作品，我一直觉得，花不应该仅仅被看作短暂消亡的个体，它们是树、是草生命历程的一部分，它们会总结生命的经验，结出希望的果实！我们难道不应该为这个生生不息的进步而欣喜吗？”
这是秦可晴在给袁术提交的思想汇报的笔记，加入抵抗组织的事情，上次被袁术袁绍拒绝了，那是因为自己空有一身愿望，现在的自己，还要继续学习，才能做点什么贡献，才能有机会加入抵抗组织的事业里去。
路上沉积的花朵被一阵春风扫过，想到这里，秦可晴却又不免为未来担心。
毕竟是真刀真枪的对抗呀，现在这样美好安宁的生活，又能持续多久呢？加入抵抗组织之后，种种的危险，就算自己抱着为了胜利果实而凋零的意念，像亡春的花朵，这雨，这风，毕竟无情……
“哎呀，看来是要下雨了呢。”
收拾东西的林语然，也把新买的大大的雨伞放进行囊。
“丫头还是，这么能干……”秦可晴夸奖道，也关上还没选好的屏幕，开始帮忙收拾东西。
“不过，这天气，到了山明就会好起来的吧？”林语然把场面交给丈夫，到房间另一头的储物间，推出一辆婴儿车。“真是期待呢～”
上次袁术提到的“排的新戏”，兑现成三张去山明城的车票邀请，这还是秦可晴第一次去到垂日城以外的其它城市。
“也是我的第一次哦！”林语然也有些激动，见秦可晴收拾好东西，把孩子交给丈夫，自己换上了一套装饰着蕾丝和花边的连衣裙，看来是受了上次在民政局，袁术兄妹山明特色服饰的影响。
孩子被推在婴儿车里，秦可晴依然执着于她的那套白衣红裙，还闭上眼睛享受着林语然给自己系领口丝带的照顾。
“噫眼睛都闭上了，有这么享受嘛？”林语然打趣道，一边再三确认，“孩子的衣服，玩具，尿布，药之类的没问题吧？”
秦可晴耐心地又检查了一遍。
“那就出发喽！小缘小缘向前冲！”
“慢点慢点！”
…………
雨云已经盖住天空，雨水也摆弄起几分仪式感，非要等气氛已经烘托到位，才肯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在这座灰色城市的另一角，一个身影略过街口，钻进窄小的暗巷。
乌黑的头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女孩揭开兜帽，从口袋里掏出象征三年生的黑色直角领巾，围着灰色兜帽系在胸前。
“回来了？”
巷子在一个拐角后终止，用街边摊贩的防水布和楼层的屋檐作天花板，和周围其它楼房共享的墙壁泛着裂痕，几件看不出来历的家具，构成一副“据点”的样子。
而在“据点”里，另一个黑衣人正抱着双手，问起走进来的灰衣女孩。
“嗯，”女孩理了理灰色的褶裙，在有些破旧的沙发上坐下，从腋下掏出几粒闪着银光的小玻璃瓶。
“弹药补充完毕，任务目标看起来要离开垂日城了。
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女孩衣服里还藏着什么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还带着一丝可惜。
“拖延一点时间罢了，他们不会放弃在这边继续活动的。”黑衣人头头是道地说着，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嘴角一勾，“就当放个假好了，正好这几天，有个时尚单品会，感兴趣的话一起转转？”
“谁要你管——”
女孩倏地低下头，把手上的东西收回原位。
但桌子上两张时尚单品会的邀请函和女孩口袋里的时尚小玩偶已经说明了一切。
“总之按计划行事，我都有安排。”
黑衣人说完这句话，也回到自己的角落，那里架着一把长长的金属蒙皮的骑枪，然后一切对话就安静下来，只有雨洒在头顶的声音，混杂着骑枪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
雨抛下自己的一切，坠向大地，轨道车也抛下沿途的风景，奔向远方。林语然少见地选择了急行列车，正在车厢里左顾右盼。
当然，细心的她本来就预留了充分的时间，姑且把这种行为看作激动的心理写照吧。
秦可晴抱着这样的想法，紧紧地攥住婴儿车的扶手，虽然以这个世界的科技，列车即使以设计的最高时速运行，车厢里也不会有太多颤动。
不一会儿，列车就开始减速，“垂日城侵二区总站”的报站声响起。
到了约定汇合的地方，袁术袁绍也拖着行李箱，见面一阵寒暄过后，就登上了前往山明的城际列车。
“小缘好可爱呀！过来让袁术阿姨抱抱～”袁术换上山明特色的装束，脑袋后面垂着丝带，领口系着层层叠叠的花式领巾，裙褶上都镶着闪烁的绸线。
五个人定了家庭版的城际车厢，左半边是休息区，架着四张上下床铺，右半边是起居区，两排相对面的软包座椅，中间还有放得下一顿晚餐的桌子。
林缘正好奇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各样灯火，雨模糊了夜的界限，灯火阑珊成为了显眼的报时工具。
“小缘很乖哦！”林语然自豪满满地对坐在对面的两兄妹说。
“是呢是呢，一点也不闹事～”袁术看来也没有因为小孩子不理会自己而懊恼，跟着林语然应和道。
秦可晴和袁绍脸上则露出了懂得都懂的表情，袁绍更多的是过来人的理解，秦可晴则是无奈地笑笑。
小孩子怎么可能不哭不闹嘛，不过现在大家都开心就好，待会儿闹起来再说……
说闹脾气，也只有晚饭时间林缘啜了几口气，但还没发作，就被袁绍用温柔的摸摸抱抱，和林语然的奶水哄好了。
“天已经放晴了呢——”
窗外已是星光漫漫，列车已经离开斯堪的纳维亚凯奇的陆地，飞驰在波罗的凯奇海的海天之间。
林语然把睡着的孩子抱到休息区的床上，扣好安全带，才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门。
月光随海面泛起涟漪，车里昏黄的灯也烘托出浪漫的气息。
“你们……”林语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悄悄地扒拉在门口，看着袁术袁绍两兄妹。
妹妹帽沿上垂下来的白色蕾丝带，这时成了袁绍无聊的玩具，哥哥正专心致志地用脑袋上的呆毛，和丝带追逐互动，袁术看着一本泛黄的相册，手搭在袁绍的军刀上。
自己的心上人呢，正趴在靠窗的位置呼呼大睡，背对着自己，给位置留出相当可观的空余。
林语然尽量把动作放轻，推门而入。袁绍率先注意到她，很快就摆出一副和妹妹认真看相册的样子。
看到面前余光里多了一片红白，袁术伸了个懒腰，又看了眼窗外，起身示意回休息区睡觉了。
袁绍也紧随其后，道了声晚安就关上门离开了。
夜幕的黑色绸子比一望无际的海洋更广阔，星星努力闪烁其中，让夜不那么单调，就着窗外风景和心里微妙的情感，林语然坐到秦可晴身后。
理想的二人世界呢～
可惜看不到爱人的睡脸了呢……
不过，可晴的背影也很可爱。
这样也挺好～
林语然把手穿过秦可晴的发梢间，身子紧接着贴了上去。
“女孩子贴贴！”
“唔…啊！你又在……”
幡然醒悟的秦可晴手肘撞到车窗玻璃，拼命扭头，没有配合林语然的举动。
“果，果然后面也不行……”
一番懊恼过后，林语然做好了又要被秦可晴批评教育的准备。
然而秦可晴只是捋了捋一撮自己的黑色头发，便牵着自己的手望向窗外。
“这样啊……”林语然心里想着，或许窗外的风景是和爱人比也毫不逊色的存在？她有些嫉妒，但自己也怀着好奇，第一次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年之久的地方，那些新世界的风景，林语然于是也依偎在爱人身旁，从车窗下眺望星空。
列车带着满车的灯火划过夜空，飞快地在海面留下一道撒着金粉的拖尾，大海无比广阔，或许总有经过这里的旅客会想，这片人类城市之外的天地，藏着多少无法触及的秘密。但列车的任务就只是下一个终点，它从异地神色匆匆披着夜色飞驰，就像北方流行的童话，圣诞老人驾着驯鹿雪橇从极光里，经过他不曾留意的夜空。
